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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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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密调查中一天天度过,由于一直没有掌握关键线索,导致祁城刑侦支队仿佛又再次回到了从前那种阴云密布的氛围中。
蒋晖眉头紧锁地站在线索板前,李贺猛、孙庆如、孙庆意、赵伦宁四人的名字和关联线就像是一层层交织的蜘蛛网,但是核心的交集事件依然很模糊。
“信息部刚送过来的,有个新发现,”冯亦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他,“在梳理赵伦宁早年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的时候,频繁出现了一个名字——陈一京。”
他指着资料上一个面目凶狠、留着寸头的男人照片说:“陈一京是贺城本地人,有多次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的前科,之前我们联合特警的破黑行动,他是被歼灭的洪兴社下辖一个小分区的头目。最关键的是,在七年前那个时间点前后,他和赵伦宁、李贺猛,甚至孙家兄弟,都有密集的资金往来和通话记录。”
“洪兴社?陈一京?赵伦宁做的放贷生意果然不干净,”蒋晖正在写些什么的手顿了下来,神情有些疑惑,“不过他们…两个在娱乐场所看场子、一个经营放贷公司、一个是包工头、一个是涉黑组织,这几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了?”
“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冯亦点头,“陈一京在六年前因为一场街头斗殴入狱,前年才刚放出来,行事低调了很多。如果他们彼此之间真的有联系,那么按照之前赵伦宁的说法,李贺猛他们出事后,那下一个目标……”
蒋晖心一沉,手里的笔被攥紧了几分:“很有可能就是陈一京。”
城市边缘的隐蔽据点里,一通电话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老A经过处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警方盯上陈一京了,蒋晖和冯亦已经把他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怀疑他是当年赵伦宁他们这群团伙里的主要负责人,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电话这端的钟聿沉默了几秒,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没关系,盯上就盯上吧,他们也该知道这些事情了。”
“谜题总要有个真相大白的时候,陈一京,就是最后一个数字。”
老A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刻,之后继续说着:“明白,我会密切关注警方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对陈一京的调查深度,需要提前行动吗?”
“暂时不用,”钟聿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让他们查,你做好你的事,保护好自己。”
随着警方对陈一京的深入调查,七年前被刻意掩埋的黑暗历史,就像石子丢入淤泥潭,开始泛起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泡。
技术科经过不懈努力恢复了陈一京一部旧手机的碎片化数据,里面残存着大量七年前的短信和通话记录片段,内容不堪入目,充斥着威胁、勒索、暴力交易的暗语。
更关键的是,其中多次提到了一个代号——黑货,结合他们了解到的其他详情,确认了这个黑货不是指的毒品,而是指向……人。
“蒋队,冯队!”安赫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会议室,手里挥舞着几张打印纸,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查到了!顺着陈一京这条线,我们交叉比对了七年前祁城及周边地区所有未破的恶性案件卷宗,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案子!”
他将资料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白蕊案,发生在邻市贺城,时间就在我们锁定的七年前。受害者白蕊,女,16岁。报案记录显示她是失踪,但三天后,尸体在贺城郊区一个废弃仓库被发现!”
安赫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抖:“法医报告说惨不忍睹,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和严重虐待,致命伤是颈部切割导致的大出血。但最…最令人发指的是,报告里死者的肾脏和心脏都被非法摘除了!”
器官被摘除?
联想到李贺猛案和孙家兄弟消失的器官,蒋晖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案子发生在贺城?”冯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为什么我们之前查祁城关联案卷时没注意到?”
安赫翻到卷宗的承办单位页,指着上面一处明显的空白:“怪就怪在这里!卷宗里负责这个案件的当事警察名字被删除了,各种记录都像是被刻意抹掉过!”
