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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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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岩抱着文件去了冯若薇的办公室,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
下班时,冯若薇开车载他回家,瞥了一眼冯若岩垮着的脸,“今天你是被沈处长赶出来的吧?”
冯若岩没吭声,算是默认。
冯若薇轻哼一声:“就知道是这样。你肯定在那边聒噪个不停,沈处长最烦心思不净,嘴上没把门的人,他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手和眼,不是只会围着转问些蠢问题的跟屁虫。”
冯若岩愣了下,随后有些急,“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哦,我早说了你就能听进去?那上次你要亲自还沈处长外套时,我怎么交代你的?原话重复一遍。”
冯若岩张了张嘴,却卡壳了。
“别自不量力了,你那点小心思,在沈处长眼里就是完全透明的,他什么看不出来?”
“不想被赶走,就做好你分内的事,表现出值得被培养的潜质,或许他还能真的能给你指条路,妄想一步登天攀上高枝呢?”
“冯若岩,别让冯家蒙羞,爸妈清清白白教了一辈子书,你别把路走歪了。”
冯若岩不服,梗着脖子,“我怎么歪了?那天在车上,沈辞京亲口说的,人要看清局势,连接到正确的节点。我这不是在找节点然后努力连接么?绳子不都垂下来了么?我只不过是试着往上够,有什么不对?”
冯若薇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子在路边停住。
她转过头,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盯着弟弟:“谁把你惯得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连接节点?人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你没对自己的能力进行过评估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冯若岩被冯若薇的的话刺伤,脱口而出,“我想什么?我在想以后不会再有像那天,被喻家的人像条狗一样围着,我想有权有势,不被欺负,我有什么错?”
“而且沈家连个哑巴都能接受,我为什么不能去争取?”
冯若薇听他说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答应我,回家了去照照镜子吧,好吗?”
“就算撇开家世不谈,只谈容貌,你连江拂衣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冯若岩气的要命,脸涨得通红,““你这个女人……肤浅,只会看脸!他再好也是个哑巴啊,我是个健全的人啊!”
冯若薇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健全沈辞京也不会选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
“怎么不能?沈赫京都娶了男人啊。”
“所以沈辞京更不可能啊。”
冯若薇声音拔高,“沈家这一代就他们兄弟两个,沈赫京娶了男人,沈家传承的压力有一大半落在沈辞京身上,沈辞京的配偶就算不为了家族联姻巩固权势,也至少要考虑子嗣啊。”
冯若岩连忙反驳:“子嗣有什么难的?现在有生命摇篮啊,体外完全孕育啊,基因优选,早就不是科幻了,姐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些年自然生育率越来越低,国家批准了有限度的关于孕育的计划,只要符合条件,提供基因,不需要传统的母体怀孕啊。”
冯若岩指的是,利用科技,不需要女性承受分娩的痛苦,科技可以模拟最佳子宫环境,在特制的培育单元中完成从受精卵到足月婴儿的完全体外孕育。
技术核心在于精确的环境控制,营养输送和基因稳定性维护。
十几二十几年前这项科技还不成熟,没办法启动,而随着生育率越来越低,近三年这项技术有了完善的苗头,虽然上层对此仍有争议,比如它的健康风险,伦理争议,但还是势不可挡的一点点投入到应用。
冯若薇哼了声,“冯若岩你知道么?我现在特别想把你脑袋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水。”
“你说的生命摇篮,那是需要联盟伦理委员会,卫生部,甚至安全部门多重审批,是动用国家级保密技术的项目,哪怕沈家有资格申请,那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啊,轮得到你么?”
“你为什么总是贬低我?”
冯若薇见他油盐不进,干脆不再理他,重新发动车子,不想再浪费口舌。
沉默地开了一段,她还是没忍住,冷冷地抛出一句,试图做最后的警告:“你死心吧,沈辞京心里早就有人了,你半点机会都没有,别再自作多情丢人现眼了。”
冯若岩如遭雷击,猛地扭头:“谁?是谁?”
但冯若薇像忽然变聋了似的,不管他怎么追问都不再透露半个字。
冯若岩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那种刚刚窥见一丝攀附可能,转眼却被告知金矿早有主人的恐慌和不甘紧紧攫住了他。
他根本听不进冯若薇的劝阻,之后几天,依旧想方设法往沈辞京办公室那边凑,但却总被其他工作人员客气拦下,理由永远是“沈处长正在处理要务,不便打扰”。
而更让他怄气的是,没过两天,司法厅进入了年假前的收尾期,大部分人员陆陆续续离岗,他一个连实习助理都算不上的职位自然是第一批被放出去的,这下他连沈辞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但他还是不肯放弃,毕竟沈辞京这三个字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势,沈辞京现在才二十六岁,过十年二十年,他三十六岁、四十六岁,谁也不会知道沈辞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而看见过权力顶层所带来的那种顶级的便利与高不可攀的项背,再重新打量孕育了自己的狭小的圈层后,就会生出极其强烈的落差感跟不甘心。
他尝试拨通了沈辞京的私人号码,还好沈辞京那边肯接他电话。
“沈……沈处长!新年好!”
