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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沈辞京一行人启程返回京市,车上依旧保持着来时的座位格局。

      谢渊沉默的驾驶着车辆,副驾驶空着,周牧和冯若薇坐在中间独立的航空座椅上,低头看文件,偶尔会小声的交流一下意见,沈辞京与江拂衣依旧并排坐在最后排。

      但与来时不同的是,江拂衣似乎真的被激发了学习的兴趣,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周牧整理的一些基础法律案例分析,他看得十分专注,纤细的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

      沈辞京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邮件,侧头便看到江拂衣认真研读的侧影,灯光勾勒着他精致的眉眼与微微颤动的长睫,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吸引人的纯粹,有种令人目眩的美感。

      沈辞京心中微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在他心底膨胀爆发,最终却又被他死死压下。

      不能再靠近了,今天在饭局上已经够亲近了。

      他移开视线,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没有回头,但他的视线却偶尔掠过车窗玻璃形成的黯淡映象,捕捉着身旁那人的细微动静。

      他看到江拂衣合上了电脑,纤白的手指将机器轻轻搁置一旁。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晚上八点二十五分,距离到达京市还有一个半小时,作为“兄长”他可以提醒江拂衣休息一会儿,这个举动并不会显得过于逾越,他刚想动作,猝不及防的嗅到一缕清浅的带着凉意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随即,一缕温热的呼吸极轻的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沈辞京的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他极其缓慢的几乎是屏着呼吸转过头。

      江拂衣正微微倾身靠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干净的疑惑,手指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划出无声的弧度:大哥,你在看什么?

      这个主动的,带着些许试探的靠近,让沈辞京心头微震。

      他立刻就意识到,正是刚才自己在饭局上不假手于人的可称得上亲昵的照顾,给了江拂衣可以靠近他的信号。

      这个认知在他心底激起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可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目光沉静的看着对方。

      江拂衣问他看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借着车窗那层模糊的映象,注视着身边人专注的侧影,而江拂衣似乎对此全然未觉,他的目光很快被窗外流动的灯火吸引。

      那双雾蒙蒙的,像宝石一样罕见珍贵的极美的眼眸里染上一点欣喜的光芒,继续打着手语慢慢告诉他: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了。

      沈辞京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直到江拂衣又无意识的朝他靠近了些许,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车窗外,他才顺着那专注的视线望过去。

      深色的车窗外,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璀璨的光河,流逝的灯火被拉成长长的迷离的光带,远方天际尚未完全沉落的云朵,被渲染上一层模糊而温柔的紫灰色调。

      他罕有的,真正的注视着这些于他而言向来“无用”的景致。

      童年与少年时期,他被严苛的家族教育与未来的责任所填满,窗外和煦的春风只会被视为一种恼人的干扰,因为它会吹乱书页,分散他汲取知识的注意力。

      风景?那是对时间和精力的奢侈浪费。

      可此刻,隔着这层冰冷的车窗玻璃,流动的光影,静谧变幻的暮色,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平和,他甚至觉得,这寻常到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景致也别有一番韵味。

      而这份因窗外风景而生出的,极其罕见的松弛感,其源头却又微妙而不容置疑的与身旁这道安静的身影联结在了一起,仿佛是因为有他在身边,这窗外原本被漠视的世界,才第一次被赋予了值得注目的意义……

      他心里微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却见江拂衣比他看得更加专注,侧脸在光影明灭间,美好得如同易碎的梦境。

      “这么喜欢?”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他心想,难怪有的情侣喜欢去星空下面仰头星辰,这件事好像的确很浪漫。

      江拂衣这才转过脸来,眼眸里还盛着窗外星火的倒影,用手语回答他:喜欢。因为这些代表公平。

      江拂衣可能怕他看不懂,手语打的很慢,可沈辞京学东西很快而且过目不忘,别人可能要学几年的手语作业他只需要几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掌握,但他没有催促江拂衣,仿佛就这样看他慢慢的打手语也是一种享受。

      直到江拂衣把他想说的话用手语完整的表达出来:不管是任何人,在仰头看向这片天空,看这些灯火星辰的时候,这一刻,世界是公平的,它们不会因为底下站着的人是谁就亮一些,或者暗一些。

      沈辞京愣了下,一开始甚至未能理解他这跳跃的思绪,但很快,他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触动。

      这番关于公平的言论,天真却又奇异的点中了某种残酷的真实,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一贯冷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随后,江拂衣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突兀,垂下眼睫,用手语补充解释道,说他所说的公平,是之前的人生里,希望能被江瑾南平等看待。

