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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流言起 “伤口在何 ...
043
谢琮的眉头深深蹙起。
他不明白,为何话题忽然转到此处,为何她总是执着于此。
他自认待她已与从前不同,破例做了许多不曾做过的事,即便方式或许生硬,但心意并非作假。
为何她反而愈发抗拒,甚至屡屡以此挑衅?
“不写便不写罢。”
他压下心绪,尽量放缓语气,“我并非要强求你变成另一番模样。教你这些,也非是要你刻板遵循。只是望你知晓,世情如此,礼法如此。你身处其位,日后难免应对。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盼你好。”
王盈不再说话,只偏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天空,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委屈吗?
自然是委屈的。
最深的委屈,在于,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为何委屈。
她无法言说前世。
她被困在重生的秘密里,独自吞咽着前世的苦果。
谢琮阖目静坐,眉间亦凝着一丝沉郁。
他本意并非惹她如此伤心,也并非真要她变成《女诫》里刻板无趣的妇人。
他只是……见她与湘东王牵扯,又看那些荒唐话本,心觉不妥。
王司徒与王兄皆不在京,他既为未婚夫,自当看顾引导,免她行差踏错,日后徒增烦恼。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他心中那点因她病弱而生的怜惜与因她抗拒而起的烦闷交织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随即是心腹谢凌压低的嗓音:“郎君,有要事禀报。”
谢琮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一片清明冷静。
谢凌素知分寸,若无紧要之事,绝不会在他与王盈独处时贸然打扰。
他起身,对依旧偏头望着窗外、侧影单薄僵直的王盈道:“你且好生休息,记得按时服药。”
王盈没有回应,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谢琮不再多言,径直出了房门,面色已是一片冷凝。
清扬院一处僻静角落,谢凌见礼后,近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郎君,坊间忽起流言,与前日青芜坡之事有关。”
谢琮眸光一凝:“说。”
“流言说,前日王家娘子在青芜坡踏青时,不慎被一种罕见毒虫所蜇,中毒昏厥,幸得恰巧路过的湘东王殿下所救,以随身解毒丹药暂缓毒性。”
谢凌将探听到的消息尽数道来,“流言起得突然,只在东市几家茶寮酒肆间小范围流传,尚未大肆扩散,源头一时难觅。”
青芜坡?毒虫?湘东王?
谢琮听罢,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那日他因顾清漪崴脚之事离开片刻,回来便不见王盈踪影,后来才知她被湘东王送回王府,当夜便发起热来。
他只道她是吹风受寒兼之气郁,从未听她提及什么毒虫。
如今竟有这般“救命之恩”的流言传出?
阿盈前日归府时的异样,她忽然“病倒”,还有她提及湘东王时那刻意平淡的语气……
种种联系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他的未婚妻,与那位身份敏感、体弱留京的皇叔,有了某种超出寻常的牵扯。
前次春日宴,湘东王便曾出面为她作证。
如今这“救命之恩”的流言,恰发生在她与他赌气独自离去之后,时机未免太巧。
是湘东王利用了她,还是她……主动为之?
想到她近日屡次提及退婚,谢琮眸色沉暗如夜。
“回府。”他须臾间已做出决断。
此事牵涉宗室亲王,又关乎王盈清誉,需得仔细查探,谨慎处置,不宜在王府进行。
他需要调动更多人手细查,也需要理清思绪。
回到谢府,他即刻吩咐手下得力之人,分头去查两件事:一是前日青芜坡湘东王是否真的出现,有无目击;二是详查流言最初散播的源头与途径。
两个时辰后,回报相继而来。
流言确如水中浮萍,难溯根源。
湘东王前日午后确曾出城,去向似是青芜坡方向,但车驾仪仗精简,具体行踪非寻常人能探知。
谢琮指节轻轻叩击着案几,眸色幽深。
湘东王为何要散布此等流言?
是真的“救”了阿盈,还是别有用心?
而阿盈……她当真只是“偶遇”?
他想起她近日种种反常,对婚约的抗拒,与湘东王产生交集……
无论这流言是湘东王为某种目的主动放出,还是另有其人想借机搅动风雨,将阿盈卷入其中,都非吉兆。
阿盈身后是琅琊王氏,是他的未婚妻,任何与她相关的风波,都可能影响到两家。
他必须去见一见这位湘东王殿下。
思及此,谢琮不再犹豫。
“递我的名帖到湘东王府,说我即刻过府拜访。”
拜帖递入湘东王府不久,便得了回音。
谢琮被引入王府花厅时,湘东王正独自对弈,手中拈着一枚黑子,对着面前的棋局沉思。
他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色略显苍白,但眉间自有一股锐气,与建康城中那些敷粉熏香的世家子弟迥然不同。
“谢郎君,稀客。不知所为何事?”湘东王将棋子搁回棋罐,淡然道。
谢琮执礼甚恭:“叨扰殿下清净,是琮冒昧。今日前来,确有一事不明,欲向殿下请教。”
“哦?”湘东王眉梢微挑,示意谢琮也坐,“何事?”
