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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乱尘心 那里肌肤如 ...

  •   029
      王盈跌跌撞撞地冲回清扬院,云鬓散乱,气息不匀。
      庭院中守夜的仆妇见状吓了一跳,她顾不上理会,疾步穿过庭院,径直入了内室。

      “女郎!”
      蒹葭和白露一直忧心忡忡地守在廊下,见她回来,又惊又喜,连忙迎上。
      待看清自家女郎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唇瓣红肿,眼中犹带未散的惊悸与水光,身上那件衣裙也皱得不成样子,她们的心都揪紧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惧。
      今日女郎在府门前被谢郎君那样带走,她们阻拦不得,心中已是忐忑万分。
      如今归来竟是这副情状……

      “水,打水来!我要漱口!”王盈急急吩咐。

      “快,快去!”
      蒹葭连忙推了白露一把,自己则上前扶住王盈微微发颤的手臂,“女郎,您先坐下歇歇……”

      “是,是!”白露连忙跑开。

      蒹葭想替王盈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手指刚触到那衣料,王盈避开,哑声道:“备热水,我要沐浴!”
      “婢子这就去准备!”蒹葭不敢多问,急忙下去安排。

      白露动作极快,端来备好的清水和青盐。
      王盈先用青盐和清水反复漱口,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口中只剩盐水的涩意,再无半分那清冽的气息残留,她才停下来,撑着桌案微微喘息。
      她伸出手指,指尖颤抖地碰了碰唇瓣,被烫到般又迅速缩回。

      看着铜盆中自己晃动的、狼狈的倒影,那双总是明媚的眼眸此刻盛满水光,委屈、羞愤、惊惶……种种情绪交织翻腾,冲垮强撑的堤防。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滚而落,一滴,两滴,砸入盆中清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女郎……”
      蒹葭捧着干净的巾帕和中衣进来,见她默默垂泪,心中酸楚,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跟了女郎这些年,何曾见过女郎这般隐忍又崩溃的模样?
      即便得知郭氏下毒,面临佛寺构陷,女郎也多是冷怒与克制,何曾像此刻,哭得这般……无助又脆弱。

      王盈接过巾帕,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水痕和泪迹,声音闷闷的:“我没事。热水好了么?”

      “好了,都备在净室了。”
      蒹葭轻声询问:“女郎,可要婢子伺候?”

      “不必,你们出去罢。” 王盈摇摇头,声音已恢复些许平静,还是透着浓浓的疲惫。
      两个丫鬟再次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也不敢违逆,默默退至外间,将门轻轻掩上。

      王盈褪去沾染了尘土与那人气息的衣衫,将自己缓缓沉入温热的水中。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马车中的片段。
      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陌生情绪的眼眸,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唇齿间掠夺呼吸的纠缠……
      她猛地摇头,将脸埋入水中,直至呼吸将尽才浮出水面,水珠顺着湿透的长发和脸颊狼狈滑落。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而再地这样对她?
      这一世,短短几日,他已是第二次……
      那般强势地闯入她的空间,禁锢她的自由,甚至……肆意掠夺她的唇舌。
      为什么他上辈子可以那般冷漠待她,这一世却变得如此强势专横?
      凭什么他想远离时便远离,想靠近时便靠近,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惊惶……还有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前世今生的伤痛,在此刻无人窥见的氤氲水雾中,彻底决堤。

      她将脸埋入湿润的掌心,肩头耸动,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任泪水从指缝间流淌。
      不是为了这一两个吻,而是为了那被全然无视的尊严,为了那难以解除的婚约……以及似乎无法摆脱的那人……

      不,不能再想了。
      她用力掬水,泼在脸上。
      水很热,却暖不了心底那片被前尘旧事冰封的角落。

      不能乱。
      王盈,你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你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入樊笼,再尝苦果。
      你发过誓,不再将喜怒哀乐系于谢琮之身,不再困于后宅方寸,为了一个男人的垂怜而患得患失……
      是要挣脱前世的桎梏,看看更广阔的天地,见识不同的风光,或许……也能遇见真正懂得珍惜、彼此敬重扶持的良人。
      而不是还未出阁,便又被他以这般强势的姿态拖入泥潭!

