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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浴惊魂 又失控了… ...

  •   037
      回到清扬院,王盈只觉浑身疲乏,骨子里都透着倦意。
      一日之内,心境几番起落,更兼奔波劳顿,只想快些洗去这一身尘埃。
      “备水,我要沐浴。”她吩咐下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不多时,屏风后的柏木浴桶便灌满热水,水面上撒着蒹葭新摘的花瓣,清香随着氤氲水汽弥漫开来。

      王盈褪去衣物,将自己沉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四肢,带来短暂的松弛。
      她闭上眼,任由长发散浮,一整天的紧绷心弦,在这方私密安宁的小天地里,得以稍缓。
      暖意熏人,加之身心俱疲,她竟觉眼皮沉重,意识有些模糊起来,昏昏欲睡。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朦胧之际,外间蓦然传来蒹葭急促而惊慌的阻拦声:“谢郎君!您不能进去!女郎正在沐浴!郎君——!”

      王盈悚然惊醒,心猛地提起。
      谢琮!
      他怎么会闯进来?
      还挑在这种时候!

      还未及反应,只听急促的脚步声已越过外间,径直闯入内室,绕过那架绘着山水图的素屏。
      谢琮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屏风旁。
      他显然是疾行而来,衣袍下摆犹带尘土痕迹,气息微有些不稳。
      那张素日清冷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沉郁与压抑的怒意,眸光如寒星,直直射向浴桶方向。

      浴桶内,王盈惊得几乎僵住。
      温热的水堪堪漫过肩头,水面漂浮的或粉或红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隐约可见其下一抹雪色起伏的轮廓。
      氤氲水雾模糊她的眉眼,露出水面的肌肤莹润如玉,颊边因热气染上薄红。
      鸦青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滑落,没入被花瓣半掩的水面之下,引人无限遐思。

      谢琮显然没料到真是这般情形。
      闯入时他满腔焦躁怒火,只当婢女阻拦又是她躲避的借口,此刻撞见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脚步不由得一顿,翻腾的怒意像是被这满室氤氲的水汽冲散大半。
      他有一瞬的错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幽暗火光。

      “谢琮!你做什么?!出去!”
      王盈回过神来,羞愤交加,双臂下意识环抱胸前,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头颈,声音因惊怒而颤抖。

      谢琮并未如她所愿退出去。
      相反,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浴桶尚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心知,若等她穿戴整齐,定然又是一副疏离冷淡、敷衍搪塞的模样,不如就趁此刻,她无处遁形,心防大乱或许松动,是最易逼问出实话的时机。

      “我为何要出去?” 他冷冷道:“我有话问你。”

      “出去!你听见没有!无赖!登徒子!”
      王盈又气又急,脸色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她恨不能将自己完全藏入水中,见他非但不退,反而逼近,扬声朝外唤道:“蒹葭!白露!”

      两个丫鬟闻声,慌忙从屏风外探身进来,见到室内情形,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谢琮头也未回,厉声斥道:“出去!闭紧门户,无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的威势岂是小小婢女能抗衡,蒹葭白露脸色煞白,含泪看了一眼浴桶中惊慌的女郎,终究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将内室门紧紧掩上。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热气腾腾,气氛紧绷如弦。

      谢琮在距离浴桶一步之遥处站定,目光沉沉地锁住水中的王盈,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为何不等我?为何与湘东王同归?今日你与他,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他抛出一连串问题,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知道,所有。”

      王盈被他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气得浑身发抖,又因处境狼狈而倍感屈辱,咬紧下唇,才忍住眼眶的酸热。
      “谢郎君若是要审问犯人,怕是走错了地方,也寻错了人!”
      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声音冰冷,“此处是琅琊王府,我并非你的囚犯!”

      “阿盈,”
      谢琮眉头蹙得更深,“你我之间,可否好好言语?今日是你让我去扶顾家表妹,亦是你不肯同往,独自留在原地。你心中究竟作何想?”

      提及顾清漪,王盈心头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
      她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
      说想起前世生辰那日,他为顾清漪弃她于不顾,最终间接导致她失去那个未及知晓的孩子?
      说每每看到顾清漪那张柔弱的脸,便想起韩氏明里暗里的撮合与算计?
      这些锥心往事,如何能对他言明?
      即便说了,他又会信几分?
      或许只会觉得她不可理喻,善妒多疑。

      见她又一次用沉默筑起高墙,谢琮心头那簇本已稍熄的火苗熊熊复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她总是这样!
      将一切都藏在心里,让他猜测,让他焦灼,让他束手无策!
      什么都不说,他如何能知?
      如何能懂?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双手猛地按在浴桶边缘,俯身逼近。
      木质浴桶被他按得微微一沉,水波晃动,花瓣荡漾。
      “回答我。”他盯着她近在咫尺、满是抗拒的脸。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混杂着夜风的微凉,强势地侵入这片原本只属于她的温热氤氲之地。

