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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彼身 女主报复郭 ...

  •   025
      或许是日间谢琮那反常的举动搅乱了心湖,又或许是连日来积压的惊悸,这一夜,王盈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纷乱,尽是前尘旧影。
      空旷的正堂,她独自等到烛火燃尽,派出去打听的心腹回来,面色惊惶,低声禀报:“郎君……郎君去了城外万佛寺,说是顾家表姑娘在那里扭伤了脚……”
      她腹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醒来时,身下是刺目的红,婢女压抑的哭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医者摇头叹息的面容模糊不清,那个她甚至未曾知晓便已逝去的孩子,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画面陡然跳转。
      素白的灵堂,父亲的棺椁沉重地停在正中。
      她跪在冷硬的地上,浑身麻木。
      一双墨色锦靴停在她面前,她缓缓抬头,看见谢琮那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
      他说了什么?
      字字句句,如刀刺心:“……王氏与谢氏,需要一个流着两家血脉的子嗣。阿柔已有身孕,纳为贵妾,于礼于情,皆属应当。”
      王柔……
      她那庶妹,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垂首,手护着隆起的小腹,姿态是那般刺眼……

      王盈惊醒时,鬓发微湿,额角突突作痛。
      窗外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心头那层阴霾。
      她拥被坐起,在渐明的晨光中深深呼吸,努力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指尖抚上小腹,那里曾短暂地孕育过一个生命,却在无人知晓时悄然离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能忘,绝不能忘。
      她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将梦魇残留的酸楚狠狠压下。
      无论谢琮这一世表现得如何不同,无论那些话语听起来多么真切,她都不能忘记前世踩过的坑,流过的泪,受过的痛,心口那道至今未曾愈合的伤疤。

      他那所谓的关切体贴,焉知不是更高明的迷惑?
      一旦嫁入谢氏,深宅之内,生死荣辱皆系于他手,到那时,才真是叫天不应。
      重活一次,不是为了重蹈覆辙,再将自己锁入那吃人的牢笼。

      她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带上一丝决绝。

      思及昨日谢琮离去前那句“明日再来”,便是一阵烦闷与抗拒。
      她不想见他,至少今日不想。
      那张脸,那双眼,总轻易动摇她竭力筑起的心墙,勾起她拼命想遗忘的痛楚,更怕那冷静自持的面具下,藏着更深的、她尚无法看清的谋算。

      “蒹葭,白露。”她扬声唤道。
      两个丫鬟应声而入,见女郎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皆是担忧。
      “替我梳妆,简便些即可。今日我要去庾府。”王盈吩咐道。
      蒹葭与白露对视一眼,蒹葭面上露出迟疑:“女郎,谢郎君昨日说……今日还会过来。若是不在,恐怕……”

      “他说他的,我去我的。”
      王盈打断她,眸光清冷地扫过两个贴身侍女,“你们是我王盈的人,还是他谢琮的耳目?”

      蒹葭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女郎恕罪!婢子自然是女郎的人!只听女郎差遣!”
      白露也慌忙跟着跪下。
      “那便好。”王盈神色稍缓,“起来罢,快些准备。”

      到了庾府,王盈径直去寻庾衡。
      庾衡见她主动来访,又见她眼下淡淡青影,知她昨夜必未安眠,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气愤,关切道:“阿盈,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屏退左右,王盈也不再迂回,直接道明来意:“衡表兄,我今日来,一是暂避某人,二是……有事相求。”

      “你我之间,何言相求?”
      庾衡一听便知与谢琮有关,眉头拧起:“可是那谢琮又来扰你?”

      王盈微微抿唇:“是关于郭氏与王柔。”
      她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她们害我至此,我虽碍于身份,不能立时手刃仇雠,但有些事……却不想再等阿耶回来。”

      郭氏,王柔。
      这对母女加诸她身的,何止是昨夜梦境重现的痛楚?
      是自母亲去世后多年的算计,是险些毁她清白的毒计,是让她可能终身无望子嗣的阴损手段!
      此仇不报,她意难平,心难安。
      有些事,需得自己动手。

      庾衡神色一凝:“你想如何?”
      王盈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打算细细道来。
      她需要人手,需要安排,更需要一个绝对可信、且能出入廷尉府某些地方的人。
      此事风险不小,她思来想去,唯有自小一同长大、且对郭氏母女所为深恶痛绝的衡表兄可以托付。
      庾氏虽不比谢氏炙手可热,但在京中亦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廷尉府这等地方,并非铁板一块。

      庾衡听罢,沉默片刻,眼中亦有冷意:“郭氏那毒妇,蛇蝎心肠,王柔亦是咎由自取。阿盈,你想做便做,一切有我。”

      那夜禅房外的惊怒与后怕,他记忆犹新。
      若非“义士”相助,阿盈一生尽毁。
      对那等毒妇与助纣为虐者,何须留情?

