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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避风波 过渡剧情 ...

  •   045
      争了,闹了,哭了,也得了这样一份出乎意料的“字据”。
      可心底那片冰冷,并未因此消融半分。
      有些东西,不是一纸契约能够填补的。

      看看谢琮沉静等待的眉眼,忽然觉得再争辩下去,也只是徒耗心力。
      他能做到这一步,或许……已是极限。

      她垂下眼帘,将那张字据放在膝上,声音低微沙哑:“我累了。”

      谢琮看着她收起字据时那麻木的神情,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像压了一块更沉的石头。
      他立此约,是为安她的心,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可为何……她看起来更疲惫了?

      “你好生休息,勿再胡思乱想。”
      他将另一份字据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此约你且收好。待你病愈,我们再议他事。”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王盈独自坐在书案后,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小心地将纸笺折起,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谢琮离开王府,乘马车返回谢府。
      她收下了。
      那份字据。

      这世间女子所求,除了丈夫的爱重,不就是正妻的尊荣、内宅的权柄、以及夫君不纳二色的保证么?

      他自认已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即便她口中说着“不信”,不也默默收下了?

      至于她那些关于“死”的骇人言语,关于婆母的莫名恐惧,他虽觉匪夷所思,但也归结于她病中多思,郁结于心所致。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亦有些不解。
      或许,她只是病中多思,加之此前种种误会,一时难以转圜。
      或许,待她病愈,两人相处日久,这些无端的忧虑自会消散。

      回到谢府书房,他召来心腹谢凌。

      “郎君。”谢凌躬身待命。

      谢琮沉吟片刻,缓声道:“前日关于王娘子与湘东王的流言,需得澄清。”

      “是。属下已命人追查源头,并暗中引导,淡化此事。”

      “不够。”
      谢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日,你安排可信之人,于茶楼酒肆、坊间闲谈时散布消息。
      便说,青芜坡踏青,是我与王家娘子同游,二人相携赏景,言笑晏晏,乃是许多人都亲眼所见之事。天造地设,何来旁人插足?王娘子从前待我如何,建康城内谁人不知?她一颗心系于何处,众人有目共睹,她既与我同游,又岂会中途与他人牵扯?
      所谓湘东王相救、毒虫云云,纯属无稽之谈,是有人眼红王谢联姻,恶意中伤,乱我两家清誉,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继续道,“虽不必明指,但让听者自行联想到湘东王身上即可。就说……湘东王自五年前北境负伤归来,性情愈发孤僻难测,深居简出,此番忽然卷入此等流言,着实蹊跷,其意何在?或许……是闲居日久,静极思动也未可知。或许,是有人假借殿下之名,亦未可知。”

      谢凌闻言,立刻领会其中关窍,心中不由一凛。
      郎君这一招,看似澄清,实则反击,将王娘子牢牢与谢家绑在一处,同时将祸水尽数引向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湘东王。

      他面上掠过一丝迟疑:“郎君,如此……是否会牵连王娘子,令其声誉受损?”

      将王家娘子描述得对郎君一往情深,固然可破与湘东王的流言,但于女子清名,并非全无影响。
      他跟随谢琮日久,近来也多少能察觉那位王娘子似乎并非如外界所想那般痴缠郎君,反而隐隐有些疏离抗拒。

      谢琮眸光微动。
      他何尝不知?
      阿盈千方百计想与他撇清,甚至不惜借湘东王之势。
      他这般澄清,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她定然不喜。

      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牵扯皇室亲王、惹人猜疑的“救命之恩”相比,坐实她“心属未婚夫”的旧闻,虽令人嚼舌,却到底在礼法规矩之内,也更符合众人对她一贯的认知,更容易取信,更能快速、彻底地压下湘东王那边引出的风波。
      这是最有效,也最快平息流言的澄清之法。

      比起让她与湘东王的名字纠缠不清,他宁愿让世人更深刻地记住,她王盈,是谢琮的未婚妻。
      这般说法,对她、对王家、对婚约,都更为稳妥。
      在世人眼中,她仍是痴恋未婚夫的琅琊贵女,而非与敏感宗室暧昧不清的“祸水”。

      至于她的不喜……日后,他再慢慢安抚。

      谢琮淡然道:“照做便是。”

      谢凌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心中暗叹,郎君行事,当真果决。
      只是不知,那位殿下会作何反应,而王娘子……又会如何想。
      *
      建康城的流言,向来如风,一日便可吹遍坊间。
      翌日,新的说法便悄然替换了旧的。
      茶楼酒肆间,人们交头接耳,说的不再是“湘东王英雄救美”,而是“谢侍郎与未婚妻踏青情深”。