      王盈吓得背脊抵住桶壁,退无可退。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潮,下颌绷紧的凌厉线条,感受到他呼吸的微澜拂过自己潮湿的额发。
      她心脏狂跳,胸口因紧张和愤怒而剧烈起伏,带动水面花瓣一阵不安的晃动,也使得水下那诱人的曲线起伏更加明显。

      “你……你离远些!”
      她声音发紧,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
      昨夜马车中那霸道蛮横的亲吻记忆瞬间回涌,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此刻身无寸缕,困于水中,他若真要做些什么,她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她实在害怕他此刻也会不管不顾地“发疯”。

      谢琮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这极具压迫的姿态,目光灼灼:“你先回答我。”

      室内只有水波轻响与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水汽似乎更浓了,熏得人头脑发胀。
      僵持了片刻,王盈知他若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深吸一口气,涩然道:“我说了,你又未必肯听,听了也未必乐意。”

      “说。” 谢琮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如炬。

      王盈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是一片空茫的疲惫:“自落水醒来后,我便数次言明,望与郎君解除婚约。是郎君……执意不肯。”

      她顿了顿,看着谢琮更沉的脸色,继续道:“郎君与顾家表妹,既是姨表之亲,又得韩夫人青眼,想必更为相宜,实乃良配。我……真心祝愿。”
      她将“真心”二字咬得略重,心头泛起细密的酸痛。

      “胡言乱语!”
      谢琮低斥,按在桶沿的手指骨节泛白,“婚约已定,绝无更改可能。此等妄语,休要再提!”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她总要将无关之人牵扯进来,一次次试图将他推开。

      “为何不能提?这世间和离尚且有之,何况只是婚约?”
      王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这赤诚相对的窘境,或许是积压太久的委屈,让她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除了衡表兄、湘东王,日后我还会见到其他郎君。天下之大,莫非郎君都要拦着,不让我见识旁人么?”

      “王盈!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琮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自有手段,让你从此再难踏出府门半步,更无缘得见什么‘旁人’。”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鬓角,“你最好日日祈愿,那些你口中所谓的‘旁人’,莫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王盈脸色白了白,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敢!”

      谢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你大可一试。”

      那眼中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绝非虚言恫吓。
      她毫不怀疑,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前世他能为了利益与权柄翻云覆雨,今生自然也能为了掌控她而施展手段。
      她咬住下唇,不再言语,只是那瞪着他的眼中,委屈、愤怒、惊惧交织,水光隐隐。

      谢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并不想总是这般威胁于她,这非君子所为,亦非他本意。
      可每每面对她油盐不进、一心逃离的姿态,除了强势的手段,他似乎找不到更有效的方法让她正视他的存在,正视这桩婚约。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一个在水中瑟瑟,一个在桶边默立。
      唯有水波因她细微的颤抖而轻轻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谢琮忽然伸出手,探入浴桶之中。

      “你要做什么?!” 王盈吓得向后缩去,溅起一片水花。

      谢琮的手并未触及她,只是在水面下轻轻晃了晃,随即收了回来,指尖滴着水珠。
      “水快凉了。”
      他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番威胁从未发生,“你该出来了。”

      王盈并未感到水凉,因他的靠近和方才的话语,浑身一阵阵发烫,更觉燥热难当。
      她只能恨恨地瞪着他,眼中水光未退,敢怒不敢言。

      她那双被水雾浸润得愈发潋滟的眸子,此刻盛满怒意瞪人,落在谢琮眼中,毫无威慑,却因那抹惊怯未退的绯红,更添几分不自知的娇艳动人。

      “若我真想对你做什么,”
      谢琮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语气放缓些许,“便不会只是站在这里说话。你……莫要总是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我。”

      王盈扭开脸,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再争辩。
      心累至极。

      “快些更衣。”
      谢琮终于退开两步,转身向屏风外走去,“我在外间等你。陪我……用些饭食。我寻了你一日,至今未曾进食。”

      一同用膳?
      又要面对他?
      王盈怔住。
      她以为,他送顾清漪回去定会耽搁许久,或许便直接回府了,毕竟前世她的生辰,他都曾为了顾清漪的“脚伤”弃她而去……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找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
      难道……这一世真的有所不同?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烦乱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她在浴桶里又磨蹭了许久,直到确实感到凉意,才不得不开始动作。
      正要起身,屏风外又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还未好么?若是手脚不便,我不介意进来相助。”

      王盈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又气又恼,恨恨地攥紧拳头,恨恨地低咒了一句。
      这个……这个无赖!

      她连忙扬声道:“不必!”

      她加快动作,匆匆拭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心中纷乱如麻,不知出去后,又要面对他怎样的诘问与那令人窒息的“陪伴”。

      外间,谢琮负手而立,听着内间隐约的水声与窸窣的穿衣动静,眸色深深。
      方才氤氲水雾中那惊鸿一瞥的雪色,还有她眼中交织的惊怒、委屈与恐惧,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在脑海。
      他知道自己方才又失控了,又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去逼迫她。
      可除此之外,他似乎真的不知该如何,才能敲开她那层层包裹的心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浴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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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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