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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贴身剪裁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身高与一旁的沈赫京不相上下,挺拔宽阔的身形裹在深色衣物里,能看清每一块肌肉线条的走向,几缕墨发垂落颊边,野性跟俊美浑然天成。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江拂衣这边的车上,沈赫京已经绕到副驾驶为江拂衣开门,一抬头就看到何砚时,虽然知道何砚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要求回家,但沈赫京还是满脸都写着晦气。
      他望向何砚时的目光里少了平日的明朗,多了些深沉的,意味深长的审视,甚至有几分未加掩饰的冷意。
      何砚时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冰冷,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沈赫京,最终定格在江拂衣身上,“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低沉的磁性。
      江拂衣看到他后,迟疑地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他,也算作打招呼。
      沈赫京完全当他不存在,牵着江拂衣径直走向主楼厚重的门厅,何砚时对于他的忽视毫不在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同样是朝着沈家主楼方向。
      管家早就等在这里,看到江拂衣三个人过来,躬身上前,“二少爷,何少爷,江先生……”
      “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了,老爷子在颐年堂,是否现在过去问安?”
      沈赫京点头:“现在去。”
      他感觉掌心里江拂衣的手冰凉,甚至渗出冷汗,侧头低声安抚:“别紧张,爷爷精神短,就说两句话。”
      他举起江拂衣的那只手,带着安抚的意味,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亲了亲。
      但江拂衣的状态看上去并没有丝毫好转,虽然任由他牵着,脚步却愈发滞重,他越接近那座独立的颐年堂,就越有一种氧气逐渐稀薄的错觉,无形的压力越堆积越重,雕梁画栋与肃立的警卫仿佛都幻化成记忆里的风雪与断壁,血液在耳中奔涌,窒息感压的他喘不过气。
      江拂衣额头渗出细汗,脸色苍白,这让他有一种看上去似乎很疼,但又让人找不到他的伤口究竟在哪里,所以让人不知道他哪里疼的感觉。
      沈赫京发现他的异常,脚步一下顿住了。
      他语气里是难掩的紧张,“衣衣,不舒服么?怎么了?”
      江拂衣只是摇头,但状态看上去很显然不太对,沈赫京忍不住皱眉,用手摸了摸他额头,掌心被染上一层潮湿,还好不烫手。
      “算了,不去了,衣衣你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他对着管家交代了一声,同时伸出手想把江拂衣抱起来,但江拂衣却动作很轻的推开他伸过来的手,那是一个幅度很小却又很清晰的拒绝的动作,沈赫京的神情莫名的僵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觉得江拂衣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情绪不好,所以才对他这么……抗拒。
      他转而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好在这次江拂衣没有再拒绝他,他一边走一边跟江拂衣小声嘀咕,“我从小就觉得这破地方阴气重,大概风水不好,要不然我跟爸说,明年我们不回来了……”
      何砚时这时候踱步而来,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颐年堂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沈家权威的院门,随即又落回江拂衣消失的廊道转角,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江拂衣似乎不想看见沈善见,他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只对着等候他的管家略一颔首,便跟着对方朝着与江拂衣他们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
      沈家古宅的规矩多且严,带着旧式世家延续下来的不容置喙的框架。
      譬如每日晨起,若沈善见在宅中,晚辈需得去颐年堂问安,陪着一同用些清粥小菜,席间不可多言,听沈善见偶尔训诫或垂询。
      上午有时还要在专门的书斋里照着老规矩焚香,临上几页碑帖,美其名曰养静气,正心性。
      到了年节,这些规矩更是繁琐,祭祖的仪程,待客的礼数,甚至用餐的座次与话题,都有无形的条框。
      昨天因为江拂衣身体不适,他们避开了初见,今天早上天色刚亮,管家便又来门外轻声催促了一句。
      沈赫京隔着门应了一声,便将人打发走,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江拂衣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柔软的浅色睡衣,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睛里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静静地看着穿衣服的沈赫京。
      沈赫京系好衬衫袖扣,走过去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脸颊:“还早呢,再睡会儿吧,我去见一见老爷子,很快回来。”
      江拂衣眨了眨眼睛,抬起手给他打手语:需要我跟你一起去么?
