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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立约难 “此生,你 ...

  •   044
      王盈的话音落下,室内便陷入一片死寂。

      谢琮的脸色沉了下去,宛若雨前的阴云,浓重得化不开。
      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里,墨色翻涌,暗流激荡。
      他向前俯身,本就离榻边不远,这一举动,便将倚在榻上的王盈笼在他的身影之下。

      王盈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他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柔软的引枕,退无可退,只能仰起脸,倔强地迎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站着她坐着,他俯视着她,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让她心慌,却又因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棋子……”
      谢琮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阿盈,在你心中,我待你,便只是如此?”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口那股窒闷感愈发强烈。

      预想中的厉声驳斥并未到来。
      谢琮只是那样沉沉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王盈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阿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沙哑许多,“你告诉我,究竟要如何做,你才会信我?”

      他想起踏青那日耗费精力寻她,想起病榻守候,想起那些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自然而然的关切。
      他并非善于表达之人,也自认所作所为皆发乎本心,此刻被她一句“棋子”全盘否定,心头那滋味,复杂难言。
      他从未对任何女子耗费过这般心神,为何换来的,总是她更深的疏离与这般诛心之言?

      王盈怔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做的……还不够么?”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字句,又似有千言万语难以尽诉,“我只望你能如从前……如从前一般,有什么事,都愿意与我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筹谋,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将他全然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

      从前?
      王盈心头一颤,涌上更多的酸楚。
      从前那个痴傻的、将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却被他随意搁置乃至践踏的王盈,早已死在了前世。
      他如今竟怀念起那个“从前”?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不再仅仅是冷硬而多了几分真实情绪的脸庞,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嫁给你……我会死的。”

      谢琮微微一怔,似被这句话刺中:“胡言乱语什么?”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却在半途停住,指尖微蜷,“好端端的,何以说到生死?”

      王盈嘴唇颤抖,索性说完:“等我阿耶不在了……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谢琮眉头紧蹙,全然不明她这悲观的念头从何而来:“王司徒身体康健,你何出此不祥之言?”
      他试图理解,只觉荒谬,“即便……真有那一日,我既娶你为妻,自会护你周全。谢氏宗妇之位,何至于到那般地步?”

      王盈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前世,阿耶病逝后,从那之后,她在谢家的处境便急转直下。
      婆母韩氏的刁难变本加厉,庶妹的野心再无顾忌,而他……他的冷漠与疏离,何尝不是另一种推手?
      护她周全?多么轻巧的承诺。

      他不懂,他永远不懂那高门后宅里,失去娘家依仗的女子,会是怎样光景。
      即便他愿护,又能护几分?又能护多久?

      谢琮心头疑云更重,又隐隐泛起一丝揪紧的疼。
      他想起太医说她“郁结于心”,想起她屡次反常的抗拒与悲戚,莫非……她整日便是思虑这些不着边际的生死之事,沉浸在莫名的悲惧里,乃至成疾?

      “阿盈,告诉我,”
      他缓下语气,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试图望进她眼底深处,“你究竟在怕什么?除了湘东王之事,除了……那些你认定的‘利用’,还有什么?”

      王盈抬起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难得流露出温柔的脸。
      或许是被他此刻略显柔和的态度触动,或许是她自己也压抑得太久,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颤声道:“你阿娘……她不喜我。”

      这并非全部,却是她能说出口的、最真切的理由之一。
      前世婆母韩氏的冷眼、挑剔,因她无子而愈发刻薄的言辞,以及那份对顾清漪毫不掩饰的偏爱,都是扎在她心头的刺。
      更深的恐惧在于,她清楚地知道,父亲的离世是她命运急转直下的开始,而那时,谢琮并未能、或许也未曾真正尽力“护着她”。

      谢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中竟有些恍然,又有些莫名的释然。
      原来她忧惧于此。
      他眉间的沉郁稍稍化开些许,耐心道:“这世间,本就没有人能得所有人喜爱。便是我父亲,亦常觉我性情过于冷清,不类于他。可这又如何?何至于……便想到生死之事?”

      他想起母亲韩氏对王盈的评价,确实曾说过她性子过于跳脱,不够沉稳,并非心中最理想的儿媳人选。
      他试着宽慰她:“我母亲也并非你想的那般可畏。她或许有些严苛,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只是……有些固守旧例。”

      他略一沉吟,说出一个此前未曾细思、此刻却觉得或许可行的打算,“若你真不喜宅院繁杂,待成婚后,我们亦可另辟府邸居住,并非定要长居主宅。”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极大的让步与承诺。
      高门嫡长子另府别居,绝非寻常之事,关乎家族体统与父母颜面。

      王盈似未听闻,只是怔怔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想起前世韩氏对顾清漪的偏爱,想起韩氏一次次以“无子”为由施加的压力,想起那些冷言冷语与难堪的场面……
      “另居”或许能避开一些,可根本的问题,依旧在那里。

      见她依旧不语,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满是化不开的哀愁。
      谢琮心中那点刚升起的释然又沉了下去。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道:“若你心有不安,我可立下字据为凭。”

      王盈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又夹杂着更多怀疑。
      字据?他会立什么样的字据?

