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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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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予尧被这突如其来的跪礼惊了一下,昏暗光线里他辨别了好久,才看清眼前这个对自己恭敬垂首的男人。
“卓…卓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能惊动封卓这个副帮主,说明这件事在炎帮里已经到了极高的级别。
封卓跪在原地将问题仔细回答清楚:“回少爷,是大小姐的安排。她一直关注着您追查纵火案的动向,知道您今天会亲自追踪关键人物,所以命我来清理障碍,王德成及其纵火的证据已经被送往派出所。”
“属下来迟,让少爷受惊了,是属下失职。”
他再次低下头,请罪的姿态一丝不苟。
源予尧心底涌起一阵暖流,姐姐总是这样,看似不过问他的日常,却在他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布下最坚固的防护网。
源予尧升起的是感动,但这些话在盛樾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大小姐的安排、清理障碍、送往派出所,这些在他看来需要仔细规划步步为营的调查,在源家背后那个庞大隐秘的组织里像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而且从结果来看,他们远比他想象的反应更快,力量更强。
还有眼前这个叫封卓的人,拥有高效果断的处置手段,在组织里的地位绝不会低,但在少爷面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请罪姿态,可见这份忠诚背后是对源予尧少爷身份的绝对尊崇和维护。
这些……
都是他这个雇佣来的助理难以企及的。
剧痛侵蚀着混乱的意识,一种混杂着无力和渺小的冰冷感涌上心头,瞬间浇灭了刚才在黑暗中相互依存时的那点暖意。
他拼尽全力,甚至赌上自己的安危去保护的人,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强大保护网。
自己的保护在这张网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就像一只螳螂,徒劳地试图为参天大树抵挡风雨。
额角疼痛的汗水滴进了眼眶,苦涩的让人心里发酸。
盛樾下意识地松开了握住源予尧的手,第一次萌生出想要从这份温暖中抽离的想法。
他手指松开的幅度很小,但对于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源予尧来说却异常敏感。
“师兄?”
源予尧转过头,目光急切地落在盛樾脸上。
盛樾紧闭着眼一言不发,冷汗不断渗出脸色越来越差。
源予尧莫名一慌抬高了声音:“卓哥!你快看看师兄!他…他好像很不对劲,是不是伤得很重?他刚才手都松了!”
封卓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细查看盛樾的状况,同时检查了他的脉搏。
“少爷放心,盛先生没有生命危险,可能是失血导致了意识模糊,”封卓声音平稳,通过微型耳麦迅速命令,“确认少爷安全,盛先生背部撞击伤,柏戈放下担架和固定设备,准备吊升。”
源予尧的心依旧悬着,刚才盛樾指尖突然松开的一瞬间让他心头笼罩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他不知道师兄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上方很快传来简短的回复,不消片刻,带有专业固定绑带的担架和更多照明设备被小心地放了下来。
看着盛樾被妥善安置,源予尧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封卓转向他,语气依旧平稳:“少爷放心,盛先生会得到最好的救治,大小姐在附近安排了安全车辆,请您随我先离开这里。”
源予尧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锁在盛樾身上:“不,我跟师兄一起。”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师兄身边。
封卓在片刻怔愣后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亲手为源予尧系好安全扣,护着源予尧借助绳索平稳上升,稳稳踏回厂房坚实的地面。
夜幕下一串串车灯和步履匆匆的行人交织出一副人生百态,陆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断用力,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一边让人查着江储泽那辆车,一边拨打源予尧的电话,可打了好几遍,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无法接通的提示。
是没信号?还是也出了什么事?
陆洵不敢细想,心底的焦灼几乎要将他吞没。
每一次换挡转动方向盘都会牵扯着伤处,但陆洵根本顾不上自己,江储泽这个疯子,季迟岚留在他手里一秒就会多一秒危险。
终于,在通往城郊的一条窄道上,陆洵的车灯捕捉到了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影。
是江储泽的车!
他咬紧牙关猛踩油门,几次惊险的超车和别挡后,终于在窄道一个转弯处猛地将车头一甩,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陆洵将江储泽的车逼停在了路边。
“砰!”
两辆车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碰撞,江储泽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大声咒骂了一句:“操!”
巨大的惯性让昏迷的季迟岚身体猛地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
本就虚弱的胃部受到强烈颠簸,一阵剧烈的恶心突然涌了上来,他紧紧捂住嘴强压下这阵不适,不过这番折腾也让他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扯回了一丝清明。
季迟岚费力地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出去。
逆着昏黄的路灯光芒,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一刻,慌乱的心脏蓦然安定了下来,绝望的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迟岚紧紧抿着唇睁大眼睛,一点点看清了那个迎着光走来的人。
是…陆医生……
陆洵几步冲到黑色商务车旁,扬起愤怒的声音:“江储泽!开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非法挟持!立刻放了季迟岚!”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储泽那张阴沉的脸,他咬牙切齿地嗤笑:“陆医生,真是阴魂不散。这是我和迟岚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滚开!”
