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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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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京从沈承的书房出来，带上门，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却在转角处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江拂衣。
走廊里几盏壁灯洒下昏黄静谧的光线，落在离他几步远的江拂衣身上，江拂衣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不久，发梢还没有干透，有些湿润的贴在颈侧，周身氤氲着温热水汽和淡淡的清冽香气，在走廊略显沉寂的空气里无声地漾开一圈涟漪。
像是偶然路过，又像是刻意在等他，看到沈辞京后，唇瓣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表达什么，却又失落的抿住了。
但沈辞京几乎没做任何停留，目光很淡漠的从江拂衣身上平静地掠过，仿佛他只是走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但他的心脏却在看见江拂衣的一瞬间几不可查的沉了一下，随后剧烈跳动，这让他愈发本能的想要逃离，他脚下方向未变，径直的就要从江拂衣身边走过，整个人带着冷静回避的疏离感。
划清界限是他亲口说的，冷漠疏离是他这些天身体力行所表现出来的，如果这时候因为偶然或者是刻意的遇见而流露出丝毫迟疑，那之前的种种克制就成了笑话。
他不准备搭理江拂衣，但是，在他与江拂衣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江拂衣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着他行进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看起来像是不经意的调整站姿，却精准地挡在了沈辞京前行的路径上，形成了一道无声却不容忽视的屏障。
沈辞京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时钟的滴答，以及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他们，将影子拉长，在地毯上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沈辞京垂下视线，冷静的目光看着江拂衣，没有开口，江拂衣同样不做表示，只是那样若有似无的挡着他的路。
两个人僵持着，最终还是沈辞京先开口打破沉默：“有事？”
江拂衣这才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复又垂下，手指在身前打手语，动作有些慢，带着点犹豫跟控诉：你这样不公平。
沈辞京的微微皱眉，不公平？什么不公平？
江拂衣观察着他的神色，用手语继续吐露：为什么是我去楼下……我爬了好几层楼才找到周博士，我脚都疼了……
他的表述里第一次带上一种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委屈。
沈辞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他的脚上，江拂衣穿着柔软的室内拖鞋，纤细白皙的脚踝隐没在睡裤裤腿下。
沈辞京声音冷沉：“厅里没电梯？”
江拂衣却不解释这一点，就那样沉默的垂着脑袋，手指搅在一起，站在原地堵着他的路，看起来像被人抛弃的小狗，正可怜巴巴的寻求主人回心转意。
沈辞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堵由理智和决绝筑起的高墙不由自主地裂开一丝缝隙，某种被刻意冰封的东西正透过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江拂衣又在不负责任的勾引他，可脚步就是没办法偏离，他鬼使神差的朝着江拂衣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的举动很显然有些逾越了，但他没办法控制，他用手轻轻捏着江拂衣的下颌，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尖都跟着抽了一下。
“委屈了？”
江拂衣看上去的确很委屈，他跟沈辞京打着手语，重复着他的委屈：这样不公平。
沈辞京指腹无意识地在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
他追问江拂衣：“怎样算公平？嗯？”
他面露思索，像是真的在思考，然后顿了顿，给出解决方案：“明天让冯若岩也跑一趟703？但他应该会坐电梯下去，不会像你这样喊脚疼。”
江拂衣听到他的话，又开始沉默，似乎被他的话伤到了，但又不肯离开。
沈辞京比他高一个头，江拂衣要微微仰头看他，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眸没有更具体的指责，但就是很委屈很可怜。
他给沈辞京打手语：我不想跟别人比较，谁都比我好，最起码他们可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沈辞京被他撒娇似的姿态引诱了，因为撒娇的本质是只对自己认为亲密的人才显露出的一种情绪，又被他的隐藏着自卑的表达击中心脏。
不想跟别人比较……
他可从来没有把江拂衣跟冯若岩比，在他心里这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他只不过是通过一些事情察觉到江拂衣因为他的身边有了别人而产生的危机感跟失落，江拂衣的这种表现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这种悸动驱使他，想要挖掘出更多的，江拂衣因为他而生的被隐藏起来的情绪，无论是嫉妒，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指腹在江拂衣雪白光滑的下巴上，极轻地又抚摸了一下，像在安慰他，声音里带着一分不太明显的低哑，但说出来的话却又带着几分冷漠：“脚疼，活该。”
他声音很轻，目光却如深潭般锁着江拂衣：“不是你说的，让我别误会，说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现在又跑来找我撒娇，抱怨不公，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江拂衣听分到他的话，有点心虚的低头，好半天没有动作，看上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纠葛，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原地，过了片刻，像是为了打破沉默，也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江拂衣重新抬起手，用手语比划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要谈恋爱了么？
