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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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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京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见正蜷在靠窗的沙发里,望着外面零星升起的烟花出神的江拂衣,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似是没料到惩罚结束得会这么早,随即,整个人被一种明亮又纯粹的欣喜所充斥。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朝沈赫京跑来。
沈赫京身上的衣服沾染着干涸血污,皱巴巴的,还带着祠堂的寒气和灰尘,他心想,这脏污的模样实在不适合拥抱江拂衣,但在江拂衣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他的手臂本能地张开,将那具带着室内暖意和淡淡冷香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拥住。
怀抱被填满的踏实感,以及怀中人全然依赖,毫不掩饰的欢喜,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意与烦闷,连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好像都在一瞬间愈合了。
他收紧手臂,低下头,用还带着寒意的脸颊蹭了蹭江拂衣温软的颈侧,然后微微撤开一点,手指捏住他柔软的脸颊,迫使他仰起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不算深入却很缠绵。
分开时,沈赫京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促,声音里带着低沉的笑意,“想我了?”
江拂衣被他吻得长睫轻颤,耳尖泛红,闻言立刻用力点头,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一个字:想。
他窝在深赫京怀里,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沈赫京脸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灰尘,动作仔细又温柔。
帮他擦干净后才打手语询问:膝盖疼不疼?身上还有别的伤么?
沈赫京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但却故意皱起眉,显得有些夸张:“疼,骨头都要碎了。”
但他昨天晚上根本没怎么跪,抱着江拂衣坐地上坐了大半夜,江拂衣从祠堂离开后他也一直在偷懒,规矩的跪了一整天的人只有沈辞京。
“所以……衣衣,今天晚上,恐怕得你坐摇摇车了,我实在跪不动了。”
摇摇车?
江拂衣一怔,纤长的眼睫茫然地眨动了两下,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过于童真的词汇,没有联想到沈赫京的言外之意。
沈赫京看他听不懂,也不点破,憋着笑,又俯身在他因为茫然而微张的唇上亲了亲,“慢慢想,我先去洗干净。”
他揉了揉江拂衣的头发,转身走向浴室。
宅邸之外,除夕夜的声浪正层层漫涌。
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渐渐密集,噼里啪啦的脆响和烟花的炸裂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隐约飘来硫磺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千家万户筹备年夜饭的复杂香气。
沈家古宅的内部也一改平日的肃穆,廊下换上了崭新的红灯笼,映得积雪都泛着暖光,佣人们步履匆匆却面带喜色,端着备好的食材、糕点往来于厨房与主厅之间,没有高声喧哗,只有细微的走动声,器皿碰撞声,交汇成一种忙碌而喜庆的背景音。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叩响。
江拂衣上前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古宅的一名佣人,垂手恭敬道:“江先生,老爷吩咐,让您跟二少爷,十分钟后,到主楼正门外等候,迎一迎三老太爷的车驾。”
佣人口中的三老太爷,是沈善见的胞弟,沈承的小叔,沈辞京与沈赫京的叔公。
沈赫京刚冲完澡,浑身蒸腾着热气,正拿着毛巾胡乱擦着湿发,一打开浴室的门就听到佣人过来传话。
他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位常年不见的三叔公的到来有些意外,他朝江拂衣走过去,把人揽到自己怀里,问佣人,“三叔公到了?”
“是,二少爷,刚接到电话。”
沈赫京点点头:“知道了,我们马上下去。”
门关上,他转身对江拂衣解释道:“是三叔公,爷爷的亲弟弟,叫沈善听,常年在外头跑,搞跨国生意的,难得回来。”
他捏了捏江拂衣的手,“衣衣,我们去迎迎他?”