      他当即唤来自己最得力的亲随之一,名唤马墉,此人沉稳机敏,且对庾家忠心不二。
      王盈将计划关键处又说了一遍,马墉领命,迅速去安排所需之物与人手。

      -
      廷尉府内,格局森严。
      郭氏身为重犯,囚于暗无天日的内监牢房,而王柔虽被拘押,但因未定罪且是“受害”一方,被安置在后衙一处偏僻但尚算整洁的厢房内看管,行动受限,却无枷锁之苦。

      马墉持着庾衡的手令与打点好的关节,轻易入了后衙。
      他先去了关押郭氏的牢房。
      阴暗潮湿的甬道尽头,郭氏蜷在铺着干草的角落,昔日保养得宜的面容污秽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惊惶不定。
      见有人来,她先是瑟缩,待看清不是提审的狱吏,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劲装男子,不由露出疑惑。

      “郭氏,”
      马墉蹲下身,隔着铁栏,压低声快速道:“你那女儿在那边厢房,自昨日始便水米不进,精神涣散,一味哭泣。上头有令,不能让人出事,死了不好交代。你去劝劝。好歹用些粥水。”

      “阿柔她……她怎么样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郭氏闻声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警惕,可一听王柔绝食,心立刻揪紧,疑道:“你……你是谁?为何肯让我去?”

      “我们能做什么?是她自己想不开。”
      马墉面无表情,不耐烦道,“上头只说要活的、能说话的人证。你去不去?不去就算了,反正饿死了也是她自己的事。”
      作势欲走。

      “我去!我去!”
      郭氏急忙扒住铁栏。
      女儿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与牵挂,听说王柔如此,早已心乱如麻,又听是“上头”的命令,只道是廷尉府怕担干系,哪还顾得深究。

      牢门打开,郭氏被两名沉默的狱卒带着,穿过后衙寂静的院落,来到王柔所在的厢房。
      房内陈设简单,王柔果然神情萎靡地坐在榻边,眼神空洞,面前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米粥。

      “阿柔!阿柔!”
      郭氏扑过去,抱住女儿,眼泪涟涟,“你怎么这般傻!不吃不喝,是要心疼死为娘么?”

      王柔被她抱住,身子先是一僵,随即推开她,眼中迸发出怨毒与绝望:“你现在来装什么慈母!若非你心狠手辣,算计太过,我们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我这一生……全毁了!全毁在你手里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

      郭氏被推得一个趔趄,心如刀绞,却仍强撑着劝道:“阿柔,是阿娘错了!阿娘对不住你!可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你要活着,好好活着!阿柔,你听阿娘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阿耶就快回京了,他总不能真的不管我们!你终究还是琅琊王氏的女儿,京城待不下去,还可以远嫁,去没人知道往事的地方!天高地远,谁认得你是谁?只要活着,我们就还能东山再起!阿娘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来,听话,先把这粥喝了……”
      她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递到王柔唇边,眼中满是哀求。

      王柔别开脸,泪水滚落。

      “阿柔!算阿娘求你了!”
      郭氏声音哽咽,“你若不保重自己,才是真如了那些害我们之人的意!听阿娘的话,吃了它,好好活着。阿娘以后都听你的,再不犯糊涂了,好不好?”

      许是“东山再起”四字触动了王柔,又或是郭氏的眼泪让她暂时压下怨恨,她终于张开口,就着郭氏的手,慢慢将那碗粥喝了下去。
      郭氏一边喂,一边低声絮叨着往日府中琐事与对将来的美好妄想,试图安抚女儿。

      一碗粥见底,郭氏刚松了口气,想将碗放下,却见王柔忽然捂住小腹,脸色煞白,额上渗出冷汗,痛苦地蜷缩起来。
      “阿柔!你怎么了?”郭氏大惊,慌忙扶住她。

      “疼……肚子……好疼……”王柔痛得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抓住郭氏的手臂。
      郭氏慌了神,抬头朝门外尖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我女儿不好了!”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狱卒。
      王盈缓步走入,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玉簪,在这昏暗厢房里,显得格外清冷皎洁。
      庾衡跟在她身侧,面色沉凝。

      “你……是你!”
      郭氏目眦欲裂,瞬间明白过来,指着王盈,声音变了调,“王盈!你在这粥里放了什么?!你好毒的心肠!你要杀了我们吗!”

      “杀你们?”
      王盈在离她们几步远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痛得翻滚的王柔,又落回郭氏那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不过是,将你施于我之物,还报于你最珍视之人罢了。”

      她目光转向冷汗涔涔、惊惧望向她的王柔,缓缓道:“方才那碗粥里,我让人放了些东西。不多,也就将你郭氏这十数年来,掺在我饮食汤药中的‘寒水石’分量,一次都加了进去而已。怎么?当初你对我下手时,可曾想过今日?可曾想过,这药也会入你亲生女儿之口?”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放心,不会要她的命,只是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做母亲了。”

      “你——你说什么?!”
      郭氏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中的空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看向女儿,又望向王盈,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
      “你……你好毒的心!你竟借我的手……害你自己的妹妹!你就不怕你父回来,问你个残害姊妹之罪吗?!”