      他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好了很多。
      “不用。”
      沈赫京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就好好歇着,反正年夜饭上总能见着,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说着,利落地套上外套,整理衣领。
      江拂衣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送他到卧室门口。
      清晨走廊的光线微暗,他站在门边,仰脸看着沈赫京,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清晰的不舍和依赖,像无声的挽留,这个姿态恰到好处地抚平了昨天沈赫京想抱他却遭拒绝时,心头闪过的一丝微弱的失落与疑虑。
      沈赫京心里一软,又回头用力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江拂衣没有立刻关门,他静静站在走廊里,望着沈赫京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过了一会儿,他缓步走到廊道尽头的落地窗前。
      冬日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穿着睡衣的单薄轮廓。
      他看见沈赫京走出主楼,穿过庭院,身影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枯枝与屋脊,落在了远处那座独立的,守卫森严的颐年堂。
      那一瞬间,他脸上残余的温顺与柔软褪得一干二净,唇瓣紧紧抿着,脸色在透窗而入的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底深处,某种极沉重的东西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那层惯常的平静伪装。
      “尾巴露出来了,小狐狸。”
      一道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拂过他的颈侧。
      江拂衣浑骤然回神,猛地向旁边撤开一步,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警惕,甚至有一丝未曾收敛好的惊悸。
      何砚时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极淡的烟草味里夹杂着陈年檀香跟墨锭的微苦气息,似乎是刚从颐年堂里回来不久,手里把玩着一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造型简洁的铂金打火机,指尖一开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看着江拂衣瞬间竖起所有防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来提醒你藏好自己的尾巴,又不会害你,这都不谢谢我?”
      他又靠近一步,看着江拂衣泛红的眼眸,还有湿漉的瓷白脸颊,似笑非笑,“哭了?”
      用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衣服,“给你擦,不用你赔我衣服。”
      江拂衣的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和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表示,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径直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
      沈辞京是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回到了古宅,现在是上午十点钟。
      他刚将大衣交给下人,大衣上仿佛还沾着外面的寒气,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被从颐年堂匆匆赶回来的的沈赫京拉到偏厅,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哥,帮我个忙。”
      沈赫京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想……运个礼物进来,给何砚时那家伙拜个年。”
      沈辞京解领带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睨他一眼,“什么礼物?炸弹?”
      沈赫京哈哈一笑:“哪能啊,没那么大威力,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陈渡你知道吧?他在国外不是有个私人庄园么?养了点……嗯,挺可爱的小动物。”
      “我看着喜欢,想借两只过来玩玩,过了年就送回去,绝对不惹麻烦。”
      沈辞京目光沉沉的看了他几秒,几乎是立刻就揣测到他的意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你是弄了几只国内禁养的大型烈性犬吧?”
      沈赫京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含糊其辞道:“差不多吧……可能……比大型犬再大那么一点点。你知道的,他放狗咬衣衣,我能就这么算了么?逮到他也不容易呢,好不容易过年。”
      沈辞京蹙眉,下意识就想斥责他胡闹,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想起自己派出去的两名专员跟他汇报何砚时把江拂衣推到斗兽坑里时,那一瞬间的失态跟心悸,想到江拂衣可能受到的伤害,一股极其细微的情绪在心头浮起。
      沈赫京见沈辞京没有立刻否决,赶紧补充关键,“东西已经在路上了,陈渡的人亲自押送,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但你知道古宅的规矩,外围警卫没有内部高级别的准入备案和安保协调,根本进不来最后那两道岗。”
      “哥,手续和放行,得你点头。”
      沈辞京沉默了会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对电话那头吩咐:“协调一下外围安保,有一条特殊活体运输,备案号我会发你,给予临时最高级别准入,押送人员按既定安保方案核验放行。”
      “……对,活体,做好全程监控和应急准备。”
      电话挂断,他这才重新看向一脸期待的沈赫京,语气冷沉夹杂质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辞京言简意赅:“一只小豹子。”
      沈辞不由皱眉。
      沈赫京立刻道:“都安排好了,那家伙过来前打了足量的安全麻醉,现在温顺得像只大猫,就是看着吓人,陈渡那边最顶尖的驯养师也会跟来全程控制,绝不会让它真伤了人,就是吓唬吓唬何砚时,替我家衣衣出口气罢了。”
      沈辞京听他提起江拂衣时的亲昵语气,侧脸线条变得冷硬了些,但很快就神色如常。
      “我只负责让它能进这个门,沈赫京,我警告你。”
      他语气加重,“第一,绝对不能伤及任何无关人员,尤其是宅子里的其他人,第二,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后续,你自己一力承担。”
      沈赫京笑的意味深长,一口答应,”放心吧哥。”
      沈辞京盯着他又打量了会儿,这才迈开长腿出了门,朝着颐年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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