江拂衣乖顺的点头。
……
主楼正门外,夜色与灯火交界处。
沈承已立在檐下最前方,孟晴略后半步,沈辞京也已换了一身深色便装,站在沈承身侧,他的脸色比刚从祠堂出来时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表情,背脊挺直。
何砚时也换了一身衣服,站在稍远些的廊柱阴影里,望着车道方向。
沈赫京牵着江拂衣匆匆赶来,站在孟晴身侧。
寒风吹过庭院,带着除夕夜的烟火气,远处山道上,两束沉稳的汽车灯光刺破黑暗,由远及近。
一前一后两辆黑色梅赛德斯,奔驰S级轿车,款式并不是最新,但经过特殊改装,车窗玻璃颜色更深,车身姿态也更沉稳,显然是具备一定防护等级的座驾。
车子无声地滑到主楼门前,稳稳停住。
前车副驾和司机位下来两名身着深色西装,身形精悍,动作干净利落的年轻男人,是沈善听的随行保镖,其中一人拉开后座车门,另一人立于车侧,看上去比寻常保镖多了一份内敛的杀气。
一只穿着考究手工皮鞋的脚率先踏出,踩在沈宅门前的青石板上。
随后,一个男人弯腰从车内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比沈善见小十几岁,有六旬了,但比实际年龄显年轻,身量很高,与沈善见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但线条更为硬朗,少了几分深宅养出的沉郁,多了几分常年在外历经风浪的锐利与爽阔。
穿着质料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未系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腕间一块百达翡丽古典表,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不显老态,反而增添威严,他的目光率先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沈承,展颜一笑,“小承。”
语调是沈家人特有的沉稳。
“小叔,一路辛苦。”
沈承脸上带笑,迎上两步,与沈善听握了握手,又轻轻拥抱了一下。
孟晴也笑着上前问候:“小叔,一切都好吧?”
“有侄媳妇挂念着,自然是一切都好。”
沈善听笑着回了一句,目光随即转向沈承身后的沈辞京和沈赫京。
沈辞京适时的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三叔公。”
沈赫京也揽着江拂衣肩膀上前一步,“三叔公,您可算回来了。”
他的态度更散漫些,似乎与这位不太常见的叔公关系并不生疏。
沈善见先是拍了拍沈辞京的胳膊,又用力揉了揉沈赫京的头发,态度亲昵自然,“辞京,赫京,好小子,都长成大人了。”
他话说完,目光掠过沈赫京身边的江拂衣,微微停顿了一下,笑意未变,只是目光带上了些许询问。
沈承适时介绍:“小叔,这是赫京的……伴侣,江拂衣。”
又对江拂衣温声道:“拂衣,见过三叔公。”
江拂衣这才抬起头,朝着沈善听方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
沈善听早就把江拂衣的底儿查了个一干二净,照片也见过,他的目光在江拂衣脸上停留的时间比起礼貌的停留时间要多了几秒,那审视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情的透彻。
过了会儿,他才笑容和煦地点头:“好孩子,不用多礼,赫京有福气。”
这时,沈善听似乎才注意到廊柱阴影里的何砚时。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一些,对待何砚时的态度更威严,也更熟稔,既像上司对待下属,也像长辈对待需要严加管束的晚辈,“砚时。”
何砚时早已经从阴影中走出,很自然的靠过来,姿态恭谨,搀扶起他一条胳膊,“三叔公。”
“最近还顺利?”