蒋晖盯着画满线索的白板沉声说:“一个恶性案件的负责人名字被抹掉,这不合常理,除非这个警察的身份或者他后续的遭遇,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冯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被抹去的名字,很可能就是连接一切的关键钥匙。
贺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蒋晖和徐尘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对面,贺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兆阳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哎呀,蒋队长,久仰大名啊!祁城的精英,为了案子跑到我们贺城来,辛苦了辛苦了!”刘兆阳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热情极了,“配合兄弟单位办案,那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蒋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刘局,这个案子对我们正在侦办的连环命案至关重要,时间紧迫,我们需要调阅当年白蕊案的全部原始卷宗。”
刘兆阳的笑容似乎顿了一下,他露出一副为难又理解的表情:“蒋队啊,理解,非常理解你们破案心切。不过这个案子……唉,说来惭愧,是我们贺城公安历史上一个不太光彩的伤疤。”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副队长,能力是有的,可惜啊,后来被查出来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和渎职行为。收黑钱,包庇嫌疑人,甚至可能还参与了一些非法勾当!事情败露后,他畏罪自杀了,死得也不光彩。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舆论压力极大,严重损害了我们公安的形象。”
徐尘眉头锁起,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刘兆阳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为了消除恶劣影响,也为了整肃队伍,领导痛下决心,解散了当时的刑侦支队,就连警局局长也受到牵连被调任,所有涉案人员都清理出了公安队伍。至于案子的卷宗……”
他摊了摊手:“因为涉及内部腐败,影响实在太坏,为了防止再起波澜,也为了维护队伍稳定,上级决定将相关档案作为敏感涉密材料,在内部调查结束后就集中销毁了。只保留了一些最基础的材料,算是留个底。”
说着,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了一句。不一会,一名警员送进来一个薄薄的档案袋。
刘兆阳接过来,直接递给蒋晖:“蒋队,徐警官,你们看,这就是白蕊案的全部资料了。”
蒋晖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
一张报案记录,一份粗略的现场勘查报告,两页草草结案的报告,还有一份因为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公职并且畏罪自杀的内部通报。
关于死者白蕊的具体遭遇、负责调查的副队长是谁、还有他生前调查到了什么,这些重要信息一概没有。
蒋晖不动声色地翻看着这几张纸,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些。
这绝不是一起恶性杀人案应该有的卷宗体量,他抬起头看向刘兆阳:“刘局,您确定没有其他备份或者……”
刘兆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蒋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们贺城公安局故意隐瞒?销毁档案是经过严格程序批准的,是为了消除腐败分子的遗毒。我能理解你们查案心切,但也要理解我们的难处嘛,这就是全部了。如果你们祁城的案子需要其他线索,我们可以从别的方面协助,但这个白蕊案,真的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尘埃落定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好心劝阻道:“我看啊,你们也别在这旧案上浪费太多时间了。方向错了,越努力越偏。”
离开贺城市局以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个刘兆阳绝对有问题,”徐尘眉头紧锁,“他一口一个腐败分子影响不好,急着给当年的副队长定性,急着把案子盖棺定论,这太不对劲了。”
蒋晖看着贺城略显陈旧的街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越是这样,越说明白蕊案背后的水很深。档案没了,不代表痕迹都消失了。我们去案发地周边和当年可能知情的老居民区走访看看,没准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两人开始在贺城老城区,特别是当年白蕊失踪地点和尸体发现地点附近进行细致走访。
他们询问老街坊、老商户,尤其是那些可能还在营业的老店老板。很多人要么表示时间太久记不清,要么讳莫如深,眼神躲闪。
调查的过程并不顺利,蒋晖边走边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走到一条偏僻小巷时,蒋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抛硬币的手突然顿了下来,他用眼神示意徐尘,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果然,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也跟着拐了进来。
蒋晖从男人身后出现,厉声呵斥:“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们?”
另一边的徐尘满脸警惕,手搭在腰间的配枪上,准备随时进行武力制止。
男人被堵在胡同里,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主动举起双手眼神坦荡地看着蒋晖:“蒋队,徐警官,别误会,我是贺城刑侦支队队长,王承明。”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蒋晖和徐尘两个人并没有放松警惕,蒋晖开口问道:“王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暗中跟着我们,难道是刘副局长的授意吗?”
