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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病榻畔 “我、我还 ...
040
王盈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觉眼皮沉重,头脑依旧昏沉,口中干苦,喉咙灼烧。
她费力地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时分,窗外透进朦胧的霞光。
视线模糊中,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她定睛看去,月白衣袍,正是谢琮。
他闭目靠在椅背上,眉间有一丝倦色,似是守候久了,不觉浅眠。
他怎么在这里?
王盈心头一跳,想坐起来,却因乏力又跌回枕上,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谢琮立刻警醒,睁开眼,“醒了?”
他声音有些低哑,随即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端过来,在榻边坐下,手臂小心地托起她的背,将杯沿轻轻递到她唇边,“先喝些水。”
这个动作让王盈有些不自在,但她此刻确实无力支撑,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就着他的手慢慢啜饮了几口。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她抬起眼,疑惑地望着他。
谢琮喂她喝完水,将杯子放回桌上,这才解释道:“你晨起发热昏睡,太医来看过,说是风寒侵体,兼有心绪不宁。药已服过。我放心……不下,便在此处守着。”
他言简意赅,并未提自己如何喂药,如何照料,“可还觉得哪里不适?头痛可好些了?”
他竟守了她一整日?
王盈脑子仍有些昏沉,听他这般说,只低低“嗯”了一声。
谢琮看着她仍显潮红的脸颊,又道:“既醒了,便起身略作洗漱,稍后用些清淡的膳食。我去厨下看看。”
说罢,他起身走了出去。
王盈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才唤了婢女进来伺候。
蒹葭和白露端着热水巾帕等物轻手轻脚进来。
她撑着坐起,只觉得身上黏腻,想必是发汗所致。
王盈坐在妆台前,由着白露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目光触及自己唇瓣时,她不由一怔。
那唇上色泽嫣红,且微微有些肿胀,不似平常,更不似往日生病时干裂苍白的模样。
她抬手碰了碰,微微刺痛,更觉异样。
从前她也病过发热,何曾有过这般情状?
“蒹葭,”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声音有些发紧,“今日的汤药……是谁喂我服下的?”
蒹葭正在整理床铺,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与白露交换了一个眼神,才低声道:“回女郎,是……是谢郎君亲自喂的。”
王盈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如何喂的?你们……当时可在旁?”
白露面露难色,觑着她的脸色,小声回道:“谢郎君将奴婢们都遣出去了,独自在内室照料女郎。奴婢们只在门外候着,并未亲眼得见。奴婢们……奴婢们也不知郎君具体是如何……”
她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王盈脑中嗡嗡作响,一个荒谬的、令人羞恼的猜测渐渐成形。
她盯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唇,指尖微微颤抖。
他……他难道……难道他……竟是那般喂的?
他……他怎能如此?
趁她病重昏睡,行此……此等孟浪之事!
她不敢再深想,只觉脸颊愈发滚烫,连带着退下些的热度似乎又回来了些。
她抿了抿唇,不再追问,只默默加快洗漱的动作,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
不多时,谢琮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一个黑漆食盒,他亲自将几样清淡的膳食摆好,看向已坐在桌旁的王盈。
“用些粥羹,稍后还需服药。”
他语气如常,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那明显异样的唇瓣,眸色微深,并未多言。
晚膳皆是适合病后虚弱、口味清淡之人食用的东西。
王盈低着头,默默拿起银匙,小口小口地开始用那碗已经微温的粥。
粥炖得软烂适口,她却味如嚼蜡,只麻木地吞咽着。
她偷偷抬眼看向谢琮,他正坐在一旁,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似在沉思,侧脸轮廓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用膳罢,煎好的汤药送了进来。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瓷碗中,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味。
王盈一闻到那味道,眉头便不由自主地蹙紧了。
她自幼怕苦,喝药总是能躲则躲。
谢琮将药碗端到她面前,见她蹙眉盯着药碗,满脸不情愿,迟迟不接,了然道:“怕苦?”
