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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病中顾 “别怕,我 ...

  •   039
      谢琮离去后,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幽幽跳动。
      王盈怔怔望着他消失的门口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松开紧攥的手掌。
      她将那柄短匕拿起,指腹轻轻抚过匕鞘上缠绕的银丝。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将它放了回去。
      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处。

      蒹葭与白露轻手轻脚进来,见桌上饭菜几乎未动,不由担忧。
      蒹葭上前,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问道:“女郎,饭菜都凉了,可要婢子拿去厨下热一热再用些?”

      王盈摇了摇头,只觉身心俱疲,毫无胃口:“不必了,撤下去罢。”

      “是。”
      蒹葭示意白露将几乎未动的菜肴撤下,又取了干爽的布巾过来,“婢子为女郎绞干头发罢,湿发就寝,易惹头风。”

      王盈默然点头,在妆台前坐下,任由蒹葭用布巾细细擦拭着她犹带潮气的长发。
      温热的手指隔着布巾按揉头皮,带来些许舒缓。
      透过昏黄的铜镜,她看到蒹葭担忧的神情。

      “蒹葭,” 王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觉得……谢郎君此人如何?”

      蒹葭手上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斟酌着词句道:“谢郎君……自然是极好的。家世显赫,才学出众,容貌气度更是建康城中数一数二。如今待女郎也……比从前更上心了。又是请太医,又是带糕饼,今日还特意寻女郎出去踏青,可见是将女郎放在心上的……”

      “那不好之处呢?”
      王盈打断蒹葭,目光依旧落在镜中,铜镜映出她的面容,眉间是浓浓的茫然。

      蒹葭迟疑了,偷偷看了一眼王盈的脸色,见她神情平静,并无不悦,才低低道:“婢子……婢子不敢妄议。”

      “无妨,你直说便是。此处只有你我。”

      蒹葭小声道:“谢郎君……气势太盛,有时不言不语,只一个眼神,便让人心里发怵。从前……从前对女郎也确是冷淡了些。如今……如今待女郎倒是不同了,可有时候行事……也、也有些吓人。就像……就像今日这般闯入……奴婢们拦也拦不住,心里实在害怕……”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清冷威重,令人畏惧,这便是外人眼中的谢琮,亦是她前世家宅中那位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夫君。
      谢琮变了,却又似乎没变。
      关切是真的,强势与控制也是真的。

      王盈听完,久久未语。
      镜中的人影螓首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样的他,比前世单纯的冷淡,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心中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

      头发渐渐绞干,夜色也愈发深沉。
      王盈挥退蒹葭,独自躺在榻上。
      谢琮那番话语,反复在耳边回响。
      她一遍遍在心中告诫自己:勿忘前尘之痛,勿蹈覆辙之路。

      或许是一日奔波劳累,又或许是心绪起伏过甚,翌日清晨,王盈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沉钝痛,额角突突直跳。
      她强撑着起身,唤来蒹葭:“我有些头疼,今日怕是不便出门。你遣个人,去湘东王府递个话,便说我……身体微恙,改日再登门。”
      她想着与湘东王的约定,此刻这般情状,自是去不得了。

      蒹葭见她面色不佳,连忙应下,又劝道:“女郎可是染了风寒?可要唤府医来看看?”
      王盈摇了摇头,只觉浑身乏力,重新躺了回去:“不必兴师动众,许是昨夜未曾睡好,歇息半日便无事了。”
      她以为不过是寻常头疼,睡一觉便能好转,不欲张扬。
      蒹葭见她坚持,只得先出去安排人往湘东王府送信,又嘱咐白露好生照看。

      谢琮今日特意提早了些从官署出来,依旧带着孙太医。
      昨日她那句“需要想想”,虽未松口,却也不再是断然拒绝,这让他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微涨,连带着脚步都似轻快了些。
      踏入清扬院,却见院内颇为安静,只有蒹葭和白露守在正屋门外,神色间有些不安。

      蒹葭见他们前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上前行礼道:“谢郎君,孙太医。我家女郎……此刻尚未起身。”

      谢琮抬眸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
      她虽不喜早起,却也极少睡到这般时辰。
      他眉心微蹙:“还未起?可有不妥?”

      蒹葭如实回道:“女郎晨起便说有些不适,想多歇息片刻,吩咐婢子们莫要打扰。”

      不适?
      谢琮心下一沉,只对孙太医道:“太医请稍候。”
      说罢,径直朝王盈的闺房走去。

      “谢郎君!女郎她……”蒹葭想拦,哪里拦得住。

      谢琮推门而入,窗外天光透入,室内明亮。
      榻上帷帐低垂,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身影。
      他唤了一声:“阿盈?”
      帐内毫无回应。

      他顾不上许多,快步上前,轻轻掀开帐幔。
      只见王盈侧身蜷卧,乌发散在枕畔,只露出小半张脸,双眸紧闭,呼吸略显急促。
      脸颊潮红,平日里娇艳的唇瓣此刻也失了血色,微微干裂。

      谢琮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在她额上。
      触手所及,一片滚烫!

      他脸色微变,立刻转身对紧随进来的蒹葭白露厉声道:“女郎烧得如此厉害,你们是如何伺候的?竟无知无觉!”