      前世十年冷寂,丧子之痛,父丧之哀,还有他最终那句漠然的“需纳贵妾”……
      哪一桩,不是刻骨铭心的教训?

      家族利益,永远是他谢琮行事的第一准则。
      前世如此,今生亦不会改变。
      所谓的“不会让你受委屈”,所谓的“只会娶你”,不过是为了稳住她这个嫡女的花言巧语罢了。
      他今日在九思院那番关于“手段”的言论,不正说明他骨子里仍是那个权衡利弊的谢琮?

      他所在意的,绝非她王盈,而是她背后的琅琊王氏,是那桩维系两家利益的婚约。
      前世他既能为利益纳王柔,今生自然也能为利益紧抓她不放。
      或许,正因王柔已毁,他才更需牢牢握住她这个嫡女,不惜改变策略,甚至……做出这些逾越的举动。

      一定是这样。

      如今,他比前世更显强势,更难以捉摸,也更……危险。
      前世他至少保持着表面的疏离与礼数,今生他却屡屡介入她的生活,步步紧逼。
      这般性情,这般掌控欲,若真嫁与他,岂非自投罗网,永无挣脱之日?

      今日他能因“空等”便行惩戒,他日若真触及其利益,又会如何?

      这坑,比前世更深,更险。
      绝不能踩进去。

      不知泡了多久,直到水温渐凉,她才缓缓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

      “女郎,可要用些安神汤?或是……吃点东西?”
      白露小心翼翼地问。
      晚膳时分女郎被谢郎君带走,想必在谢府也没能好好用饭。

      王盈摇摇头,毫无食欲。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歇息罢。我想静一静。”

      两个丫鬟知道女郎心绪烦乱,不敢多扰,只将床铺整理得柔软舒适,又检查窗棂,才悄声退下,守在隔间外。

      室内只剩王盈一人。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锦帐垂下,隔绝了外间的光亮。
      可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

      他说,明天要她乖乖待在府里。
      她该如何应对?继续冷脸相对?他似乎并不在意。
      激烈反抗?今日马车中的警告言犹在耳。
      躲出去?……总要回来的。
      况且,若真惹怒了他……他可能变本加厉。

      思来想去,竟似无一条稳妥之路。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翌日,谢琮自官署出来,步履较往日稍快了些。
      晨间议事时,他便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种种,尤其是马车内那逾矩的亲近与最后她含泪逃离的背影,不时掠过脑海。
      他自知昨日行径有些失控,但思及她与庾衡的亲近,那股躁郁便难以按捺。

      既已决定日后需多留心她,便从眼下做起。
      他命车驾先绕去太医署,接上早已候着的孙太医,复又转向西市。
      良酥斋热闹如昔。
      谢琮未再下车,只令侍从将今日新制的、颇受女眷追捧的各色甜糕蜜饵皆买上一份。
      侍从捧着满满一大摞油纸包回来时,谢琮目光扫过,眉峰蹙了一下。
      是否太过?
      转念又想,既不知她确切喜好,便都试一试。
      总有一款,能合她心意罢。

      清扬院内,王盈日上三竿方醒。
      昨日先是与庾衡策马郊外,身体疲乏,归途又遭谢琮那般对待,惊怒委屈交织,直至三更天方迷糊睡去,醒来时仍是头昏脑涨,眼底泛着淡淡的青。

      蒹葭伺候她起身,只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支简约的玉簪。
      身上穿的是一套石榴红齐胸襦裙,外罩杏子黄大袖衫,因在自家院中,衣着自是随意舒适,罗衫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与小片莹白肌肤。

      她正恹恹地坐在窗边榻上,看着白露摆弄一瓶新折的海棠,院外便传来庾衡爽朗的声音与熟悉的脚步声。

      “阿盈,我给你带了东市新出的杏花糕!”
      庾衡人未至,声先到,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他昨日见王盈被谢琮强行带走,担忧了一夜,今日早早便来了,见王盈虽神色倦怠,但总算平安,心下稍安。
      “阿盈,昨日……你没事罢?”

