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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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十九分，陆止行站在电影院门口。
夜风刮得紧，他拉高了羽绒服拉链，看着街对面便利店明亮的橱窗。手机屏幕显示七点十五分，他刚按下锁屏键，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陆止行！”
宋栖年从公交车站小跑过来，围巾在冷风里向后飘扬。他在陆止行面前停下，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脸颊冻得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没迟到吧？”他笑着问。
“没有，电影快开始了。”陆止行说。
两人并肩走进电影院。暖气和爆米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出来约会的小情侣。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电影的预告片——开头是阴森的画面，配乐压抑，但后半段突然转成温暖的色调，音乐也变得柔和。
“就是这部。”宋栖年指着屏幕，“前面有点恐怖，但后面特别感人。评分很高。”
陆止行点点头。他其实不太在意看什么。
宋栖年小跑向自助取票机，陆止行站在原地看他。今晚宋栖年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套是深蓝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和。他低头操作取票机时，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了！”宋栖年拿着票回来，“还有八分钟。你吃东西吗？”
“不用……”
“别客气。”宋栖年已经拉着他走向零食区，“看电影就要配可乐和爆米花。”
最后他们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走进放映厅。五号厅不大，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们的座位在中间排，宋栖年靠走道，陆止行靠里。坐下时，两人的膝盖轻轻相触。
“抱歉。”宋栖年小声说，往旁边挪了挪。
“没事。”陆止行说。
灯光暗下，预告片开始。银幕的光忽明忽暗，在观众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陆止行用余光看宋栖年——他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拿一颗，动作很轻，怕打扰到别人。
正片开始了。
电影开头确实有些恐怖。废弃的老旧公寓，吱呀作响的门，昏暗走廊里闪烁的灯。配乐压抑，镜头缓慢推移，营造出不安的氛围。陆止行注意到，宋栖年吃爆米花的动作慢了。
第一个惊吓点在第二十五分钟。
主角在深夜听到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循声找去，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一个苍白的身影从天花板倒吊下来，长发垂落，几乎碰到主角的脸。
放映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陆止行感觉到宋栖年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转过头，看见宋栖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扶手——离陆止行的手只有几厘米。
“害怕？”陆止行低声问。
“有、有一点……”宋栖年小声承认，眼睛睁开一条缝，又赶紧闭上。
陆止行转回头继续看电影，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注意力完全偏离了剧情。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宋栖年的状态——呼吸变浅了，身体微微绷紧，每次恐怖配乐响起时，都会不自觉地往他这边倾斜一点。爆米花桶被放在了一边，可乐杯握得很紧。
更强烈的惊吓点出现在第四十分钟。
主角团在地下室发现了一面奇怪的镜子。当其中一人看向镜中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张扭曲变形的脸从镜中伸出手，猛地抓向镜外。
这一次，宋栖年不只是闭眼了。
陆止行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紧紧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手指纤细，关节处微微凸起。它紧紧抓住陆止行的手。掌心有薄汗，湿湿黏黏的，温度却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陆止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银幕上，恐怖镜头已经过去，剧情进入短暂的平静期。但陆止行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世界骤然缩小到那只被握住的手上——宋栖年的手紧抓着他的手。
心跳开始失常。
起初只是快了一点，随即越来越快，快到胸口发闷，耳膜鼓动。血液冲上脸颊，冲上耳朵，全身的感知都疯狂涌向左手——那只被宋栖年紧紧握着的手。
宋栖年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银幕光的映照下颤动如蝶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脸色在光影变幻中显得脆弱。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抓得更紧了。
陆止行僵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他怕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让宋栖年惊醒，松开这意外的接触。于是他保持着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左手被宋栖年抓着，右手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向□□斜，像是要为旁边的人挡去银幕上可怕的画面。
电影继续推进。又出现了几个恐怖镜头，宋栖年每次都闭眼，每次都把他的手抓得更紧。有一次特别骇人的场景，他甚至把脸侧过来，额头轻轻抵在了陆止行的肩上。
那一瞬间，陆止行闻到了宋栖年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薄荷味的气息，和他早晨在礼堂闻到的一模一样。这味道如此贴近，近得让人眩晕。
陆止行彻底放弃了看电影。
他的视线落在宋栖年的侧脸上，看他在恐怖镜头来临时紧闭的眼睛，看他在安全间隙偷偷睁开一条缝窥视的样子，看他咬着下唇强装镇定却在下个瞬间破功的模样。
可爱。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陆止行怔了怔。
他从未用“可爱”形容过任何人。但此刻，看着宋栖年明明害怕却还要坚持看下去，明明想躲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样子，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银幕的光明明灭灭，在宋栖年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有时是惨白如月光，有时是暗红如血色，有时是幽蓝如深海。但无论什么色调，都掩不住他脸上的生动表情——恐惧、紧张、好奇，还有一丝倔强。
陆止行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想保护这个人。
不是出于友情或责任，是一种更深刻、更私人的冲动。他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挡住所有可怕的事物。想低声告诉他“别怕，我在这里”。想……就这样一直让他握着自己的手。
这个念头让陆止行的心脏猛地收缩。
电影进行到一小时，氛围开始转变。
恐怖元素逐渐减少，温情线索慢慢浮现。主角发现那些“鬼影”似乎并非恶意，而是在诉说什么。配乐从尖锐恐怖转为低沉哀伤，画面色调也暖了起来。
