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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和学姊参加歌舞会 参加歌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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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会
一、挑衣服
五月十二日。
歌舞会要开始了。
我站在鱼尾学姊的房间里,看着她打开衣柜。衣柜门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湖水味和烂嘴角脓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习惯了这个味道,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小笔帽,帮学姊挑衣服吧。”
鱼尾学姊转过身看着我。她那两条肿泡眼眯着,绿色的瞳孔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两颗发霉的绿豆。烂嘴角弯着,黄绿色的脓水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点了点头:“嗯。”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深色的,宽松的,都是为了遮住她那具紫色的、皱巴巴的身体。我伸手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条深蓝色的长裙。
“这个。”我说。
鱼尾学姊看了看那条裙子,又看了看我。烂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脓水淌得更欢。
“好。小笔帽帮学姊穿。”
她张开双臂。
我拿着裙子走过去。
先脱掉她身上那件旧睡衣。紫色的皮肤露出来,皱巴巴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肚子上的褶子很深,里面嵌着灰。我伸手帮她拍了拍,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了一会儿,又落下去。
我把裙子套上去。深蓝色的布料遮住了那具紫色的身体,遮住了那些褶子,遮住了那些嵌在皮肤里的灰。裙摆很长,刚好遮住那条一扭一扭的鱼尾。
然后我帮她戴美瞳。
她的肿泡眼太难戴了。眼皮肿得像被蜜蜂蜇过,把眼睛挤成两条歪歪扭扭的缝。我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把那片薄薄的镜片贴上去。
绿色的瞳孔被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色的、看起来正常一点的眼睛。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她那张蓝脸上,还是不对劲。像两颗黑玻璃珠子镶在死鱼皮上。
“好了。”我说。
她眨了眨眼。黑色美瞳在她眼睛里转了转,有点歪,露出一小截绿色的瞳孔。
她没在意。她弯下腰,用那根灰黑色指甲的手指,轻轻捻起我垂在脸前的一根鼻毛。
“小笔帽,”她说,烂嘴角弯着,脓水从唇缝里挤出来,“你今天也好看。”
我的脸红了。
她的手指还捻着我的鼻毛。那根鼻毛在她指间扭动着,像一条有生命的小虫。她凑过来,用那两片紫色的、烂着的香肠嘴,亲了亲那根鼻毛。
然后她亲上了我的嘴唇。
分叉的舌头从她嘴里探出来,上面长满细细的倒刺。倒刺刮过我的嘴唇,有点疼,有点痒。我尝到了她嘴角脓水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还带着一点腐肉的甜。
我的手抓住她的衣服。深蓝色的布料在我指间皱成一团。
她的舌头在我嘴里搅着。分叉的两端像两条小蛇,缠着我的舌头,缠着我的牙齿,缠着我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喘不过气。
她终于放开我。
我看着她的脸。烂嘴角扯到耳根,露出满嘴烂牙。分叉的舌头从牙齿后面探出来,舔了舔嘴唇上的脓水。黑色美瞳又歪了一点,绿色的瞳孔从边缘露出来,像一只偷窥的眼睛。
我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脓水。
“走吧。”我说,“歌舞会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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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墙角
歌舞会在学校的大礼堂里。
人很多。到处都是穿着漂亮衣服的女生,还有几个混进来的男生。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上有光。音响里放着那种慢悠悠的曲子,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鱼尾学姊拉着我,躲进了墙角。
那里有一根大柱子,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灯光照不到这里,只有一些暗暗的、发黄的余光从侧面切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我小声问。
“因为,”鱼尾学姊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我不想让别人看你。”
我的脸又红了。
她伸出手,捻起我垂在脸前的一根鼻毛。那根鼻毛在她指间扭了扭,缠上她的手指。
“小笔帽的鼻毛,”她轻声说,“今天也很精神。”
她低头,亲了亲那根鼻毛。然后又亲了亲另一根。又亲了亲我的颧骨。又亲了亲我的额头。又亲了亲我的嘴唇。
她的舌头又进来了。
分叉的,长满倒刺的,沾着脓水味道的舌头。
我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我身上游走。那根灰黑色指甲的手指,从我的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腰,从腰滑到——
“看!是国民奶奶鱼尾!”
一个声音炸开。
我猛地睁开眼。
大鸡站在礼堂中央,指着我们这个方向。他穿着那件假肌肉衣,右眼还贴着纱布——那是上次被我颧骨撞的,眼眶凹陷下去,纱布上渗着黄色的液体。
他的左眼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我们。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灯光也转过来。
我们暴露了。
鱼尾学姊站在我面前,背对着人群。她转过身,面对那些目光。
灯光照在她身上。
深蓝色的长裙,紫色的皱巴巴的皮肤从领口露出来。脖子上,锁骨上,手臂上,到处都是红色的印记——吻痕。她的吻痕。我的吻痕。我们互相留下的。
她的脸是蓝色的。肿泡眼眯着,黑色美瞳歪了,绿色的瞳孔从边缘露出来。烂嘴角弯着,脓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深蓝色的裙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我站在她身后。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三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上面还有刚才她亲过留下的口水印。嘴唇肿了——被她的舌头刮的。脖子上也有吻痕,一道一道的,红红的,像被什么小动物挠过。
我的鼻毛在风里飘荡。
成千上万根鼻毛,从我的鼻孔里涌出来,堆在地上,堆在墙角,有的已经爬到了柱子上。那些鼻毛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像一片蠕动的海洋。
大鸡暴跳如雷。
“啊!!!”他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响,在礼堂里回荡,“鱼尾奶奶被这个毛打了!!!”