沈善听随口问道。
“一切正常。”
何砚时简短回答。
“你做事,我放心。”
这时候,沈承侧身引路,“父亲在锦年堂等着您了。”
“好,先去见大哥。”
沈善听脸上的神情郑重了些,整理了一下衣襟,随着沈承向内走去,随行保镖默契地留在了门外车旁,与沈宅的警卫站在一起。
沈赫京紧紧牵着江拂衣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别紧张,三叔公看着严肃,其实对自家小辈挺好说话的。”
江拂衣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睫,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温顺又依赖的浅笑,仿佛真的因为他的这句安慰而安心。
但他其实并没有紧张,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沈善听的到来,让空气里无形的压力微妙的转了方向,沈善见要忙着跟他阔别多年的胞弟寒暄,这让他不用去面对沈善见那双令他脊背生寒的锐利目光。
……
锦年堂,灯火通明。
厅堂高阔,正中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紫檀木雕花圆桌已铺上暗红色织金缎面桌布。
桌上餐具是沈家旧藏的乾隆年制的青花缠枝莲纹套组,温润的瓷光与水晶杯盏的璀璨交相辉映。
座位次序早有安排,沈善见坐北朝南主位,沈善听紧挨其右,沈承居左,孟晴挨着沈承。
沈辞京沈赫京与江拂衣坐在孟晴下首,何砚时的座位则安排在圆桌另一端,与沈善听遥遥相对,介于家人与客人之间。
菜肴陆续呈上,是融合了传统京韵与精致粤式的家宴格局,葱烧辽参,开水白菜,黑松露鲍鱼焖鸡等,点心有豌豆黄,芸豆卷等宫廷小点,酒水是三十年陈酿茅台,以及沈善听带来的1982年木桐酒庄红酒。
沈善见动了第一筷后,众人才依次开始,席间唯有杯盏轻微的碰撞声。
话题由沈善听开启的。
他抿了口红酒,姿态散漫地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桌上的鱼,“这东星斑蒸得不错,火候是老师傅的手艺,让我想起上个月在挪威,跟着捕鳕鱼的船出去了一趟,那捕来的鱼,味道倒是鲜,不过风浪也大,差点把胃都颠出来。”
孟晴笑着接话:“小叔还是这么敢闯,我们听着都心惊。”
“闯惯了。”
沈善听笑了笑,转而看向沈辞京,话锋一转,“辞京,听说你最近在查瑞科的案子?”
沈辞京放下汤匙,用餐巾拭了拭唇角,这才平静回答:“三叔公消息灵通,案子还在推进,证据链需要夯实。”
这时候,佣人动作轻缓的靠过来,撤换下一道菜的骨碟,然后将一份份盛着各种新鲜水果的小巧水晶碟放在桌沿之间。
沈善听微微颔首,“池珩那个人,我打过两次交道,聪明,但聪明得有点过头了,这种人在棋盘上,是变数。”
他说话时,江拂衣拿起自己手边的银叉,探向那片离他最近的切成块的啤梨。
沈善听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们好像在瑞士也有个办事处?搞什么环保基金的,现在什么人都爱往那儿凑。”
江拂衣的银叉尖在触到滑溜的啤梨边缘时,微微一滑,乳白色的果肉顿时从叉尖脱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弧线,他手腕一僵,这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那片啤梨接在自己手心里,然后轻轻放在自己手边的备用骨碟里。
是沈辞京。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去看江拂衣,只是用自己未曾使用过的另一把干净银叉,从水晶碟中重新叉起最完整最晶莹的另一块啤梨,平稳地递给江拂衣,确定江拂衣拿稳了才松手,期间不可避免的与他指尖相触。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而且幅度极小,仅仅局限在他与江拂衣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的目光没有从沈善听脸上完全移开,语气也没有丝毫改变:“跨国业务复杂,调查确实需要更多时间。”
“不急。”
沈善听笑得意味深长,“好饭不怕晚,有时候慢一点,看得更清楚,也更容易等到该跳出来的人自己跳出来。”
近旁的沈赫京似乎察觉到一点动静,侧头轻声问:“衣衣,怎么了?”