      谢琮已直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有王盈平日习字用的文房四宝。
      他铺开一张素笺,研墨,执笔,然后看向她:“你来说,我来写。或……你自己写也可。”

      王盈心中一动。
      虽知未必全然作数,但……好过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挪到案边,接过他递来的笔。
      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垂眸思索,然后落笔,字迹因虚弱而略显漂浮,意思却清楚:“立约人谢琮、王盈。若王盈日后心有所属,愿另适他人,谢琮当成人之美,解除婚约,不得阻挠。”
      写罢,她将纸笺推到他面前。

      谢琮只看了一眼,眸色便沉了下来。
      他伸手拿过那张纸,另一只手拿起搁在笔山上的狼毫,毫不犹豫地在那行字上划下一道浓黑的墨痕。
      “此条,不妥。”他声音冷硬。

      王盈咬了咬下唇,重新铺纸,再写:“若成婚后,谢琮变心,纳妾或另有外室,或行负心背义之举,则需立时予王盈和离书,并许其带走全部嫁妆,不得阻拦。”

      这一次,谢琮的眉头蹙得更紧,墨迹未干,便再次干脆利落地划掉。
      墨迹晕开,污了半张纸。
      “此条亦不妥。”

      接连两条都被否定,王盈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熄灭,委屈漫上心头。
      她放下笔,眼中水光又聚:“不是郎君说要立字据么?为何我写了,你皆不允?这样……要我如何信你?”

      谢琮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强忍着将她拥入怀中安抚的冲动,尽量让语气保持冷静:“此二者,一则凭空臆测你有二心,二则以莫须有之罪预设我背弃。阿盈,你便这般看我?除了这两条,你可再拟别的。”

      解除婚约让她另嫁?
      许她和离归家?
      她想都别想。

      王盈胸口起伏,强压着翻腾的情绪。
      她知道他不可能同意那两条,但被他如此干脆利落地否决,还是感到一阵酸涩的失望。

      她重新提起笔,只觉沉重万分,思索良久,才缓缓写下:“立约人谢琮,若于婚约存续期间或成婚之后,有负王盈,行背叛、欺辱、伤害之举,无论缘由,当应承王盈所提一切条件,以为补偿。”
      她想着,若真有那一日,这“一切条件”或可包含离开的机会。

      这一次,谢琮没有立刻划掉。
      他仔细看了一遍,抬眸,眼神锐利如刀:“‘一切条件’过于空泛。是否包含了前两条?阿盈,你是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并为那绝无可能之事,预设退路。”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此生,你休想另嫁他人。”

      心思被彻底戳穿,王盈唇上血色尽褪。
      她感到一阵沉甸甸的、无处诉说的痛楚。

      她看着他,眼泪扑簌簌落下,声音哽咽:“是郎君自己说要立字据……如今写了,这也不妥,那也不许……连一纸文书都不肯予我,要我……如何敢信?”

      她并未哭出声,只是肩头微微颤抖,泪水涟涟,那份强忍的脆弱与绝望,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令人心惊。

      谢琮沉默地看着她哭泣,胸中窒闷。
      半晌,他才沉声道:“阿盈,若我当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堪,背信弃义,你以为,仅凭一纸字据便能约束我么?”

      他拿起那张被泪水晕染了些许的纸,“若我无心守诺,纵使你写下千条万条,亦是无用。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王盈如遭重击,僵在原地。
      是啊,律法尚且有隙可钻,何况一纸契约?
      他若铁了心要纳妾,又能拦得住什么?

      她抬起泪眼,带着哭腔指责:“那你为何要说立字据?既要立据,又不许我写心中所虑……连这一点凭据都不肯给我,你要我……要我怎么敢信你?”

      谢琮与她泪眼相对片刻,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似乎并非简单的误会或任性。

      他取过一张崭新的纸笺,重新执笔,敛容静思,随后笔走龙蛇。
      写罢,他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随身小印,蘸了印泥,郑重地压在自己的名讳之下。

      “此约我亦留存一份。若违此誓,你大可持之论理。”
      谢琮将纸笺轻轻推到她面前,“如此,你可安心些许?”

      王盈怔怔地接过那张纸,含泪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立约人陈郡谢琮,今与琅琊王盈订立婚约盟誓如下:自二人大婚之日起,谢琮当恪守夫道,以王盈为唯一正妻,尊重爱重,不行背弃。终身不纳妾媵,不置别室,不有外宠,不行宠妾灭妻、亏待嫡妻之举。王氏盈娘正妻之位,无人可撼,内宅诸事,由盈主理。谢琮当以礼相待,以诚相守,不相欺瞒,不相负愧。若违此誓,王盈可持此约为凭,诉诸有司,依律论处,谢琮绝无怨言。琮甘受一切责罚,并尽己所能偿盈之损。恐口无凭,立此为据,各执一纸,永以为照。”
      下面是他端肃的签名与鲜红的印鉴指痕。

      这并非她最初想要的“退路”,没有提及“离开”的只言片语。
      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份承诺,一份在这个时代、对女子而言已堪称难得的保障。
      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尤其高门嫡子而言,这已是极为罕见且郑重的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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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攒够收藏就开文! 《共梦贪欢》和姐夫共梦后被强夺; 《夺棠》美人村妇&疯批太子; 《夺桑》夺了侄儿的通房; 《夺栀》朋友妻,亦可夺; 《夺臣妻》失忆的臣妻被强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