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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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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京沉默的看着沈赫京像一簇炽热的火,带着玫瑰和喧嚣,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江拂衣的中心。
他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恰好沈承开口问及厅里的一些事情,他便顺势走到沙发旁,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暂时将自己从江拂衣两个人的浓烈的温情里隔离。
孟晴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那束艳红的玫瑰,语气揶揄:“这花可真漂亮,你个混小子还挺懂浪漫。”
江拂衣抱着那束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花束,听到孟晴的话,有些窘迫的低下头,沈赫京看到后,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然后反驳孟晴:“我哪里混了?”
孟晴一边擦手一边走近,笑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账东西,把步骤全省了,我到现在才见着我的儿媳妇,这还不混账?”
她越说越气,是怪沈赫京自作主张,不把父母放在眼里,抬手就在沈赫京的后脑上扇了一巴掌。
沈赫京立刻捂着头,夸张的躲到江拂衣身后,嘴里直喊疼。
孟晴被他气笑了:“你少讹我!”
“我怎么叫讹你?你不知道你打人多疼么?”
沈赫京顺势揽住江拂衣肩膀,将他手里的花束拿出来递给一旁的佣人,然后将人带到长沙发上坐下,像是刚看到沈承一样,态度不冷不热的跟他打招呼:“爸。”
大约是因为沈赫京过生日的原因,沈承对他态度难得和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应了他一声,难得的对他和颜悦色。
接着,沈赫京凑到江拂衣耳边,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告状”:“衣衣,你离咱妈远点啊!你别看她外表温温柔柔的,她可凶悍了!她以前没结婚的时候扛着RPG到处跑的,下手没轻重。我小时候在沙发上打游戏,她莫名其妙的就一脚把我从沙发上踹下去,我满嘴是血,牙都磕掉了!”
孟晴眼睛睁大:“莫名其妙?那是因为你偷拿你哥作业还给撕了!”
沈赫京耍赖:“我哪记得这个!我就记得你下手有多狠。你这么凶,我哪儿敢把衣衣带给你看?”
孟晴气的不行,作势要拧他耳朵,沈赫京一下跳起来绕着沙发跑,孟晴追着要打他,沈承竟也难得的伸手,一把揪住沈赫京的胳膊,对孟晴笑了笑:“帮你捉住了,揍他!”
他们三人笑闹着,难得的呈现出一种普通家庭的亲密和热闹。
江拂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一旁的沈辞京。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旁观者的冷静,但江拂衣还是能感觉到在平静的表象下是一种深藏的无法融入的格格不入。
总有那么一瞬间,孟晴,沈赫京,沈承,他们三个才像真正紧密的一家人,而沈辞京,仿佛一个误入的局外人。
不过这么久以来,孟晴其实也算仁至义尽了,虽然难免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偏爱亲生儿子,但很多时候她又能为了家庭和睦而把这份偏爱纠正过来,就比如现在,她很快注意到了沈辞京的疏离,她不再理会沈赫京,转而走到沈辞京身边,语气温和,“辞京,”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长辈的关切,“我知道你忙,我让厨房给你单独炖了点汤,野生的鳙鱼头,加了天麻和川穹,安神补脑,一会儿我让阿姨送到你房间。”
“让孟姨费心了。”
灯光下,他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点变化,“我还有些文件需要处理,稍后让阿姨送到书房就好。”
孟晴笑吟吟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起来,你也到了适婚年龄,身边有没有中意的人?也该考虑考虑结婚的事了吧?要是有了合适的人选,孟姨也好帮你张罗张罗。”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沈辞京几乎是下意识的,目光越过了孟晴的肩膀,精准又不受控制的投向了沙发那端的江拂衣,但他很快就收回视线,快的如同他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这时,佣人开始布菜,孟晴与沈辞京的对话很自然的被终止。
一顿看似和谐的家宴在微妙的气氛中开始。
快结束时,沈辞京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道了声“抱歉,处理公事”,便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转身上了楼。