      他解释的很认真,表情也很认真,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易于引人怜惜的薄雾,用以隐藏掩盖最深处的真相。

      沈辞京凝视他片刻,心头掠过一丝陌生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嫉妒江瑾南,嫉妒那个人能得到江拂衣如此执着的关注。

      而驾驶座上的谢渊比他更嫉妒,通过后视镜将后排那过分靠近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沈辞京跟江拂衣那么亲密的姿态,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与恐慌的激烈情绪猛的冲上头顶,让他瞬间失神。

      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响起。

      谢渊在最后一刻才看到前方转红的信号灯,他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向前冲去。

      江拂衣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带着,直直的摔进了沈辞京的怀里。

      他的脸颊撞上沈辞京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沈辞京下意识的将手臂迅速环拢,稳稳的接住了撞进来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前面的周牧和冯若薇也因急刹晃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后,都默契的没有回头,假装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衣物褶皱。

      谢渊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他不敢再看后视镜,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人。

      沈辞京低沉里夹杂斥责的声音响起:“注意点。”

      谢渊微微颔首表示受教,夜色掩去他眼眸里浓烈的杀机。

      ……

      随着沈辞京的离开,海望市的风雨没有停歇,反而是刚刚上演。

      这第一出戏就是李昌明的“赔罪宴”,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赵德坤算是第一批知道的。

      房间内烟雾缭绕,赵德坤脚边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他如同困兽般焦躁地踱步,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他雇来的人打来的,关于李昌明会见沈辞京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完了……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他喃喃自语,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猛地抓过桌上的护照和现金塞进手提包,“不能再待了,必须走!出去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就在他拉开门栓的瞬间,一个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严世宏。

      这位严家的家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眼底布满血丝,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丝毫未减,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沉默的黑衣保镖,彻底堵死了赵德坤的退路。

      “姐……姐夫?”

      赵德坤脸色煞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手里的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严世宏迈步进屋,反手关上门,目光冰冷的扫过地上的行李,声音沙哑而沉重:“德坤,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出去散散心……”赵德坤试图掩饰。

      “散心?”严世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讽刺,“现在是你散心的时候吗?李家那边已经顶不住压力了,沈辞京咬着不放,必须有人出来把这件事扛下来。”

      赵德坤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猛的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扛下来?姐夫!你是想……让我去顶罪?我为严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现在出了事,你们就要把我推出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抱住严世宏的腿,声泪俱下:“姐夫!你不能这么对我啊!看在我姐的份上,看在我为严家当牛做马的份上,你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

      严世宏低头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妻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更深的冷酷取代。

      他弯下腰,用力掰开赵德坤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无奈:“德坤,不是姐夫不保你,是这次……我们踢到铁板了,沈家,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一开始,姐夫还想着李昌明能顶住压力,结果却……”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只有你扛下来,严家才能保住,你姐姐,你的外甥,还有你国外的子女,才能继续过好日子,你明白么?”

      “好日子?”

      赵德坤猛的抬起头,眼神因绝望而变得猩红扭曲,一股戾气直冲脑门,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我都进去蹲大牢了!还谈什么好日子!与其这样,不如……”

      他想起来自己结交的那些踩在法律边缘的灰暗势力:“不如我去解决了沈辞京!一了百了!”

      他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赵德坤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耳朵嗡嗡作响。

      严世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厉声骂道:“蠢货!你想把我们全害死吗?你知不知道沈辞京是谁?他爷爷是沈善见!他父亲是沈承!你敢动他?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填!你信不信你还没靠近他,就会像蚂蚁一样被碾死!到时候,别说你,我们严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给你陪葬!”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赵德坤心中那点疯狂的念头彻底浇灭。

      他一下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仿佛最后一丝气力被抽干。

      严世宏描述的恐怖后果,比他想象中的牢狱之灾更要可怕千百倍。

      看着彻底泄了气的赵德坤,严世宏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最后的威逼利诱:“德坤,听话,进去之后,家里绝不会亏待你,律师会打点好一切,尽量帮你减刑,你的家人,严家会照顾得很好,阿铭在国外的一切开销和发展,姐夫我亲自负责,但如果你非要犯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那后果,就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了。”

      赵德坤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最后一丝反抗的火焰也熄灭了。

      在绝对的权势和家族存亡的威胁面前,他这只卒子,除了被舍弃,别无选择。

      他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最终,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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