“并不是,你误会了,”王承明放下手,苦笑了一下,“你们要查白蕊案,但是刘副局长给你们看的,是那份糊弄人的废弃档案吧?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们在市局的一举一动,他都关心着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我没办法在局里跟你们接触,只能悄悄跟着你们,找机会单独谈。”
蒋晖盯着他,确认他的眼神里没有欺骗的意图,于是示意徐尘放下枪,自己向前走了两步:“王队,你了解什么?”
王承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当年的副队长不是刘兆阳口中的腐败分子,他是个好警察。白蕊案他查到了非常关键的东西,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他的死,绝不是畏罪自杀,是谋杀!他死后,整个支队被解散,所有努力付之东流,案子被强行压下定性。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暗中也在查,但刘兆阳他们看得太紧,阻力太大,我一个支队长势单力薄……”
“你们祁城连环命案的消息传过来,我就猜到可能跟当年的事有关。”
王承明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郑重地递给蒋晖:“这是当年支队解散后我刚上任的时候,趁着警局混乱偷偷复印保存下来的白蕊案原始卷宗副本,几乎完整记录了副队长生前调查到的所有关键信息、线索、以及他遇害前最后的报告和怀疑对象。刘兆阳他们销毁的是明面上的原件,这份是唯一的留存下来的了。”
手里的档案不仅是过去的真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蒋晖接到手里,看向王承明的眼神肃然起敬:“王队,谢谢。”
王承明摇摇头,眼神坚定极了:“只要能还白蕊那个可怜孩子一个公道,能洗刷那个副队长身上被泼的脏水,能把那些真正的蛀虫和凶手绳之以法,违规算得了什么?这份档案交给你们,我放心。”
看着蒋晖他们走远,王承明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
当警察这么多年,只有今天才痛快一回。
如果前程能换来一个迟到的正义,不亏。
春天的风带着凉意,卷起树梢上含苞待放的花朵。
沈笠沉默地开车,副驾驶的沈海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笠笠啊,还在生妈的气吗?那天是妈老糊涂了,说话没过脑子。我就是…就是看你那么辛苦,心里替你着急,也替你委屈,妈没坏心思,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直视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有些疲惫,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妈,我知道,我没生你的气。你心疼我,我都明白,以后别提那事了。”
沈海苹看着女儿绷紧的侧脸,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能低低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贺城市郊的某处陵园,沈海苹疑惑地说着:“笠笠我们怎么回到贺城了,之前搬到祁城的时候,你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而且这是哪儿啊?”
沈笠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两束白菊,一束递给母亲,一束自己抱着:“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们沿着静谧的石阶向上走,阳光穿过高大的松柏,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后她们停在了一个位置相对偏僻,但是打扫得很干净的墓碑前。
照片里是一个有着温和笑颜的人,根据上面的出生年月算,他逝世的时候才二十九岁。
墓碑最中间写着一列简短但却包含无限爱意的刻字——致吾爱徐词。
“徐…词?”
沈海苹看着女儿,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带自己来一个陌生人的墓前。
沈笠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妈,”沈笠的声音很轻,打破了陵园的寂静,“你不是一直问我,钟聿喜欢的那个小词,到底是谁吗?”
沈海苹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墓碑。
沈笠的目光停留在眼前冰冷的石碑上:“他就在你面前。”
沈海苹的眼睛瞬间睁大,震惊地看着墓碑,又看看女儿,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七年前,我是贺城刑侦支队的法医,每天面对的是这座城市死亡的一面。”
“可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沈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沾染上了旧时光的尘埃,“我会亲手解剖……”
“我们的副队长…徐词的尸体……”
山风吹动沈笠的发梢,她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啊,一个那么向往光的人,最后却死在了被污名化的黑暗里。”
沈海苹屏住了呼吸,她从来没有听女儿提起过这段往事,更无法将她口中那个优秀的警察,与眼前这座冰冷的墓碑联系起来。
微弱风声渐渐加重了吹拂的力道,沿着萧瑟的墓园一路奔向另一座城市。
蒋晖、冯亦、徐尘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开的正是王承明送来的那份完整档案复印件,蒋晖郑重地掀开了尘封档案的第一页。
白蕊案的经办人那栏清晰显示着一个名字:贺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徐词。
而在他旁边,属于刑侦支队队长签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字。
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