      “听说了吗?前日那事儿是假的!根本是子虚乌有!”
      “可不是!我姑母家的表侄女当日就在青芜坡附近,亲眼看见谢郎君与王家娘子一同游玩呢,两人站在海棠树下,那真是……啧啧,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日青芜坡,确实有人瞧见谢王二人同游,佳偶天成,羡煞旁人。”
      “王家娘子追着谢郎君跑了这些年,满建康谁不知道?一颗心早栓死了……”
      “定是有人见不得王谢两家好,胡乱攀扯!湘东王殿下不是一直闭门养病么?怎会突然去救什么王家女郎?怕是有人借殿下之名生事吧?”
      “啧啧,听说殿下伤后脾气是有些古怪……这无风不起浪啊……”
      “嘘——慎言!那可是皇亲贵胄……”
      ……
      议论纷纷中,王盈痴恋谢琮的旧事被重提,且描绘得愈发活灵活现,如今被刻意引导,众人便觉理所当然,深信不疑。

      而所谓“救命之恩”则迅速沉底,成了“居心叵测者”散布的、意图破坏王谢联姻的卑劣谣言。
      虽未明指,但听者有心,怀疑的目光或多或少,投向那座清寂的湘东王府。

      消息传到王盈耳中时,她正倚在榻上喝药,是蒹葭小心翼翼禀报的。

      王盈听完,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褐色的药汁险些洒出。
      她缓缓将药碗搁在床边小几上,只觉胸口一阵窒闷。

      她与湘东王心照不宣的计划,尚未真正开始,便这样夭折了。
      不,不是夭折,是被谢琮以一种更强势、更彻底的方式扼杀,并且反手将了湘东王一军。

      如今,全城都在议论她如何“痴恋”谢琮,如何与他“天造地设”,谁还会相信她与湘东王有什么往来?

      湘东王碍于这汹涌的暗指,短期内恐怕也绝不会再主动与她有任何牵扯。
      日后她再想借湘东王之势徐徐图谋,几乎已不可能。

      她非但没能借机与谢琮拉开距离,反而与他绑得更深、更紧。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疏离,是挣脱,是另寻可能的依凭,而非在他精心编织的罗网里越陷越深。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谢琮的手段与决断。
      如此迅速,如此有效,如此……不留余地。

      他甚至不需要来与她商量,便自顾自地决定了如何“处理”这件事,如何“安排”她的名声。
      在他眼里,她究竟算什么?
      一个需要他时时纠正、处处安排的……所有物?

      想到他昨日才立下字据,今日便做出这等事,王盈只觉得那张字据十分讽刺,毫无意义。
      他给的所谓“承诺”,与他行事的霸道专断比起来,何其苍白无力。

      “女郎……”蒹葭见她脸色发白,神情怔忡,担忧地唤道。

      王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
      他能轻易操纵舆论,将不利于他的流言扭转成这般模样。
      那么自己那些小心思、小谋划,在他眼中,是否如同儿戏?

      他已经直入她的闺房……只要他想,他便可来去自如,这王府,在他眼中,怕是与谢府无异了。
      整个王府,竟似无人能阻挡他前来“探病”。

      不能这样下去。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他下一次的“探望”或“安排”。
      她需要喘息的空间,需要远离他的视线。
      她要离开这里,至少暂时离开。

      “去准备一下,”她定了定神,声音仍有些虚,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们去舅舅府上小住几日。”
      *

      谢琮这日下朝后,依旧先去了一趟太医署,随后便带着太医,再次前往王府。
      他想再看看她的病情,也……看看她对于新流言的反应。

      王府门房却恭敬地告知,女郎一早便去了御史中丞庾绍府上,道是舅母思念,接去小住几日。

      谢琮脚步一顿,立于王府门前的石阶上。
      她去了庾府。

      谢凌跟在他身后,低声询问:“郎君,可要转道去庾府?”

      谢琮的目光从王府门内收回,转向长街另一头,那是通往庾府的方向。
      他静立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回府吧。”

      他知道,她在躲他。
      昨日字据立下,她虽接受了,但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

      今日流言反转,她心中定有波澜,或许还有怨气。
      此刻追去庾府,未必是好事。

      逼得太紧,恐怕适得其反。
      他虽不喜她这般逃离,却也明白,有些心结,非朝夕可解。

      也罢。
      让她在至亲身边,慢慢平复心绪。
      他知道庾绍及其家人对王盈的疼爱。
      她去了那里,至少能得到妥善的照顾,或许也能松快些。

      他不仅仅是给她一些时间,也是给自己一些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下来。
      阿盈,你要的承诺,我给了。
      你要的清净,我暂且允了。
      *
      *
      王盈的到来,让庾府上下很是欢喜。

      舅母阮氏是个温柔和善的妇人,拉着王盈的手仔细打量,心疼道:“瞧着是清减了些,听说这几日病了一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就在舅母这里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定要给你好好补补。”

      表妹庾微,今年十五,只比王盈小两个月,是个热情似火的姑娘,一见王盈便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阿盈你可来了!我前几日还跟阿娘念叨你呢!这次可要多陪我玩些日子!”

      一向严肃的舅舅庾绍,下朝回府见到王盈,面容也柔和下来,问了问她身子可大好,嘱咐她安心住着,若有缺的少的,只管开口。

      庾衡闻讯从书房奔来,见到王盈,眼中顿时漾开明朗的笑意:“阿盈来了!”