      王盈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寒意:“论起心狠手辣,我怎及你郭姨娘万分之一?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那绝人子嗣的阴毒药物下给我时,可曾想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那时可曾想过姐妹之情?可曾有过半分迟疑?你设计毁我清白时,可曾想过因果报应?”
      她向前一步,逼近瘫软在地的郭氏,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至于阿耶回来会问罪于谁……郭氏,我们不妨拭目以待。看看阿耶是会心疼我这个被继母暗害多年、险些身败名裂的嫡女,还是会为你这个心思歹毒、手段下作、差点毁了王家清誉的妾室……主持公道?”

      “王盈!你这个贱人!毒妇!你不得好死!”
      郭氏被她话语中的冷漠刺激得彻底疯狂,嘶喊着想要扑上来,被进来的马墉轻易制住。

      王盈望向痛苦呻.吟的庶妹:“阿柔,好好‘享受’你阿娘给你的‘关爱’罢。”

      榻上的王柔听着这一切,腹中绞痛与心中悔恨交织,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状若疯癫的郭氏,又看看面若冰霜的嫡姐,发出嗬嗬的呜咽,最终化为一声凄厉的尖叫:“郭氏!你害了我!你害了我一辈子!我恨你!我恨你啊——!”

      这一声,彻底击垮了郭氏。
      她停止挣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空洞。

      王盈不再看她们。
      目的已达,多留无益。
      她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王柔夹杂着痛苦的、对郭氏的怨恨诅咒:“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你为什么不去死!啊……好痛……”
      声音渐渐被关在门后。

      走出院落,王盈对马墉道:“去请个可靠的大夫来,给她看看,别让她死了。”
      庾衡亦对马墉吩咐:“此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马墉领命,快步离去。

      她并非天性狠毒之人,前世甚至有些过于天真。
      可当善意换来的是十数年的毒害与庶妹的背叛,当退让只让对方变本加厉,她便知晓,有些时候,心狠手辣,方是生存之道。
      王柔或许并非主谋,但她对郭氏所为知情不报,本身便是默许与纵容,更是对她这个嫡姐的冷漠与潜在敌意。
      前世那未出世的孩子,与后来王柔的孕事,更是扎根在她心头的刺,无法释怀。
      如今这般,郭氏母女离心,王柔尽毁且再无子嗣可能,日后便难成气候。
      而这苦果,是郭氏亲手喂下,怨不得旁人。
      死了,反倒便宜了她们。
      活着,带着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残缺与母女相残的裂痕,才是对郭氏最大的惩罚。

      走出廷尉府,日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平静,以及淡淡的疲惫。
      庾衡跟在她身旁,一路沉默。

      上了马车,行出一段,王盈才轻声开口:“衡表兄是否觉得,我今日所为,太过阴毒,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庾衡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侧脸上,声音坚定:“不。阿盈,我只恨自己未能早些察觉郭氏毒计,护你周全。若那夜无人救你,如今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便是你。她们既种下恶因,便该自食恶果。对那等豺狼心性之人,何须怜悯?”

      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心疼你。你本不该经历这些,沾染这些。”

      王盈心中那股郁气,似乎被这话语吹散了些许。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人,知她痛楚,懂她抉择,愿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旁。
      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与远处隐约的青山轮廓。
      “表兄,我不想回王府。”她忽然道,“我想去走走,散散心。”

      “好。”庾衡毫不迟疑,“我陪你!我们骑马去!跑快些,什么烦心事都追不上!”

      二人先回了庾府,吩咐仆役备好马。
      王盈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利落,前世谢琮曾嫌她马术不佳,后来她便暗自苦练,早已非吴下阿蒙。
      两人并辔出了城门,沿着官道驰出一段,便拐上了通往东郊的小径。
      春风拂面,带来田野青草与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王盈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
      马儿撒开四蹄,奔向前方开阔的原野。
      风声在耳畔呼啸,城中的高墙深院、钩心斗角、还有谢琮那双令人心烦意乱的眼眸……仿佛都被这疾驰暂时抛在了身后。

      庾衡紧随其后,看着前方那抹纤细的背影,在春光中纵马驰骋,衣袂飘飘,恍若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子,又像挣脱了樊笼的雀鸟,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与深深的眷恋。
      他的阿盈,本该如此飒爽明亮,而非困在深宅内院,与那些阴私毒计纠缠。
      若能一直这样,陪着她,护着她,该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还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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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攒够收藏就开文! 《共梦贪欢》和姐夫共梦后被强夺; 《夺棠》美人村妇&疯批太子; 《夺桑》夺了侄儿的通房; 《夺栀》朋友妻,亦可夺; 《夺臣妻》失忆的臣妻被强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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