“不可能!”陆洵斩钉截铁地呵斥着,目光试图穿透深色的车膜看向后座,“季迟岚需要立刻回医院!江储泽,你这是在犯罪!”
“犯罪?”
江储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骤然变冷:“陆洵,你太碍事了。”
他话音落下,商务车的侧滑门突然打开,两个之前在病房出现过的壮汉跳了下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甩棍,面色不善地围向陆洵。
陆洵心下一沉,但他没有任何退步的意思。
“想动手?”
他冷冷地看着逼近的两人,迅速调整呼吸,将大部分重心移到完好的左半身。
其中一个壮汉率先挥着钢管砸了过来,陆洵侧身闪避,钢管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风。
他顺势抬腿踹向对方的膝弯,动作干净利落。另一个人的甩棍顺势接了上来,直扫他腰侧,陆洵利用右臂格挡,同时左膝极其灵巧地踢在他的腹部,一瞬间的剧痛让这人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两步。
可陆洵毕竟右手臂伤还没好,一时牵扯到痛处的凝滞被眼前两个人牢牢锁住,他们狠狠咬牙握紧手里钢管直接朝陆洵受伤的地方攻去。
陆洵想要躲开要害,但右边的肩膀还是被一股巨力扫中,旧伤加新痛让他眼前一黑。
江储泽冷眼旁观,甚至还有空掏出一根烟抽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别不自量力了,不然死在这里很难看的。”
季迟岚眼睁睁看着陆洵在两人的围攻下渐渐落入下风,心疼压过了身体的不适,他白着脸努力伸向身上的安全带,手指哆嗦得不听使唤。
缠斗中,陆洵被一个扫堂腿绊了一下,身体失衡向后跌倒。
好机会!
最先动手的壮汉眼里一闪,高举钢管朝着陆洵的头部就要狠狠砸下。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陆洵耳边响起,但是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反而臂弯处落下了一份重量。
映着路边昏黄的灯光,一道消瘦的身影填满了整个视线。
陆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季……季迟岚……”
季迟岚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疼的控制不住的痉挛。
这个连说句重话都会瑟瑟发抖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硬生生替陆洵扛下了这么重的一击。
工厂里,源予尧沿着绳索从深洞里上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头顶数十盏便携强光灯的刺目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的景象,眼前原本正在忙碌的数名炎帮成员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在同一时间转向这个方向,齐刷刷地向着刚刚脱险的源予尧鞠躬。
“少爷好!”
整齐有力的问候声极具穿透力,源予尧脸颊有些发烫,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炎帮的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家族中的身份,但这么充满仪式感的问候,还真是头一遭。
而且说实话,他并不习惯这种带着距离感的恭敬,这声少爷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周围这些保护他的人们隔开了某种天堑。
源予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总觉得不合适,最后不太自然地朝众人点了点头:“嗯,你们好,辛苦大家了。”
这些生疏和拘谨的反应被封卓尽收眼底,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却适时地抬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那些鞠躬问好的手下立刻直起身,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工作。
众人走后,源予尧紧绷的呼吸明显放缓了一些。
封卓侧过身向前方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伸出手:“少爷请,盛先生已经安置好了。”
源予尧立马回过神,连忙小跑着冲向越野车。
车里的随行医生正在给盛樾进行细致的检查,他趴在担架床上,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并不算好看。
医生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沿着盛樾背部的衣服一点一点剪开,当最后一层浸透血渍的布料被揭开的刹那,源予尧的呼吸猛地滞住了,握着盛樾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擦伤或淤青,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到后腰上方,一整片触目惊心的挫伤明晃晃的暴露在眼前。承受了最主要冲击力的中心区域,像被暴力撕开的粗糙纸张,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生生刮擦掉,露出下方暗红的血肉。
源予尧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少年平日里总是明亮带笑的眼睛,此刻被水汽浸得通红,里面盛满了自责。
车辆驶入一家私立高端医院的地下专属通道,盛樾被迅速送入检查室。
源予尧本来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敏锐的封卓请到了隔壁休息室。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添乱,所以即使是担心的不像话,还是静静等着盛樾的检查结果。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他心慌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拉开,一道沉稳有力清晰地传进耳朵。
“予尧……”
源予尧一怔,僵硬地抬起头。
爹……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