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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翌日清晨,前往司法厅的路上,车厢内隔音极好,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晨光透过深色车窗滤进来,变成一种朦胧的灰蓝色,落在后座两人的身上。
      江拂衣几乎是强撑着精神坐进车里的,昨夜被过度索取的疲乏,加上后半夜沈赫京温柔却持久的怀抱与絮语,让他几乎没得到多少睡眠,眼下车辆平稳的行驶节奏像是催眠曲似的。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整个人渐渐松懈,身体微微歪向车窗一侧,昳丽的面容在晨光中透出一种易碎的透明感,最后又在一个车道转弯的弧度里不受控制的朝着沈辞京的方向倾倒。
      沈辞京就坐在他身旁,膝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播放着晨间简报,他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似乎全神贯注,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系在身旁那个摇摇欲坠的人身上,他在江拂衣倒过来的一瞬间,将原本平放在膝上的电脑稍稍抬起,几乎是本能的将他接在怀里。
      江拂衣似乎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了支撑物的变化,但他太困了,那点微弱的意识不足以让他分析或警觉,只是下意识的在这片意外获得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舒适区里更深地沉陷下去,他甚至无意识地在沈辞京怀里蹭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车内的气氛有一瞬间僵持。
      沈辞京自然知道江拂衣为什么这么困,这个认知本身就像一根细刺。
      他微微偏过头,下颌几乎能触碰到江拂衣柔软发丝,垂眸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江拂衣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能更直击心脏。
      车子缓缓停稳在司法厅的地下专属车位,引擎熄火,周遭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司机已经离开了,车厢里只剩下江拂衣跟沈辞京,车门关闭的细微声响惊动了江拂衣,他长睫颤了颤,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温热而坚实的支撑感,带着他所熟悉的冷冽香气。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谁身上,因为他脸颊贴着质感精良的衬衫布料,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布料下匀称而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沈辞京近在咫尺的的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正靠在沈辞京怀里,甚至被他一条手臂环在腰上。
      惊醒的慌乱如同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江拂衣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脱离过于亲昵的接触,然而,就在他蓄力准备起身的一瞬间,那条原本只是虚拢在他身侧的手臂忽然收紧了力道。
      不是粗暴的禁锢,而是一种沉稳坚定又不容置疑的压制,恰到好处地将他按回原处,甚至让两人相贴的部分更密不可分了些。
      沈辞京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肩胛骨外侧,温度灼人。
      江拂衣的动作被他突如其来的阻力打断。
      “等一下。”
      沈辞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声音不高,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低沉微哑,清晰地传入江拂衣耳中,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忽视。
      江拂衣的身体僵住,抬眸,对上沈辞京垂下的视线,他的目光沉静,脸上没有不悦,也没有过于外露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拂衣,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全清醒,然后用平稳的,近乎商议般的语气说道:“我有话想问你,我问完你再起来,可以吗?”
      他给了理由,也划定了范围,只是问他一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带着几分尊重,巧妙地缓解了江拂衣因被禁锢而产生的本能抗拒,让他暂时按下了立刻逃离的冲动。
      沈辞京维持着这个亲近却不至于让江拂衣过度紧张的姿势,没有进一步施压,却也没有松开那虚拢着的手臂,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温和的桎梏。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交织的影子。
      他看着江拂衣因刚醒而氤氲着水汽却写满疑惑的眼眸。
      “江拂衣,我知道,你从小得到的关注或许不够多,有些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界限,可能没有人好好教过你。”
      江拂衣长睫颤动,眼眸里满是困惑,还有几分被刺中旧伤的隐痛,但这正是沈辞京心思缜密的证明,他需要考虑出所有关联的存在,来为自己接下来的逻辑铺路,好让江拂衣能彻底的听懂他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沈辞京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愈发温和,似乎是为了缓解江拂衣的无措跟隐痛,但他的问题又带着一种需要被正视的严肃感:“所以,我需要问一问你,你知道什么是边界感么?”
      江拂衣看着他,迟疑了片刻,极轻却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生存于夹缝之中的人,对边界两个字最为敏感。
      沈辞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反而更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进他灵魂深处去。
      他的声音更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那么你说……”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江拂衣,没有松开分毫,甚至随着话语,那虚拢的力道似乎更明显了些。
      “我们这样,” 沈辞京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最终落回江拂衣的眼睛上,“算越界么?”
      江拂衣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措的空白,唇瓣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模样。
      沈辞京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又仿佛裹上了一层薄冰,下面是滚烫的岩浆,“或许在你看来这不算什么。”
      “但在我这里,这样,是算的。”
      他的话像冰冷的判决,清晰地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划下一道线。
      江拂衣的长睫猛地一颤,清澈的眼底瞬间涌上更深的困,好像在无声询问沈辞京:既然算越界,为什么……还不放开我?