王盈抿唇不语。
他转身,从方才带来的食盒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罐,里面装着数颗裹着糖霜的梅子。
“莫要耽搁,药需趁热服用。”
谢琮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太医嘱咐需按时服药,不可延误。
他将蜜饯瓷罐连同药碗一起递近些,声音和缓,少了几分方才的冷硬:“我已问过太医,服药后用一两颗蜜渍梅子,无碍。”
王盈看着那罐诱人的梅子,又看看那碗苦涩的药汁,迟疑片刻,终是接过了药碗。
她屏住呼吸,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浓重的苦味瞬间席卷舌尖,让她忍不住皱紧了脸,几乎要呕出来。
就在这时,一枚蜜饯塞入了她口中。
糖霜入口即化,甘甜的滋味冲淡浓郁的苦涩,稍稍缓解喉间的不适。
王盈含着蜜饯,微微怔住。
抬眸看去,他已收回手,正用巾帕擦拭拿过蜜饯的手指,神色是一贯的沉静,仿佛方才那细致递来蜜饯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
谢琮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唤来蒹葭收拾碗碟,对侍立一旁的婢女道:“今夜我留在此处照看,你们且退下,在外间听候吩咐即可。”
此言一出,蒹葭和白露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郎君,这……于礼不合……”蒹葭大着胆子,声音微颤地劝阻。
王盈也愣住了,抬头看向谢琮,眼中是清晰的意外与不赞同:“这……这怎么可以?郎君还是回府歇息罢,我有婢女伺候即可。”
谢琮神色未变,目光淡淡扫过蒹葭与白露,落回王盈脸上:“她们连你发热昏睡都未能及时察觉,岂堪照料之责?若非我今日来,后果如何?我留在此处,方能安心。”
他语气转冷,对着婢女下令,“出去。”
蒹葭白露被他说得面色发白,不敢再辩,只迟疑地看向王盈。
王盈知他决定之事难以更改,此刻自己又病体孱弱,争执无益,只得对婢女微微点头。
两个丫鬟躬身行礼,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王盈看着谢琮坦然自若的样子,心中那点因猜测而生的羞恼更甚,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背脊抵住椅背,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谢琮,你……你不能留在这里。”
谢琮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放柔了些:“你以为,我能对一个尚在病中、虚弱至此的人做什么?不过是担心夜里病情反复,无人及时照应罢了。”
“你……你便是做了什么……”
王盈想起唇上的异样,又羞又恼,嗓音带着颤意,“今日喂药……你、你究竟是如何喂的?”
她终是问出了口,目光紧紧盯着他。
谢琮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承认:“你昏睡不醒,药汁难以喂入。情急之下,唯有口渡一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病情加重?”
“那……那也不能……”王盈气结,脸颊因羞恼而泛起潮红,“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是不得已而为之。”
谢琮纠正道,尝试与她讲道理,“我若真想趁人之危,便不会只是喂药。当时你高热不退,汤药喂不进去,拖延不得。”
“不得已而为之……”
王盈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前世,他决定纳王柔为贵妾时,也曾用这般平静的语气对她说“顾全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那时她心痛如绞,却无力改变。
如今……
“强词夺理!”
王盈扭过头,不想看他那副“我是为你好”的镇定模样,“你……你怎能如此!”
她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跟一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能为自己行为找到合理解释的人争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与挫败。
谢琮沉默了片刻。
道理讲不通,他索性直言:“纵使方式欠妥,终究是为了让你服药。况且……你我之间,也并非头一回如此。你我有婚约在身,我自会负责。”
王盈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是了,之前马车里,他也是如此……
“负责”,又是“负责”!
他永远只记得他的责任和道理,何曾问过她是否愿意接受这份“负责”?
“你总是有理!”王盈打断他,泪珠滚落下来,“什么都是你有理!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心中委屈更甚,“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我不要你在此处。”
谢琮没有动。
她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闷声道:“若被人知晓,你深夜滞留我闺房,我……我日后还要如何……”
“无人敢妄传。”
谢琮语气笃定,“即便知晓又如何?你我是婚约在身、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我照顾病中的你,有何不可?”
未婚夫妻……又是这个理由。
王盈心灰意冷,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脱口而出:“若是……若是日后解除婚约,我……我还要嫁人的。这般情形传出去,我如何自处?”
“解除婚约”四字甫一出口,谢琮的眸色便沉了下去,方才那点怜惜消失无踪。
他俯身逼近坐在椅中的王盈,双手撑在她所坐的椅背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狭小的方寸之地,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后退,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你……”
她被他凛冽的气势慑住,双手紧张地攥紧裙摆,“我、我还病着……你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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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病榻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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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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