冯若岩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沈辞京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听起来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甚至能算得上客气,回了他一句新年好,然后询问他假期安排,有没有什么读书计划,仿佛几天前将他支开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冯若岩自然看不到沈辞京这边的情况,沈家书房内,沈辞京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淡,王忱坐在一旁的操作台前,书桌上静静放置着几台闪烁着微弱信号灯的精密设备,那是军用的反向通讯拦截与分析装置。
冯若岩全然不知,仍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说着无关紧要的寒暄,直到他提到:“沈处长,外面下雪了,这雪还挺大的。”
沈辞京闻言,眸光微动,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庭院里已覆上一层洁净的薄雪。
他的目光向下望去,看见沈赫京正和江拂衣在雪地里玩闹,江拂衣穿着厚厚的带有毛绒帽子的厚外套,帽子在头上戴着,手套裹得很严实,正蹲在地上和沈赫京一起堆雪人。
沈赫京眉眼带笑,动作间满是呵护与小心,仿佛那天早上江拂衣不打招呼就丢下他而选择爬上沈辞京的车这件事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阴霾。
那副毫无芥蒂,仿佛拥有着全部阳光和完全的正当性的模样,在楼下的雪景里碍眼极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的一瞬间,沈辞京的心脏就猛地一沉,他的视线无意间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眼前光洁如镜的落地窗上。
窗玻璃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穿着深色衬衫,站在温暖却寂静的书房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宇间凝聚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冰冷郁色,他的身影被框在精美的窗格之后,与窗外那片明亮雪地里生动鲜活的画面形成了沉默的对比。
不是沈赫京碍眼,是眼前这道映在落地窗上的,不合时宜的生出占欲的身影才是真正碍眼的存在。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语气不易察觉地淡了下去,草草地应付了两句:“嗯,看到了,假期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说完就很干脆地挂断通话。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
王忱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刚刚解析完毕的数据报告,低声道:“确认了,冯若岩那边的通话确实被植入了隐蔽的监听程序,信号源做了跳转伪装,但反向追踪的初步定位,指向市郊几个可能的区域,需要进一步排查。”
沈辞京嗯了一声,神色里并没有太多意外,又朝着宽大的落地窗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王忱递上的报告上。
……
隐秘的房间内,李明翰摘下了监听耳麦。
技术员将刚刚截获并转译成文字的通话记录递给他,“主任,通话结束了,这是内容。”
李明翰快速扫了一遍,皱起眉头,因为那上面全是些毫无营养的问候和废话,什么下雪,什么假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将记录纸扔到一边,又拿起旁边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在光年大道拍到的模糊侧影,穿着沈辞京的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将其与后面几张不同角度但同样距离的截图对比,身高体型都对得上,但是他的身份跟沈家完全不匹配,沈辞京真的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继续盯紧这个冯若岩。”
李明翰沉声下令,“把他给我控制在视线范围内,必要时可以考虑“请”他过来协助调查。”
……
司法厅进入年假的过渡期,沈赫京的综合三处更要的进入清闲状态。
时间过得很快,年关将近,城市的喧嚣中逐渐浸入节日特有的繁忙与热闹。
沈赫京提前一天告知江拂衣:“衣衣,明天我们回沈家古宅,家里一直是有这样的规矩,过年要在那边的宅子里团圆。”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拂衣的神色,补充道:“爷爷今天已经被警卫局和医疗组的专车接回古宅了,那边医疗设施都布置好了。”
江拂衣正低头整理衣物,闻言,指尖微微一滞,眼底的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几乎维持不了表面的温顺。
沈赫京却将他细微的僵硬误解为生了怯意,用手捧着他的脸安慰他,语气放得更缓:“别担心,就是跟爷爷见个面,有我在呢,他又不会吃人。”
……
沈家人是陆陆续续返回古宅的,沈承身居要职,越是年关越是繁忙,要外交、拜会,慰问活动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加繁多,除夕的当天也不一定能赶回去。
沈辞京这边关于瑞科集团的调查收尾,李明翰那边的动向监控,都需要他做最后布置,也要迟上一两天。
沈赫京没什么要善后的,就带着江拂衣率先动身。
车子驶离市区,平稳地开往沈家古宅的方向,江拂衣靠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飞逝的景色,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沈辞京发了一条信息:大哥,我和赫京先出发回古宅了。
他以为沈辞京在忙,会延迟回复他的消息,结果刚把手机放到腿上,耳边就听到消息提示音。
他微微垂下脑袋,就看到刚按灭的屏幕亮了,沈辞京发过来一句话。
江拂衣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停顿,正要点开对话框,身旁驾驶座上的沈赫京却忽然伸过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腕。
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沈赫京目视前方,单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就这样握着江拂衣,指尖不由分说地挤进他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江拂衣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看什么呢,衣衣?”
沈赫京没有转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握着江拂衣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些。
“这条路有点闷,陪我说说话吧,我说,你听着就行了,不然我怕我开着开着睡着了。”
江拂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手机边缘。
他抬眼看了一下沈赫京线条分明的侧脸,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赫京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占据主导,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他沉默了两秒,终究是没有去解锁屏幕查看沈辞京可能后续发来的任何信息,也没有试图抽回手。
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顺从地将依旧亮着的屏幕轻轻按熄,然后放回了大衣口袋。
他微微偏头,朝向沈赫京的方向,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语,脸上露出一柔软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沈辞京的消息都不曾存在过。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车内,两人交握的手放在中央扶手上,显得亲密无间。
沈赫京嘴角的弧度似乎又上扬了一些,开始说起一些他小的时候在古宅过年时的琐碎趣事。
大约一个小时的行程,沈赫京开过来的车子才缓缓放慢速度。
远远地,一片灰黑色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冬日萧瑟的林野间,背靠山峦,气势沉雄。
那就是沈家古宅,堪比精巧的园林,但更像一座历经数代修缮,不断扩张的微型堡垒。
高耸的围墙由巨大的青石垒砌,留下深色的苔痕与风化的印记,更像是经久的岁月累积的痕迹,门楼厚重,檐角飞翘却有一股肃杀之意。
持枪的警卫在岗亭和围墙内无声巡视,目光如隼,经过严格核对,黑色轿车这才缓缓驶入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车子刚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停稳,另一辆线条流畅凌厉的黑色迈巴赫几乎同时刹停,精准地停在几步之外。
车门打开,何砚时长腿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