宋栖年的手松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剧情吸引，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银幕。
陆止行终于能稍微分心看看电影了。故事展开得很巧妙，那些前期的恐怖桥段原来都是伏笔——镜子里的鬼影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天花板上的身影是个等待父亲回家的小女孩，深夜的哭声来自一个孤独的老人。
电影进入后半段，彻底转为温情向。
主角开始帮助这些“鬼魂”完成未竟的心愿。帮母亲找到孩子失踪的真相，帮小女孩等到迟归的父亲，帮老人传递未能说出口的道歉。每一个故事都细腻动人，配乐温柔得像冬夜的炉火。
陆止行感觉到宋栖年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另一种。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宋栖年的眼角有细微的反光。
宋栖年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克制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淌，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他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握着陆止行的手时紧时松。
第一个泪点是一个母亲的故事。
她变成鬼魂是因为难产去世，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生下的孩子是否健康活着。主角帮她找到了那个孩子——如今已是个中年人，每年都会去墓地看望从未谋面的母亲。当鬼魂母亲隔着时空看到儿子在墓前放下鲜花时，她露出了全片第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淡，却让整个放映厅响起了抽泣声。
陆止行感觉到宋栖年的手握紧了他的手。这一次不是恐惧，是感动。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感觉到指尖的轻颤，感觉到某种汹涌的情感通过这接触传递过来。
第二个故事更催泪。
一个老人在公寓里孤独去世，七天后才被发现。他变成鬼魂徘徊不去，是因为有一封写给女儿的信始终没寄出去——信里是对年轻时抛弃家庭的忏悔，和对女儿深深的爱。主角找到老人的女儿时，她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当她读到那封迟到了五十年的信时，哭得像个孩子。
宋栖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松开陆止行的手去擦眼泪，但很快又抓回来，好像需要抓住什么来支撑汹涌的情绪。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却仍然努力压抑着声音。
陆止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怜惜，是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东西。他想伸手擦掉宋栖年的眼泪，想把他搂进怀里安慰，想告诉他“哭出来也没关系”。
但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静静地看着，让宋栖年握着自己的手，感受那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电影的高潮部分，所有线索汇聚。
原来这座公寓里所有的鬼魂，都曾是这里的住户。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去世，却都留下了未了的心愿。主角——一个能看到鬼魂的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恐惧逃避，到后来的理解帮助，最终完成了所有鬼魂的心愿。
最后一个鬼魂是个年轻女孩，她徘徊不去是因为暗恋楼下的男孩，却始终没敢表白。她死于一场意外，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那句从未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主角找到那个男孩时，男孩已经是个中年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但当主角转达女孩的心意时，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那个女孩。
“我也喜欢她。”他说，“一直没敢说。”
那一刻，鬼魂女孩笑了，笑着笑着哭了。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在晨光中慢慢消散。但她脸上的笑容如此幸福，如此圆满。
整个放映厅哭成一片。
宋栖年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他松开陆止行的手，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眼泪顺着指缝流淌，在手背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陆止行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想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宋栖年的背，动作笨拙而生涩。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结束了。”
宋栖年没有立刻放下手。他在黑暗中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鼻尖也是红的。他在昏暗中看向陆止行，眼神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
“对、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看电影了？”
“没有。”陆止行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带纸巾，但现在很庆幸带了。
宋栖年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擦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弄出声音打扰到别人。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抽泣，肩膀轻轻耸动。
电影进入尾声。
所有鬼魂都完成了心愿，在晨光中安然离去。公寓还是那座旧公寓，但氛围完全不同了——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主角站在公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离开。
片尾曲响起，是一首温柔的女声独唱。
灯光慢慢亮起，放映厅里一片擤鼻涕、擦眼泪的声音。没有人立刻起身，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
宋栖年还在擦眼泪，但已经平静了很多。他转过头对陆止行笑了笑，眼睛还红着，笑容却干净明亮。
“这电影……真好。”他小声说。
“嗯。”陆止行应了一声。
他的左手还残留着被紧握的感觉，手背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胸口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东西。
他们随着人群慢慢走出放映厅。
大厅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陆止行眯了眯眼睛。宋栖年走在他身边，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复。
“最后那个女孩的故事太催泪了。”宋栖年继续说，“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等到能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种遗憾太难受了。”
陆止行脚步顿了顿。他看向宋栖年，宋栖年正低头看着地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脆弱。