      王盈见他这般,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
      也只有衡表兄,始终待她如此纯粹。

      “无事,劳衡表兄挂心。”
      她勉强打起精神,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衡表兄请坐罢。”
      又对白露道,“将表兄带来的糕饼摆上。”

      庾衡带来的杏花糕小巧玲珑,散发甜香。
      王盈其实并无胃口,但不愿拂了表兄好意,便拈起一块,小口吃着。

      两人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庾衡刻意避开昨日谢琮之事,只拣些市井趣闻说与她听,王盈眉间的郁色倒也散开些许。

      正是这看似寻常的晨间光景,落在赶至清扬院的谢琮眼中,却刺目至极。
      他方才在王府门房处已知庾衡在内,此刻亲眼见她身着宽松常服,与庾衡隔案而坐,言笑浅浅。
      她还拈着庾衡带来的糕饼,那模样,与之前对他带来的糕饼视若无睹判若两人。

      昨日马车内的警告,她竟浑不在意?
      还是与这庾衡,当真亲近至此,连他的言语也置若罔闻?

      谢琮面色沉静,眸底却凝起寒霜。
      他未让仆役通报,径直步入院内,步履沉缓,却足以打破那片刻的宁和。

      庾衡先看见他,笑容一僵,随即站起,挡在王盈身前,眼神里满是戒备。
      王盈亦是抬头望去,见到谢琮那辨不出情绪的脸,心口一跳,放下手中的半块糕饼。

      谢琮的目光先在王盈身上停驻一瞬,掠过她的齐胸襦裙,那里一片莹白若隐若现,刺得他眸色更暗。
      “阿盈,你的衣着未免过于随意,不便待客。”
      不知庾衡方才,看了多久。
      “庾郎君,还请暂避。”

      王盈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衣裙虽宽松,却是时下建康女子闺中常见款式,何来“过于随意”?
      她蹙眉道:“谢郎君何出此言?我衣着并无不妥。此处是我的院子。”

      “你的院子,亦改变不了你是我未婚妻的事实。”
      谢琮神色未变,向前一步,气势更沉。
      一旁的蒹葭白露都屏住了呼吸。

      谢琮不看她,只盯着庾衡,语气更冷漠:“我与未婚妻有话说,外人不宜在场。庾郎君,请。”
      他将“未婚妻”与“外人”咬得极重。

      庾衡拳头握紧,额角青筋微跳,正要反驳,王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角,对他摇了摇头。
      她深知谢琮的性子,僵持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表兄。
      “衡表兄,”她低声道,“你先去外间稍坐片刻,可好?”

      庾衡看看她,又狠狠瞪了谢琮一眼,终究冷哼一声,拂袖大步离开。

      室内只剩下谢琮与王盈,以及垂首侍立的丫鬟。

      谢琮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她身上,尤其在她领口流连,那里肌肤如玉,锁骨纤细,再往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挪开视线,声音比方才更沉:“去换件衣裳。”

      王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明白他意指何处,脸颊腾地涨红,立刻抬手捂住,羞愤交加:“你……你心思龌龊!我闺阁之中,衣着自然随意!你出去!我自会更换!”

      她心中委屈更甚。
      连穿什么衣服,他都要管了么?
      这般掌控,若真嫁了他,日后岂不是连喘息之隙都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乱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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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攒够收藏就开文! 《共梦贪欢》和姐夫共梦后被强夺; 《夺棠》美人村妇&疯批太子; 《夺桑》夺了侄儿的通房; 《夺栀》朋友妻,亦可夺; 《夺臣妻》失忆的臣妻被强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