      两个婢女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蒹葭带着哭腔:“女郎晨起只说头疼,不让请府医,也不让奴婢们近前打扰……奴婢、奴婢以为只是寻常倦怠……奴婢、奴婢实在不知竟会如此……”

      谢琮知此刻怪罪婢女也于事无补,沉声道:“速请孙太医进来!”

      孙太医很快被引入内室,隔着丝帕为昏睡中的王盈诊脉。

      “如何?”谢琮站在一旁,目光须臾不离榻上之人。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神色沉凝的谢琮拱手道:“王娘子额烫无汗,乃是外感风邪,内有郁热之象。观娘子神色,眉头紧锁,即便在睡梦之中亦不得舒展,怕是……连日来心绪不宁,忧思郁结,耗伤气血,以致外邪乘虚而入,病势来得急了些。”

      风寒郁热,兼有忧思郁结。
      谢琮听着太医的诊断,目光落在王盈即便昏睡依旧紧蹙的眉心上。

      昨日种种在脑中掠过。
      他与她的争执、顾清漪的出现、湘东王的介入、还有昨夜那番未能有结果的深谈……
      她将这些都积压在心里,才将自己熬病了么?

      “有劳太医开方,需用最好的药材。”
      谢琮心中五味杂陈,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道:“还不速去按太医方子煎药!再去备冷水与干净巾帕!”
      蒹葭白露如蒙大赦,连忙跟着孙太医去外面开方取药。

      室内很快又只剩他们两人。
      谢琮在榻边坐下,静静看着昏睡中的王盈。

      因病痛折磨,她眉间那层疏冷与尖锐褪去了,只余毫无防备的脆弱,长睫随着不甚安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柔弱,惹人怜惜。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紧蹙的眉心,试图将其抚平。
      可指尖刚离开,那眉头便又锁了起来,似乎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烦忧。

      谢琮看着,心中那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这病中的脆弱轻轻触动了。
      她心里……究竟藏着多少事,多少难言的委屈与思虑,竟能将自己生生熬出病来?

      不知过了多久,汤药煎好,蒹葭端着药碗,想上前伺候,却被他接过:“我来。”

      谢琮试了试温度,尚可入口。
      他示意蒹葭将王盈稍稍扶起,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执起小银匙,舀了药汁,轻轻送到她唇边,低声唤道:“阿盈,醒醒,该用药了。”

      王盈毫无意识,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染湿颈边的衣襟。
      谢琮皱了皱眉,取过一旁干净的布巾擦拭。
      如此试了几次,皆是徒劳。

      他看着碗中越来越少的药汁和衣服渐深的湿痕,沉默片刻,对白露道:“再去取一碗来。”

      待白露匆匆又端来一碗药,谢琮让她放下,随即吩咐二人:“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外,无唤不得入内。”

      蒹葭、白露担忧地看了一眼榻上的女郎,不敢违逆,低头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谢琮看着药碗,又看了看昏睡中双颊潮红、唇瓣干燥的王盈,眼中掠过一丝决断。
      他端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小口在口中。
      一手轻轻托起王盈的后颈,另一只手固定着她的下颌,将自己的唇,缓缓贴上她微启的唇瓣。
      舌尖小心地撬开她的齿关,将口中温热的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她的唇瓣依旧柔软,此刻谢琮心中并无半分旖旎之念,只有全然的专注,盼这药能快些入腹,缓解她的苦楚。
      他将药汁一点一点喂入,直至确认她吞咽下去,才稍稍退开。

      一口,再一口。
      如此反复,一碗汤药终于见了底。
      他的舌尖早已被苦意浸透,却浑然不觉,只留意着她是否呛到,又取过温水,以同样的方式喂她喝下少许。

      喂完药,谢琮用干净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药渍。
      探手再试她额头,依旧烫得惊人。
      他起身,将蒹葭备好的水盆端到榻边,浸湿巾帕,拧得半干,展开后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上。
      又取了另一块干净的帕子,同样浸润,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颈侧、手心等易于散热之处。

      昏睡中的王盈似乎舒服了些,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她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谢琮俯身细听。

      “……阿娘……”
      极轻极含糊的两个字。

      他动作一滞。
      她幼年失恃,他是知晓的。
      此刻病中脆弱,下意识呼唤的,仍是早逝的母亲。
      郭氏那般歹毒,父兄又常年在外,这深宅之中,她那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想起她幼时总爱跟在自己身后,或许不只是因为孩童的倾慕,亦是在寻找一份可依赖的温暖与庇护?
      只是那时的自己,何曾在意过?

      心中那片冰封角落,被这滚烫的体温与无助的呓语悄然融化了一角。

      谢琮轻轻握住她露在锦被外、依旧滚烫的手,继续为她擦拭。

      “别怕。”
      他低低说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柔,“我在。”

      不知她是否听见,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了松。

      谢琮就这般守在榻边,一遍遍更换渐渐温热的帕子,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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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攒够收藏就开文! 《共梦贪欢》和姐夫共梦后被强夺; 《夺棠》美人村妇&疯批太子; 《夺桑》夺了侄儿的通房; 《夺栀》朋友妻,亦可夺; 《夺臣妻》失忆的臣妻被强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