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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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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京话说到这里，陈渡几人就互相使了个眼色，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他们这个圈层，出手自然不凡，递上的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或是极难弄到的限量品，件件都透着精心与阔绰。
比如陈渡送给沈赫京的是一款高端碳纤维的头盔，“这头盔怎么样？沈哥，配你的内曼马库斯，不掉面儿吧？”
陈渡拍了拍头盔，语气带着点戏谑，“不过沈专员现在也开不了快车了，留着当个念想吧。”
林妄更是费了心的，看起来是想挽回沈赫京这个“朋友”，他送的是一套绝版多年的，品相近乎完美的机械模型拼装套件，这是沈赫京少年时期非常痴迷的一个小众品牌，早就停产了，市面上很难找到，更别说如此完整的藏品。
林妄在拿出这套拼装模型时，他的语气就又恢复了以前的从容与熟稔。
他们这种人脸皮总是很厚，落魄了他们能毫不犹豫的远离，扶摇直上了他们当孙子都愿意，并不知道羞窘两个字怎么写。
“沈少，这东西是我偶然看到的，想起您以前挺喜欢这个系列的……”
江拂衣安静的看着眼前一切，每个人送礼时的心态和沈赫京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尤其是林妄那份过于“用心”的礼物，让人能更清晰的感知到这个圈子里无处不在的攀附与算计，其中的真情若有似无。
沈赫京显然志不在此，他搂着江拂衣起身：“行了，心意收了，谢了。茶也喝了，礼也送了，我们先撤了。”
陈渡几人知道他如今身份不同，能出来一趟已经不容易了，便也没再强留，嘻嘻哈哈的起身相送。
经过雅致的前厅时，江拂衣的目光被茶几上一个木质纹理造型简洁的小盒子吸引，盒子旁边放着一张小卡，上面写着 “情绪急救箱” ，并附有简单的使用说明。
他脚步一顿，沈赫京收到的满屋子的奢侈品没能让他侧目，这么一个小东西倒是让他驻足，他好奇的把那个小盒子拿起来，打开，看到里面是两叠制作精良的磁性贴片，一叠是代表各种负面情绪的灰色图标，如乌云、心碎、枷锁，另一叠则是代表正面情绪的彩色图标，像是太阳、彩虹、笑脸这种东西。
说明上写着：将代表坏情绪的贴片贴上盒面，它会像被吸收般“消失”，你可以只留下你选择留下的好心情。
江拂衣试探性的拿起一个灰色的小乌云贴片，轻轻放在盒面上，那贴片仿佛融入了深色的木质纹理，那图标真的不见了踪影。
沈赫京没有沈辞京那么细心，只是看到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玩意儿来回看，没有详细问，以为他喜欢，要帮他付钱。
沈赫京一行人是茶馆经理接待的，经理看到后，连忙说这个是送的，不需要额外付费。
江拂衣给那经理打手语道谢，然后将这个小小的“情绪急救箱”合上，纳入怀中。
……
第二天清晨，在去司法厅的路上，车厢内气氛沉寂，沈辞京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江拂衣安静的坐在他身旁。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想起了口袋里的东西，便把它拿了出来，正是那个小小的木质的“情绪急救盒”。
他白皙的手指从盒中拈起一枚代表“压力”的灰色小图标，指尖在那粗糙的纹理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将它按在盒盖指定的深色区域，片刻后，那枚灰色图标就像被木质表面吸收了一般，缓缓的沉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江拂衣的动作很轻，似乎只是作拿这种东西来打发无聊的时间，沈辞京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余光瞥见江拂衣手中那些代表负面情绪的图标消失的现象，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收回，落在了江拂衣低垂的侧脸和那双正在处理情绪图标的手上。
江拂衣注意到他的视线，这才抬起头来，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对他笑了笑，给他打手语：大哥你要试试么？
沈辞京神色一顿，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小盒子上，又抬眼看向江拂衣，“这是什么？”
江拂衣用手语解释：情绪急救盒，把坏心情贴上去，它就会消失，剩下的就都是好的了，昨天茶馆的经理免费送的。
沈辞京读懂他的解释，难免觉得这很幼稚。
他的世界是由冷硬的规则，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博弈构成的，这种过于天真、近乎心理安慰的小把戏，与他身处的复杂世界格格不入。
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手边的文件，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嗯，自己玩吧。”
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工作上。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然而，沈辞京的目光在字句上停留片刻后，再次不受控制的飘向身旁。