“你有过吗？”陆止行忽然问，“那种遗憾。”
宋栖年愣了愣，然后笑了：“不知道……也许有吧。有些话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说，但可能永远没机会了。”
他们走到电影院门口。夜风更冷了，街上的行人却更多了——都是出来跨年的人们，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气球。
“你怎么回家？”陆止行问。
“坐公交。”宋栖年指了指对面的车站，“你呢？”
“离得近，走回去。”
他们在电影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围是散场的人群，有人还在讨论电影情节，有人已经计划着去下一场活动。
“那……我走了？”宋栖年说。
“嗯。”陆止行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宋栖年笑了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新年快乐，陆止行。”
“新年快乐。”
宋栖年转身走向公交车站。走了几步，他回头挥了挥手。陆止行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站在原地看着，看着宋栖年小跑过马路，看着他在车站停下，看着公交车来了，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陆止行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陆止行走得很慢。
夜风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左手还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手背上似乎还印着泪水的温度。他反复握拳又松开，像是想把这种感觉永远刻在记忆里。
街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过那家便利店时，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表情平静，眼神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夜空。
他想起刚才在电影院里的一切。
宋栖年害怕时紧闭的眼睛。
宋栖年抓着他手时用力的指节。
宋栖年抬头时湿漉漉的眼神。
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每一帧都在他心里刻下更深的痕迹。
但最让他心悸的，不是宋栖年的恐惧，而是他的眼泪。
那些安静的、克制的、却汹涌澎湃的眼泪。那种为陌生人故事动容的善良，那种毫不掩饰的感性和脆弱，那种在黑暗中仍然发光的柔软内心。
陆止行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中央。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宋栖年会在小树林里救一只流浪猫。
明白了为什么宋栖年会因为一部电影哭成这样。
明白了为什么宋栖年的眼睛总是那么干净，那么亮。
因为宋栖年就是这样的人——敏感，善良，柔软，像一张从未被污染过的白纸。他看世界的眼神里没有 cynicism，没有戒备，只有最纯粹的善意和同理心。
而陆止行想保护这份纯粹。
不，不只是保护。
他想拥有甚至独占这份纯粹。
想成为那个让宋栖年愿意展现脆弱的人，想成为那个可以擦掉他眼泪的人，想成为他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止行心里所有的迷雾。
那些被他解释为“关心”“照顾”“友谊”的情感，此刻全都露出了真面目。
是更深刻的东西。
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
是心跳加速时的慌乱。
是看他流泪时的心疼。
陆止行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这学期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
所有的“刚好”“顺便”“顺手”，都是处心积虑的靠近。
所有的“应该的”“没事”“不用谢”，都是压抑着真实心意的伪装。
或许从那个黄昏的小树林开始，从看见宋栖年蹲在光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沦陷了。
而后的所有，不过是顺从本心的、笨拙又执着的追寻。
陆止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
冬夜的天空清澈，远处广场方向传来欢呼声。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十点五十八分。他打开和宋栖年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到家时，烟花已经开始在夜空中绽放。
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填满空间。书包扔在椅子上，外套挂在门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远处的广场上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欢呼声隐约传来，整个城市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陆止行站了很久。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感情，需要时间想清楚该怎么对待这份突如其来的、汹涌澎湃的爱。
他坐回桌子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电影里的画面和现实中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宋栖年闭眼颤抖的样子，宋栖年流泪的样子，宋栖年对他笑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此刻都有了答案。
是爱。
深沉的，温柔的，却坚定无比的爱。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再次打开和宋栖年的聊天窗口。
这一次，他打字：
「到家了吗？」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宋栖年回复：「刚到。你那边能看见烟花吗？我这边的天空好漂亮。」
「能看见。」
「新年快乐，陆止行。」
「新年快乐。」
「今天电影……谢谢你陪我。我哭得是不是很丢脸？真的太麻烦你了，抱歉」
「不丢脸，不麻烦，不用道歉」
「那就好……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了。陆止行看着屏幕，很久很久。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远处街灯投来的光影，随着窗帘的晃动而摇曳。他想起电影里的最后一幕——所有鬼魂都完成了心愿，在晨光中安然离去。他们离开时都带着笑容，因为终于没有了遗憾。
陆止行不想有遗憾。
他不想像电影里那个女孩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没说出那句话。
但他也知道，有些话需要合适的时机。
需要勇气。
需要确认。
需要……确保不会吓跑那个像白纸一样干净的人。
陆止行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黑暗中，他轻声说：
“新年快乐，宋栖年。”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
“我都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看恐怖片也好，温情片也好。”
“只要你在我身边。”
窗外，新年的第一个小时正在慢慢流逝。
而某些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悄生长。
比如爱。
比如勇气。
比如——一个决定。
陆止行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微笑。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着急，慢慢来。
但方向已经确定——
向着那束光。
向着那个人。
向着他们即将开始的、崭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