江拂衣动作很小的摇头,然后将那块果肉放进嘴巴里。
这时候,沈善听将目光放到沈赫京身上,“赫京,听说,你前阵子弄了只豹子回家?玩得挺野啊。”
沈赫京有点讪讪,嘿嘿一笑:“三叔公,那是个意外,已经处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何砚时,那人正在慢条斯理的剥虾。
“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沈善听语气轻松,“不过,玩可以,得知道轻重,别让人抓着尾巴,咱们沈家的人,做事可以狠,但不能蠢。”
“是,三叔公教训的是。”
“三叔公可不是教训你。”
沈善听呵呵笑着,“我这是关心,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得用在正地方,别白白折了锋芒。”
“对了。”
沈善听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沈赫京和江拂衣之间转了个来回,笑意更深了些,“光顾着说你们这些皮猴子,差点把正事忘了。”
沈善听说着,不紧不慢地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长条形,质感厚重。
没有直接递给沈赫京,而是先看向主位上的沈善见,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请示和亲近:“大哥,赫京结婚了,我这做叔公的,特意备了份薄礼,想着趁年夜饭,一家人都在,也算添个喜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就是个心意,主要还得看大哥您和孩子们的意思。”
沈善见的目光落在那深蓝丝绒盒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有心了。”
得到答复,沈善听才将首饰盒推向圆桌中间的转盘,轻轻一转,让它稳稳停在了沈赫京和江拂衣面前。
“打开看看?”
沈善听笑着示意。
江拂衣看了沈赫京一眼,见他点头,才伸手拿起。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按下搭扣,掀开盒盖,看到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凝着深潭静水的绿意,深不见底的帝王绿,色阳色正色浓,均匀饱满,几乎没有丝毫杂色跟瑕疵,玉质达到玻璃种,通透无比,荧光极强,在锦和堂璀璨的灯光下,手镯内部仿佛有绿色的光在缓缓流动,莹润欲滴。
镯型是经典的圆条,饱满厚重,光素无纹,因为顶级的种色显出一种极致的纯粹与醇厚,不像首饰,更像一件拥有生命的古老的权柄信物。
屋子里的人都是识货的,这只手镯的价值和罕见程度远超寻常珠宝。
“一块老料子磨的。”
沈善听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事,“有些年头了,颜色还过得去,想着你们新婚,总得有点压箱底的,能传下去的东西,你这混小子连婚礼都没办,我总要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他目光转向江拂衣,笑容和煦,“拂衣手腕细,皮肤白,正好衬这颜色,戴着吧,也算我这叔公的一点心意,盼着你们俩,安安稳稳,长长久久。”
“至于尺寸,是照着小承之前发给我的照片估摸着定的,应该合适,这种老东西,戴上,就最好别轻易摘了,养着才好。”
送礼物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深意,但沈善听最后一句话,让这份礼物的性质瞬间变了,它表明沈善听对这场婚姻,对江拂衣这个人,并非一无所知,反而可能早有观察和评估。
尺寸是精心估量过的,而“戴上就别摘”,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指令,一种将外在标记与佩戴者进行长久绑定的隐喻。
“啧,三叔公出手就是不一样,这玩意儿……”
沈赫京开口,指尖虚虚点了点那浓艳的绿色,“勉强能配得上我家衣衣。”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旁边孟晴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没大没小!”
孟晴低声斥道,眼里却带着笑,“怎么跟三叔公说话的!”
沈赫京夸张的哎呦一声,脸上却笑嘻嘻的,从谏如流地转向沈善听,语气多了几分正经:“谢谢三叔公,这礼太贵重了,我们很喜欢。”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沉甸甸的手镯,转向江拂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衣衣,戴上试试?”
江拂衣先是站起来郑重的给沈善听鞠躬道谢,然后才顺从地伸出手,沈赫京托着他纤细白皙的手腕,将那只莹润欲滴的帝王绿手镯缓缓套入,尺寸果然如沈善听所言,恰到好处。
冰凉的翡翠贴上温热的皮肤,浓郁到极致的绿意环在江拂衣腕上,色彩对比惊心,却又奇异地和谐。
沈赫京端详了一下,咧嘴一笑,“好看,像给你戴了圈儿森林在手上。”
这时候,沈善见撂下银筷,拿起温热的手巾缓缓擦着手,目光落在谈笑风生的沈善听身上,声音不高,却让席间其他琐碎的交谈声响都低了下去:“善听,以后,就打算这么一个人来去?”
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连个正经的弟媳妇,或者能带来给我瞧瞧的晚辈,都没有?”