他指着我的鼻毛,右眼的纱布都气歪了。
“就是这个毛!!!上次用颧骨撞我的眼睛!!!现在又用毛打鱼尾奶奶!!!你们看见没有!!!她身上都是那个毛留下的印子!!!”
众人哗然。
有人举起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上面写着“抵制笔帽”四个大字,红底黑字,在灯光下特别刺眼。
更多的人举起牌子。
“抵制笔帽!”
“抵制笔帽!”
“还我们国民奶奶!”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鼻毛们蠕动起来,把我往后推。
鱼尾学姊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灰黑色的指甲很长,掐进我的手心里,有点疼。
但她没有回头看我。
她看着那些人。
肿泡眼眯着,黑色美瞳完全歪了,绿色的瞳孔从眼角露出来,像两颗发霉的绿豆在盯着猎物。
烂嘴角弯着。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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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热搜
歌舞会还没结束,热搜就炸了。
第一条:#国民奶奶被打#
我缩在鱼尾学姊家的沙发上,抱着手机。屏幕上全是骂我的话。
“笔帽去死。”
“鼻毛怪滚出娱乐圈。”
“居然敢打国民奶奶?你是不是人?”
“她本来就不是人,她是鼻毛族的。”
“鼻毛族都该死。”
我的手在抖。
手机震了一下。又一条评论。
“666。笔帽去死。”
我看了一眼ID——水牛-Ninep。
那个被我颧骨撞过、被鱼尾学姊劈成两半又复活的水牛。她也来凑热闹了。
又震了一下。
“先学好英语。”
马猪。我的英语老师。连她都……
我往下翻。
“鱼尾,对不起。”
我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我爸爸妈妈的ID。
他们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做了什么对不起鱼尾学姊的事?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不敢再看。
但手机还在震。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有人在扒我的身份证号。
我的姓名。我的住址。我的生日。我的身份证号。全被贴出来了。
评论区更热闹了。
“鼻毛族就是恶心。”
“把她赶出去。”
“让她滚出这个城市。”
我缩成一团。鼻毛们从我的鼻孔里涌出来,把我裹住,像一层厚厚的黑色的茧。
它们想保护我。
但保护不了。
因为手机还在震。
震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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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官宣
然后鱼尾学姊发了一条动态。
我看见了。
不是从评论区看见的。是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让我看的。
屏幕上,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我们在墙角的那张。不知道是谁拍的,拍得很清楚。鱼尾学姊站在我面前。我靠在她肩膀上,鼻毛飘着。
第二张:我们接吻的那张。她的眼睛闭着,我也闭着。只有那两根鼻毛还在飘,在镜头前模糊成两条黑线。
配文只有一行字:
“官宣@笔帽。”
我的眼眶酸了。
她在官宣。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骂我的时候,她在官宣。
评论区又炸了。
“奶奶久久!”
水牛发的。
她刚才还在骂我“去死”,现在又变成了“奶奶久久”。变得真快。
“马上谈彩礼。”
妈妈发的。
她刚才还在说“对不起”,现在就要谈彩礼了。比我变得还快。
“线上祝福。赠上一万亿元。”
Candy发的。
一万亿元。我数了数后面的零,数不清。
鱼尾学姊在下面回复:
“啊啊啊啊啊candy!!!!”
然后Sweet发了:
“一万亿美金。份子钱。”
鱼尾学姊又回复:
“感谢Sweet大神。”
她把手机从我面前拿回去,打了几个字。然后又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着屏幕。
“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恋情了。”
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只有这一句话。
配图是我们的接吻照。
我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恋情了。
不是“鼻毛怪打了国民奶奶”。不是“抵制笔帽”。不是那些骂我的话。
是“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恋情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那张接吻照上。
鱼尾学姊伸出手,用那根灰黑色指甲的手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哭什么?”她说,“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我拉进她的怀抱。我靠在里面,鼻毛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我们两个裹在一起。
“喜极而泣。”我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什么?”
“我这是喜极而泣。”
她笑了。“傻瓜。”
她说。
然后她亲了亲我的鼻毛。
那些正在迎风飘荡的、成千上万根的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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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请帖
五月十二日,晚上十点。
我们的接吻照点赞量:1999万。
评论量:1000万。
收藏量:1000万。
转发量:1000万。
我的手机被震得发烫。烫得拿不住。但我舍不得放下。
鱼尾学姊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请帖。
“小笔帽,”她说,“写请帖。”
我拿起笔。
请帖是红色的,大红色。上面印着金色的字:“鱼尾&笔帽婚礼邀请函”。
我写了很多张。
写给水牛。
写给马猪。
写给Candy。
写给Sweet。
写给我爸爸妈妈。
写给那些在评论区骂过我的人。
鱼尾学姊说,都要请。让他们来看看,什么叫爱情。
我写着写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请帖上,红色的纸被洇湿了一小块,像一朵小小的花。
“又哭。”鱼尾学姊说。
“没有。”我抹了抹眼睛。
她笑了。
她没有拆穿我。
我继续写请帖。
五月二十日。
婚礼。
赠礼写在请帖的最下面,一行小小的字:
“赠礼:鼻毛的鼻毛。鱼尾的鱼鳞。”
我的鼻毛。她的鱼鳞。
我的恶心。她的恶心。
我们的恶心。
全世界都知道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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