他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音。
“说。”他对着电话那头言简意赅。
听筒里传来下属清晰的汇报:“处长,池珩那边动作很快,他本人及其核心团队,今天晚上跟发改委的李明翰李司长,及其身边人,有密切接触,看来是想走高层路线,对我们形成压力。”
“我们下一步……”
沈辞京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平静无波,“让他去活动。”
“把人盯紧,把他们接触的细节、传递的信息,全部固定下来。李明翰那边……把他最近三年经手审批、与瑞科业务有关联的所有项目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明早我要看到。”
沈辞京是要将计就计,让对方的所有动作都变成未来指控的砝码。
“是,处长。”
挂断电话,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方才家宴上的喧嚣与此刻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
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那个被他调试过声音的AI小机器人。
他把那个小机器人握在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外壳。
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宅邸里,他似乎很少拥有真正完全属于他的东西,沈承与沈善见对于他的感情是看重与精心栽培,而孟晴的爱护说到底是对沈赫京的庇护,是对家族平衡的一种掌控手段,就连掌心这个依照江拂衣表象性格调试出来的,能发出柔软依赖声音的小玩意儿也像是他从别人世界的缝隙里,偷偷窃取来的一缕虚幻的光。
它不属于他,正如楼下那份他无法真正融入的温情,以及那个他不能靠近的人。
他握紧了那只小机器人,仿佛想从这冰冷的物件上汲取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暖意,最终却只是自嘲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将它重新收起,锁回了抽屉深处。
……
沈赫京这生日过得堪称赶场,先是在局里应酬了几杯,又被孟晴叫回家吃了顿家宴,碗筷还没放下,陈渡那帮人的催命电话就打来了。
以前他没进体制时,生日这天必定是和这群富家子弟厮混一整天的,陈渡他们早就习惯了,所以从两天前开始,电话就没断过,都在追问他今年的计划,结果沈赫京每次都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说他要陪老婆,陈渡一群人不依不饶。
“不是吧,赫京哥,重色轻友也没你这么玩的!”
“你做了沈专员也不能这样吧?”
“不行不行,你要不来,我们现在就上你家堵门去!”
电话开着免提,嘈杂的起哄声格外清晰。
沈赫京骂了句:“滚蛋,少来我家撒野。”
他骂归骂,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因为这些人里有好几个都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抬眼看了看怀里的江拂衣,声音立刻柔和下来:“衣衣,这群家伙非要组个局,你想去么?不想去就不去。”
江拂衣不想他扫兴的模样,就打手语说:听你的。
沈赫京见江拂衣没有抵触跟反对,这才对着电话那头没好气的说:“等着,我定个地方,然后给你们发位置,就一会儿啊。”
他带着江拂衣出门赴约,司机已经在车旁侯着,态度恭敬。
孟晴跟着送到车边,不忘叮嘱他:“身上酒气还没散尽呢,可别再喝了,还有,照顾好衣衣。”
沈赫京拉开车门,让江拂衣先上车,闻言回头,笑的认真:“妈,这还用你说?我自己的老婆我肯定照顾好,而且你放心好了,我订的是茶馆。”
得到孟晴一个“快滚吧”的眼神,他钻进车内。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停在了一处隐于竹林后的清雅茶馆前,这是沈赫京临时订下来的地方。
推开雅间的门,陈渡几人已经到齐了,包厢里茶香袅袅。
陈渡一见他就开始嚷嚷:“哎哟喂,咱们的寿星可算来了!这压轴的就是不一样,送个生日礼,还得排队候着您老人家!”
沈赫京心情好,懒得跟他呛声,反而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抱歉,局里那帮人情世故总得走一趟,又被我妈揪回去吃了顿饺子,耽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过江拂衣的手,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打量和低笑声中,坦然自若的走向主位坐下。
江拂衣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点拘谨,看起来像一只误入鹤群的珍贵雀鸟,昳丽诱人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格格不入。
沈赫京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手臂占有性的揽住他肩膀,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看茶,别看我老婆。这是我的,要看看你们自己的去。”
陈渡立刻不满的嚷嚷:“好看还不让多看两眼啊?沈哥你也太小气了!”
“废话!”