这话问得直接。
沈善听精明狠辣,但感情淡漠,情人一堆,却没有任何私生子女,因为他不会让谁攥着自己血脉用来威胁拿捏他,更没有法律上的伴侣与子嗣。
随着沈善见提起的话头,满桌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到沈善听身上。
沈善听放下手里酒杯,“大哥,沈家有辞京,赫京,后继有人,光耀门楣,哪还用得着我这儿戏的再添砖加瓦?”
“再说了,砚时可是我精心培养的,有他在也就成了。”
何砚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起来很平静。
沈善听这番话听在别人耳朵里,会觉得沈善听这是对何砚时亲近喜爱,可何砚时却心知肚明,沈善听是将他高高捧起,同时将他死死钉在工具这个位置上,温情脉脉的幌子下,是毫不掩饰的拥有权和处置权。
席间的气氛在这番话后微妙地沉淀了片刻。
孟晴见状,笑着端起茶杯,温声打了圆场:“小叔说得是,砚时能干,咱们都看在眼里,不过啊,今天除夕,团团圆圆最要紧。”
她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提议道,“爸,小叔,难得人这么齐,不如,趁饭后拍张全家福?也是辞旧迎新的念想。”
沈善见未置可否,只略略颔首,沈善听自然是笑着应和:“还是侄媳妇想得周到。”
于是,锦和堂内灯光更亮了些,佣人搬来专业相机,沈善见与沈善听端坐中间,沈承孟晴立于后侧,沈辞京与沈赫京分别站在沈承两旁,江拂衣被沈赫京牵着,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何砚时则被沈善听招手叫到了自己另一侧稍后的位置。
快门按下的瞬间,房间里的人脸上带着或深或浅,标准又得体的笑容,将这一刻的团圆定格。
……
回到卧室里,江拂衣先去洗了澡,然后换上柔软的睡衣窝进被褥里,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窗外,零星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沉闷的爆炸声远远传来,衬得室内格外静谧。
他很困也很累,沈善见虽然在席间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江拂衣总觉得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导致他用叉子夹水果时都能发生失误。
此刻回了他跟沈赫京两个人的卧室里时才慢慢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欲睡。
浴室门打开,带着湿热水汽的沈赫京走了出来,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掀开被子,将他整个圈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间眷恋地蹭了蹭,声音低沉含笑:“衣衣,新年快乐。”
江拂衣迷迷糊糊地转过身,面对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用手语比划:新年快乐。
沈赫京被他的乖顺取悦,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鼻尖,最后印在嘴唇上,浅浅厮磨。
“真乖。”
他低声笑,手臂收紧,将人更密实地拥住,仿佛抱着稀世的珍宝。
安静相拥了片刻,沈赫京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气息灼热,带着明显的暗示和促狭:“不坐摇摇车了?”
江拂衣身体一僵,沈赫京接二连三的提起来,让他明白过来,他口中的摇摇车指的是什么了,耳根瞬间蔓延开绯红。
他将眼睛闭紧,假装已经睡着,但呼吸却出卖了他,变得有些乱。
沈赫京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传到江拂衣身上。
他不再追问,只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又亲了亲,带着无限纵容和期待:“行,那就明天,反正新年还长着呢。”
他将下巴抵在江拂衣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衣衣,说爱我。”
江拂衣依旧闭着眼,但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手指划出简单的轨迹:我爱你。
沈赫京心满意足,将他搂得更紧,仿佛要揉进骨血里,在他头顶落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亲吻。
“我也爱你。”
他低声回应,每个字都像誓言,沉甸甸地落在除夕夜的末尾,落在温暖安宁的卧室里,落在他以为会天长地久的触手可及的幸福憧憬之中。
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升空,绽放绚烂到极致的光亮,将半个夜空都映得亮如白昼,似乎连一排排的枯树都绽满灿烂的花束,也短暂地照亮了房间里相拥的轮廓,却又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缕青烟,和更深,更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