沈辞京目光沉沉：“谈恋爱？跟谁？”
他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尖锐，“跟你？”
江拂衣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他的话烫到，又像是在车上那次一样，被他过于直白的态度吓到了，本能地流露出想要逃避躲闪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沈辞京努力维持的表面平静，心底也跟着窜起一股无名火。
又是这样，江拂衣总是这样，招惹他撩拨他，表现的需要他，依赖他，然后在他防线松动试图靠近时却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想要躲开。
这股烦躁带着被反复推拉而产生的郁气，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克制，但最终，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他不再看江拂衣那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转过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不是脚疼么？”
他侧过头，余光扫过还僵在原地的江拂衣，“过来，书房有药。”
……
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走廊的静谧隔绝在外。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靠墙的沙发和一侧巨大的书桌，空气里依然是弥漫着沈辞京身上惯有的冷冽木质香，还有书卷纸张特有的沉静气息。
沈辞京径直走向靠墙的立柜，从下层取出一个深灰色的，不算大的家用医药箱。
他提着箱子走回沙发边上，将其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常用药品，消毒用具和一小卷弹性绷带。
他没看江拂衣，只是用下巴朝宽敞的沙发点了点，声音听不出情绪：“坐。”
江拂衣依言走过去，在沙发一角坐下，沈辞京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湿巾和一小管活血化瘀的药膏，目光落在他穿着拖鞋的脚上。
“哪只？”
江拂衣迟疑了一下，慢慢将右脚从柔软的拖鞋里抽了出来，脚踝和脚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可是根本没什么红肿或伤痕，脚疼不过是句夸张的托词。
此刻被沈辞京专注地看着，他耳根悄悄泛起热意，脚趾也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沈辞京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羞赧，只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江拂衣把脚放上来。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光下显得稳定有力。
江拂衣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地将脚踝轻轻放在沈辞京摊开的掌心上。
微凉的皮肤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两人的神色似乎都有着不太明显的凝滞。
沈辞京垂着眼睛，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脚踝，微微转动，仔细查看。
他的指尖擦过脚踝侧面的骨突或脚背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触电感，江拂衣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垫。
“这里？”
沈辞京用指尖点了点脚踝外侧一个根本不存在伤处的位置，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江拂衣心虚地摇头。
“这里？”
手指移到脚背。
江拂衣又摇头。
沈辞京不再问了。
他收回审视的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用消毒湿巾，极轻极细致地擦拭了一下江拂衣的脚踝和脚背，仿佛那里真的沾了灰尘，冰凉湿润的触感让江拂衣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
沈辞京低声道，手上力道微微收紧。
然后，他拧开药膏，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开始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缓缓涂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往日冷峻截然不同的笨拙的耐心，指尖的温度将微凉的药膏化开，渗透进肌肤。
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和指尖与皮肤摩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温暖的灯光将沈辞京低垂的眉眼勾勒得比平时柔和，江拂衣垂眸看他，沈辞京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却又显得不像之前那么冷硬。
脚踝处传来被温柔包裹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这让江拂衣看上去就像是被他温柔的动作一点点驱散了之前的委屈和忐忑，忍不住极轻地用另一只脚的脚尖蹭了蹭沈辞京半蹲着的小腿侧边，带着点依赖和试探的动作。
沈辞京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眸，看向江拂衣，江拂衣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水光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灯光和他的倒影，柔软到近乎依恋的东西。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似乎又粘稠起来，晦暗难明的无声流淌的东西充斥在这个充满书卷气息的空间里。