      沈辞京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但他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就着这个“越界”的姿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换。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里面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融化、重组。
      “边界的存在,是为了秩序,为了安全。”
      沈辞京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开坚冰般的决绝,“但有些东西,值得人放弃对秩序的遵循,转而去遵循更原始的本能。”
      尤其是在他的确被江拂衣吸引的情况下,在他权衡了责任与欲望之后,每次他想站在伦常与秩序的界限之外时,江拂衣就会若有似无的朝他逼一步。那么现在,江拂衣也该为这件由他自己挑起来的事情而负责了。
      他的拇指极其轻微地在江拂衣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完全超出兄长范畴的,充满占有意味的触碰。
      “越界,可以。”
      他直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又如同最后的通牒,“我可以为你跨过我自己设定的界线。”
      “但是,江拂衣……”
      他的语气由温和转为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执拗。
      “你必须清楚地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必须让我也清楚的知道,你允许我跨过的这条线,意味着什么。”
      他揽着江拂衣的手臂绷紧,似乎在昭示某种决心。
      “我不想在某一天,从别人口中,或者从冰冷的现实里被告知,所有我以为的不同,所有我感受到的关心,所有我因此愿意去动摇的原则和付出的代价,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辞京这番话像沸腾的蒸汽,将江拂衣紧紧包裹,以及沈辞京目光中那种能剥离所有伪装、直抵核心的锐利几乎要将他刺伤。
      虽然在他的这次询问里,沈辞京的态度大部分时间都能用温和来形容,可这这次询问的底色却完全不是关切,这是一个男人,在对另一个可能撩拨了他的人,进行最直接的,关于意图与责任的拷问。
      江拂衣面上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在惊愕中寻找出路,但沈辞京并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他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所有模糊地带彻底照亮,哪怕那道光芒会灼伤彼此。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江拂衣,指尖稍稍抬起,极其轻缓地拂开了江拂衣额前一缕因睡姿而凌乱的发丝。
      这个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与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形成了极致反差。
      “那么,江拂衣,”
      沈辞京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种私密的空间极其清晰,每个字都敲在江拂衣最敏感的神经上,“你送我那些小东西的时候,机器人,雪人,情绪盒……”
      他微微停顿,深潭似的目光清晰的倒映着江拂衣的模样。
      “你哄我开心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不再是引导式的询问,而是逼近真相的诘问。
      “是以“弟媳”的身份关心我?或者觉得我太沉闷,需要一点调剂?还是……”
      沈辞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分,将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空气挤压殆尽。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江拂衣的,温热的呼吸交织,目光如炬,几乎能烧穿江拂衣的心理防线,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江拂衣一直心知肚明却从未被点破的词语:“我更倾向于,你是在勾引我。”
      “对不对?”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挑开了江拂衣层层包裹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必须承认的,幽暗而真实的内核。
      沈辞京猜对了。
      从一开始,那些看似无害的靠近、依赖、以及精心设计的温柔,的确是一种策略性的吸引。
      就像他曾经用外表去吸引沈赫京的视线,用脆弱和顺从引起沈赫京的爱意与保护欲一样。
      但沈赫京是沈赫京,沈辞京是沈辞京,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猎物。
      沈赫京的爱是炽热奔放的火焰,毫无保留,予取予求,他的温柔是港湾,会主动奉上一切他以为江拂衣需要的东西,
      而沈辞京是深埋冰川下的地火,是精密仪器中运行的特定程序,他有框架,有底线,有自己不容动摇的法则。
      他的给予是有条件的,正如他此刻的行为,他可以在明知越界的情况下依然抱着江拂衣,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这份越界行为索取一个明确的,符合他逻辑体系的“授权许可”和“责任界定”。
      沈辞京敏锐的可怕,这只猎物比沈赫京危险多了,江拂衣在沈赫京的身边,只要付出三分真情就够了,但是在面对沈辞京的时候就要付出九分的真心才行,要把自己都骗过去,才能骗得过沈辞京,而且哪怕他伪装到这种地步,在这一瞬间,江拂衣伪装的天真还是彻底失效了。
      沈辞京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不仅看穿了“勾引”的实质,更直白地要求江拂衣为这份“勾引”赋予明确的意义。
      如果江拂衣继续装成一个懵懂无知,不明白自己行为后果的傻瓜,一切都显得太假,反而会成为刻意,沈辞京会将他彻隔绝,这位冷静自持的沈处长绝对做得出将他永久性地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再无任何特殊交集的事。
      江拂衣的指尖冰凉,被他悄无声息地藏在袖子里。
      他避无可避,必须直面这道沈辞京亲手划下的选择题。答案只有两种,导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一个是否认他对沈辞京的感情,他可以摇头,用眼神或手语慌乱地表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那些只是我无心的举动”。
      以他表现出来的对于沈辞京关心的尺度,这完全说得通。
      但是,那样的话,沈辞京大概率会立刻松开他,恢复成冰冷疏离,公事公办的模样,从此,他们之间将竖起一道更高、更冷的墙,沈辞京会彻底收回那些因他的主动靠近而生出的特别关注,那么他蛰伏于沈家所能获得的最重要支点之一将就此失去,而且可能会面临更多负面的连锁反应。
      另外一个答案就是承认他对沈辞京的确有感情,当然了,这种更加冒险。
      他可以垂下眼帘,流露出被说中心事的慌乱、羞愧,背叛婚姻的自我厌弃,还有在感情与现实里挣扎的痛苦。
      他可以用眼神、用细微的动作传递信息:我知道不应该……我结婚了……我应该对我的婚姻忠诚,可是,我控制不住……
      这近乎承认了“勾引”,并将动机指向了让他难以自抑的被沈辞京的吸引,那么,以沈辞京刚才表现来看,他极有可能做出的反应是—进一步逼问,而且他肯定会要求江拂衣与沈赫京尽早结束婚姻关系,然后,以某种绝对掌控的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领地。
      这意味着他要与沈赫京决裂,彻底卷入沈辞京深不可测的充满未知的情感与掌控欲之中。
      江拂衣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转变,内心却在两种极端的答案里挣扎选择,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
      沈辞京的耐心似乎在等待中缓缓消耗,但他目光中的坚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削减,反而因江拂衣长久的沉默而更显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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