他看见江拂衣正专注的，一枚接一枚的将那些灰色的代表各种负面情绪的小图标贴上去，看着它们消失。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抿的唇线上，他神情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轻微的沉浸其中的愉悦，那份纯粹的专注和淡淡的满足感，在晨光中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沈辞京看着，不知不觉停下了翻阅文件的手。
就在这时，江拂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起眼眸，恰好与沈辞京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辞京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惯常的冷静掩盖，他索性不再掩饰，目光落在盒盖上所剩无几的灰色图标上，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道：“贴完了？”
江拂衣摇摇头，用手语回答：还没有，图标好像有点多。
他抬头看了看沈辞京，试探性的将那个小小的木盒子轻轻推到了沈辞京手边的座位上，手指点了点盒中剩余的几枚灰色图标，又指指沈辞京，眼神清澈见底，意思不言而喻：你要不要也试试？
江拂衣的态度表明了这个小盒子就是给沈辞京准备的，因为他本人看上去并没有哪里消极低沉，沈辞京这种沉静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沈辞京垂眸，看着被推到自己手边的盒子，和里面那些代表着“压抑”、“疲惫”、“冷漠”的小图标，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当他抬眼，对上江拂衣那双盛着晨光和浅淡期待的眸子时，拒绝的话莫名奇妙的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姿态依旧端正，仿佛在处理文件，修长的手指有些生疏的拈起一枚代表“沉闷”的图标，将它按在了深色区域，看着它消失。
江拂衣很自然的朝他这边凑近了些，身体几乎挨着他的手臂，用手指着盒子里另外两枚图标，打着手语提醒：这里，还有这个。
沈辞京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依言将他指出的图标一一处理掉。
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中依旧冷峻，但微微低垂的眼睫和专注于指尖动作的神情却柔和了那份惯常的锋利。
两人就这样一个指点一个操作，无声的配合着，直到最后一枚灰色的负面图标也消失在木纹之中。
盒盖的留白区域上，现在只剩下那些色彩明丽、造型可爱的正面图标，温暖的太阳，绚烂的彩虹，憨态可掬的笑脸，闪烁的星辰，聚集在一起，在深色木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活明亮充满生机，温暖得近乎天真。
仿佛阴云散尽，只留下朗朗晴空。
沈辞京看着眼前这片小小的，由他们共同清理出来的明亮色彩，静默了片刻。
江拂衣对他轻轻笑着给他打手语：那些沉甸甸的压在心上的东西，你可以选择让它们消失，留下来的是你自己决定要看见的。
当然了，沈辞京明白类似的逻辑。
沈善见和沈承很早就教过他，身为沈家的掌权人，必须站在权力顶端，洞察一切，将所有的隐患与威胁精准识别、提前清除，行事要滴水不漏，让自己无后顾之忧，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那是一种基于权力算计和控制手段，是为了稳固地位、延续家族的必要，宏大冰冷又精确，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与血腥气。
而江拂衣无声展示给他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清楚与洗涤，无关谋略无关得失甚至无关对错，它只关乎他自己。
江拂衣是在告诉他，那些让他感到疲惫，压抑，不快的情绪，无论它们因何而起，是否合理，他都可以像处理这些图标一样，只是单纯的选择让它们消失，不是为了赢取什么，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他就可以，开心可以是一种很简单的选择，不是因为外部隐患已被扫清，而仅仅是因为，他决定把心里的“坏天气”拿掉，只留下晴天。
这个认知太过简单，简单到近乎幼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原始的自由感。
它不像沈家的教导那样给予他力量，却仿佛悄无声息的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意识到存在的，轻盈的窗。
不过，哪怕沈辞京读懂了江拂衣的言外之意，他仍旧觉得江拂衣的行为很幼稚。
在沈辞京的世界里，情绪是需要被精确分析与妥善管理的变量，或是用以博弈的筹码，关心则往往伴随着审视期望或交换，位重的人怎么可能有拨云见日般的简单的开心与难过？那是愚蠢跟不现实。
但是，这并不影响江拂衣的所作所为像一道极细微的光，轻轻刺破了他常年被精确的计算所浇筑的思维壁垒。
因为打动他的并不是江拂衣想告诉他的那些道理，而是因为江拂衣这个人。
至少在此刻，江拂衣的确用简单甚至幼稚的行为，融化他心底某个坚冷沉重的角落，让他生出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与释怀。
他能感觉到江拂衣的纯粹，至少他现在的感官上的确只有这种感觉，而江拂衣虽然没有明确表达，但他所有的举动却都在无声告诉沈辞京：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那份因被人在意、被人试图安抚而泛起的一丝极淡的暖意，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正是这份在意，让他冷硬的心防裂开一道更为柔软，也更为危险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