沈赫京嗤笑一声,搂着江拂衣的手紧了紧,“这是我的,给你们看一眼就是你们的福气,凭什么让你们一直看?要看就自己找去。”
坐在陈渡旁边的秦川两手一摊,表情夸张:“问题是找不到啊!沈哥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从哪个维度空间里把我嫂子发掘出来的?为什么我们就遇不到这种级别的?”
江拂衣完全把他的话当奉承,根本没有当真,整个过程都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很乖顺的待在沈赫京身边。
林妄也在场,但几乎插不上话,沉默的坐在角落,之前沈赫京为了江拂衣而脱离沈家的时候,曾在私人会所里跟他与陈渡借钱,他当时的态度的确显得势利了,但陈家与林家生意往来密切,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陈渡这才硬把他带了出来,指望能借此机会缓和一下。
不等沈赫京开口,陈渡就抢过话头,语气更加夸张:“怎么找到的?秦川你就别问了,反正你这路子不行。”
秦川不服:“我为什么不行?”
陈渡脸上憋着坏笑,一看就没憋好屁,但他这么一副模样,几个人反而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让他有话快说,陈渡这才开口:“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沈哥为什么能找到嫂子这样的美人呢?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他是处男,干净啊,你是什么树,你就引来什么鸟雀,你们说对不对?所以以后都给我管好自己下半身,向沈哥学习,这样我们也能找天仙……”
沈赫京拿起桌上的烟盒砸他,“滚蛋!”
陈渡侧身想躲,没躲利索,烟盒擦着他肩膀落在地上,开了口子的烟散了一地,他赶紧给缩在角落的林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捡,没准儿沈赫京心情一好,之前那点不痛快就算过去了。
他一边躲闪一边还在嘴硬:“我又没说错!嫂子,你给评评理,在场这么多人,是不是就属我们沈哥最帅?但是不是就属他看起来最纯情没经验?”
沈赫京被他气笑了:“你他妈哪只眼睛看见我没经验?”
秦川几个人似乎是敏锐的察觉到因为有江拂衣在场,所以不管他们怎么闹腾,只要不触碰沈赫京底线,沈赫京都不会真的动怒,于是越发肆无忌惮,纷纷笑着揭他老底,说他从小到大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恋爱没谈过,更别提随便跟人约会了。
陈渡听大家七嘴八舌的,然后两手一摊:“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没有伴儿啊!你哪里来的经验?”
沈赫京迈开长腿一脚踹在陈渡坐的椅子腿上,把他踹远了点:“你他妈肌萎缩啊,手不能用啊?”
陈渡几人听到他这话,想大声嘲笑他又碍于场合硬生生憋住,一个个肩膀抖得厉害,脸都憋红了。
江拂衣一直很安静的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唇角极轻的弯了一下,笑意浅淡如同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唯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沈赫京其实一直在注意江拂衣的情绪,见他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隐秘的欣喜,心里也跟着甜蜜,不过又怕这些家伙口无遮拦的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惹得江拂衣不开心,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行了啊,都给我好好说话,把脑袋从□□里给我掏出来摆正。”
几个人这才有所收敛,开始喝茶,喝了两盏茶,陈渡就又开始坐不住了,敲着桌子抱怨:“你这地方选得太素了!”
“咱们这是给你过生日,怎么搞得跟老干部座谈会似的?”
他掏出手机,兴致勃勃的提议:“不如我在北边包个滑雪场,现在就出发。要不然调两架私人飞机过来,咱们直飞到南太平洋的珊瑚海,晒晒日光冲冲浪,一切我来安排,怎么样?”
沈赫京闻言,嗤笑一声,懒洋洋的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银底公务徽章。
“陈少爷,”
他语调拖长,带着点戏谑,眼神却清明,“你想害我明天就上内部通报?”
陈渡脸上的兴奋瞬间凝住,他差点忘了这事了。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手机默默放回桌上,沈赫京今时的身份不同往日,不再是能陪着他们肆意妄为的纯纨绔了。
“喝喝茶得了。”
沈赫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臂随意的搭在江拂衣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我明天还得去三处点卯,我家衣衣也得去厅里。你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送礼物就赶紧的,别耽误我们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