“听闻前日青芜坡,殿下曾施援手于琮之未婚妻王娘子,可有此事?”谢琮开门见山,目光沉静地望向湘东王。
湘东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反问:“此事,王娘子未曾告知谢郎君么?”
“王娘子只言偶遇殿下,相谈片刻。然今日市井忽有流言,言及殿下对娘子有救命之恩,毒虫云云,言之凿凿。”
谢琮直视湘东王,“琮心中存疑,故特来求证。若殿下果真于王娘子有恩,琮自当代为酬谢。”
“流言……”
湘东王轻轻重复二字,笑意微深,却未达眼底,“市井之言,捕风捉影,添油加醋者众,谢郎君何必当真?本王那日确在青芜坡附近散心,是否遇见王娘子,如何遇见,王娘子既已归家,谢郎君何不亲自问她?本王倒是不便多言了。”
他轻轻咳嗽两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继续道,“谢郎君是聪明人,当知有些事,或许不过是机缘巧合,被人以讹传讹罢了。王娘子既是谢郎君未婚妻,她若安好,便是幸事,何必深究细枝末节?”
谢琮心知从他这里怕是问不出实话了。
湘东王久经朝堂与沙场,心思深沉,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撬开缺口。
他今日前来,本也存了试探之意。
此刻见湘东王态度如此,便知再问无益。
“殿下所言极是。” 谢琮起身,再次一礼,“是琮冒昧叨扰了。”
说罢,告辞离去。
离开湘东王府,谢琮面色更沉。
湘东王的含糊其辞,恰恰证实了此事不简单。
阿盈在其中,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配合?
他未再回谢府,而是命车驾直接转向王府,并遣人速请孙太医再往王府一趟。
孙太医心中叫苦不迭,这一日之内来回奔波,谢郎君对这未婚妻的病情也未免太过紧张了些。但不敢违抗,只得匆匆赶来,让他这老骨头有些吃不消。
王盈已由婢女伺候着用了些汤水,正半倚在榻上,神色恹恹。
见谢琮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孙太医,不由得一怔。
她已从蒹葭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知道外间有了关于她和湘东王的传言,明白这是湘东王依计行事了。
此刻见谢琮如此阵仗,便知他定是听到了,并且起了疑心。
谢琮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看着榻上的王盈。
她已拭去泪痕,恢复平静,只是那双眸子看着他时,依旧蒙着一层疏冷的霜。
“再为娘子请一次脉。”
谢琮对孙太医道,目光紧锁着王盈,“仔细看看,娘子身上……可有余毒未清?”
看来这位未来主母在谢郎君心中分量着实不轻,半点闪失都不敢有。
孙太医虽不明所以,但他不敢怠慢,仔细为王盈诊脉,察看她的面色、舌苔等,又询问王盈可觉身上何处疼痛异样。
王盈只说没有。
一番诊察,孙太医摇头:“回郎君,娘子脉象虽弱,却只是风寒侵袭、心绪不宁所致,并无中毒之兆。热度已退,只需继续静养调理气血即可。”
谢琮微微颔首,让蒹葭送太医出去,并厚厚封了诊金。
室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谢琮走到她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问道:“阿盈,前日青芜坡,究竟发生何事?你当真被毒虫所蜇?所以归家后便发起热来?为何不告诉我?”
王盈心中慌乱,面上却强作镇定,垂下眼帘:“不是说了么,只是偶遇湘东王殿下,说了几句话而已。发热……许是那时在坡上吹了风。”
“哦?”
谢琮语气听不出情绪,每说一句,便逼近一分,“可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殿下以解毒丹救了你。若真被毒虫所伤,伤口在何处?让我看看。”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似要查看。
王盈吓了一跳,向后缩去,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又羞又恼:“你……你又想做什么!登徒子!哪有什么伤口!……药膏灵验,早已好了!”
她想起清晨的同床共枕,更觉难堪,声音都带了颤意。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且矢口否认有伤,谢琮心中疑窦更深,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想起清晨的误会,他终是缓缓收回了手,没再强行要求查看。
“孙太医已言,你身上并无中毒迹象。那流言中的‘毒虫’、‘解毒’,从何而来?”
王盈心跳如鼓,知晓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道:“许是……许是湘东王殿下救治及时,那解毒药膏极好,故而不留痕迹……”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谢琮唇边逸出,他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点猜测已然坐实,不再绕弯,“阿盈,你可知欺瞒于我,与湘东王牵扯,会招惹多大的麻烦?”
见他已然看穿,王盈索性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此事,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深思熟虑?”
谢琮语气转冷,目光更锐利几分,“湘东王是何等人物?他久居京城,圣心难测,其处境之微妙,连朝中重臣都需谨慎掂量。他为何要散布这等流言?他接近你,绝非善意!他不过是将你当作一枚棋子,用以搅动京城风云,搅乱王谢联姻罢了!”
王盈听他直言“棋子”,心弦一颤,苍白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苦笑:“棋子?难道对谢郎君而言,我王盈,不也是一枚棋子吗?一枚用来巩固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联盟的棋子!”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片水光,倔强地不肯落下:“既然都是做棋子,为何我不能选一个……至少让我觉得不那么难受的方式?我选一个自己瞧着顺眼些的执棋之人,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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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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