沈辞京先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嗓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下次，直接说。”
江拂衣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具体指什么。
“不管是任何事情，比如脚疼，不想被比较，或者是想要关注，直接说。”
他很快涂好了药，其实根本没多少需要涂的地方。
他抽了张干净的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将江拂衣的脚轻轻放回拖鞋旁边。
“好了。”
他站起身，将药膏盖好放回医药箱，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利落，“没什么事。”
“就是娇气。”
这话听着像训斥，语气却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跟宠溺。
江拂衣没反驳，坐在沙发上没动，仰头看着沈辞京收拾医药箱的背影，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冰冷的高墙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融化了一角。
沈辞京将医药箱放回原处，走回来，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还坐在那里的江拂衣，灯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还有事？”
江拂衣摇摇头，给他打手语：谢谢大哥。
沈辞京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江拂衣慢慢站起身，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沈辞京已经坐到了书桌后，拿起了一份文件，仿佛还有工作没做完，但却并没有立刻翻开手中的纸张。
江拂衣手势清晰地给他打手语：晚安。
不等身辞京回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书房里，沈辞京拿着文件，半晌没有动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细腻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嗅到一丝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几秒后，再睁开时，眼眸里已经恢复一片沉静的潭水，只是潭水深处像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许久不能平静。
……
第二天清晨，冬日稀薄的阳光尚未驱散夜寒，沈宅主楼前的私人车道上停着两辆车。
沈赫京在这里等了快十分钟了，身上穿着综合三处统一配发的深灰色呢绒长大衣，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靠在车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时不时望向主楼门口。
沈辞京比江拂衣先一步下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外面是一件款式简约的黑色羊毛大衣，步履沉稳地走向那辆漆黑的公务轿车。
两辆车相距不过几步，两个同样身高腿长，气场迥异的男人立在冬日的晨光里，构成一幅极其养眼的画面。
沈赫京看到沈辞京，笑容扩大了些，很显然是心情不错，扬声道：“哥，早啊！”
他全身上下都透着张扬又饱满的活力。
沈辞京闻声，脚步微顿，侧身朝他看去，不像他的喜怒这么外放，但完美的下颚线条似乎比平日缓和些许，看上去同样心情不错，朝他微微颔首：“早。”
两人之间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晨光勾勒着他们优越的侧影轮廓。
沈赫京看到他的司机打开车门，忽然朝他招了招手，“哥，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看起来是顺便有些事要告知。
待沈辞京靠近两步后，沈赫京开口道，“哥，赵绩那老小子，我把他弄到东临县，让他去支援基层建设去了。”
“过程挺顺利，没留下什么话柄，他送的那对玉扣，我也按程序暂时上交备案了。”
他简要说了几句关键步骤，表明自己并非鲁莽，而是有自己的算计跟手段。
沈辞京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末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的意味：“嗯，处理得不错。”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给予了信任，也肯定了结果。
说完该说的，沈辞京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门。
司机给他拉开车门，沈辞京弯腰上车，坐进后座，车辆却并未如常立刻驶离。
黑色的公务车静静停在那里，发动机低鸣，排气口逸出缕缕白气。
沈赫京双手抱胸，倚靠在车身上，看着沈辞京坐进车里却不起步，挑了挑眉，有点疑惑。
他在这里停留是在等自己老婆呢，这很正常，沈辞京在等谁？等那个冯若岩？那个新来的小实习生可不住沈宅附近。
这时候，主楼厚重的雕花大门再次被警卫打开，江拂衣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
沈赫京看到他，眼睛一亮：“衣衣！快来！车里暖和！”
他已经直起身，快走两步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江拂衣的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公务轿车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紧接着，紧闭的后车门锁也嗒地一声解开了。
沈辞京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后座，车窗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镜片朝着江拂衣这边望过来。
江拂衣抿了抿唇，脚步一顿，一丝微妙的情绪掠过心头，随即明白过来，沈辞京的动作不是偶然，而是温热又尖锐的考题。
沈辞京似乎在等他重新做选择，在沈赫京的面前重新做一次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