      他目光扫过王盈略显病容的脸,眉头蹙了一下,“气色是有些差,定是在家闷坏了。来了就好,明日我带你和阿微出去逛逛,散散心如何?”

      在他看来,表妹这般模样,定是那冷冰冰的谢琮未曾好生照拂。

      庾衡又仔细问了她的病情,眉头蹙得更紧:“那谢琮……没再为难你罢?……”

      对于谢琮,他素无好感,总觉得那人过于清冷孤高,配不上自家明媚鲜妍的表妹,尤其近日种种传闻,更让他对谢琮心生不满,只觉阿盈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王盈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在庾家,她能感受到毫无保留的关爱与庇护。
      她轻轻摇头,强笑道:“没有,衡表兄,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来舅舅舅母这里偷几日闲。”

      庾衡看着她勉强的笑容,心中更觉不对,但碍于母亲妹妹在场,也不好多问,只温声道:“来了便好好休息,万事有我在。”

      王盈住在从前母亲未出阁时住的院落,一应布置雅致。

      舅母每日变着法子让厨下炖煮滋补的汤水;庾微性子活泼烂漫,自王盈过来,便日日拉着她说话游玩,恨不得将庾府所有好玩好吃的都堆到她面前;庾衡得了空便带些外头的新鲜玩意回来给她解闷;舅舅庾绍虽公务繁忙,但回府后也常关切询问她的起居,言语间尽是长辈的慈爱。

      置身于这样温馨的环境中,王盈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便松弛了许多。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眉眼间的郁结也淡了些许。

      在舅家这几日的静养,汤药饮食无一不精心,风寒症状已消褪殆尽,只是心头那层阴翳,却非药石可医,不能全然如这四月晴空般明朗。

      那市井流言的风向骤变,她岂能不知?

      白露虽不敢多言,蒹葭偶尔从外头采买回来,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庾微偶尔提及“外头那些人真是闲得慌,又乱嚼舌头”时含糊带过的模样,都让她清晰感知到,谢琮的反击是何等有效。

      “痴缠多年”、“天造地设”……这些话令她难堪气闷,但更让她心头沉坠的,是对湘东王的复杂心绪。

      当初是她主动寻去,提出那“救命之恩”的计策,虽为各取所需,终究是她利用了对方特殊的身份。

      如今谢琮反手一击,不仅将她的谋划全盘打乱,更将“散布谣言”、“居心叵测”的嫌疑,隐隐指向湘东王。

      这局面与她当初所求,可谓南辕北辙。
      弄巧成拙……她脑中只剩这四个字。

      湘东王会如何想?
      他会不会认为她出尔反尔,或是与谢琮联手做局摆他一道?
      即便不至于此,此事因她而起,他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想到湘东王将来那被幽禁至死的结局,王盈心头便是一紧。
      自己这番举动,是否无意中已为他招致了更多猜忌?

      她本意并非害他,连累对方,非她所愿。
      如今有些无颜面对,更隐有一丝惧怕。
      他若因此恼怒,甚至报复……

      “阿盈,你发什么呆呢?”
      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庾微一身鹅黄襦裙,像只欢快的小雀跳进房里,手里还捧着几枝新折的海棠,“院里那株海棠开得可好了!我特意给你折来的,插瓶子里,香一整天!”

      王盈回过神,接过花枝,微微一笑:“真好看,多谢阿微。”

      庾微偷眼看王盈,见她气色比起刚来时的脆弱已然好了许多,便问道:“阿盈,你……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嫁给谢家那位郎君?”

      王盈捻着花枝的手顿住,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
      庾微有些愤愤,“阿兄也说,那谢琮整日冷着张脸,瞧着就不好相与!阿盈你这么好,干嘛要嫁给他受委屈?我要是你,我就……我就不嫁!”

      王盈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微微弯了弯唇角,心底却泛上更多的苦涩。
      不嫁?
      谈何容易。

      庾微见她如此,便不再继续,转而叽叽喳喳说起别的事,又说起听来的某家郎君的糗事,意图逗她开心。
      王盈顺着她的话头应和,心下仍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只见舅父庾绍穿着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思量。

      “阿微,”庾绍对女儿温声道,“我有些事要同阿盈说,你先回自己屋里去。”

      庾微眨了眨眼,看看父亲,又看看王盈,虽有些好奇,但还是乖巧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王盈心中微动,迎上前:“舅舅,可是有什么事?”

      庾绍看着外甥女气色渐佳的模样,心中宽慰,面上依旧持重。
      他沉吟片刻,道:“谢琮来了,此刻正在前厅。说是……专程来寻你的。”

      王盈指尖微颤。
      他果然……还是找来了。

      庾绍将她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只当是小女儿家闹了别扭的心绪。
      他继续道:“他说,前次带你出门踏青,未能妥善照料,致使你感染风寒,缠绵病榻多日,心中甚是不安。今日特来赔罪,已在‘云起楼’定下雅间,邀你前去一叙。”

      云起楼。
      王盈知道那里,乃是建康城中首屈一指的清雅茶楼,临着秦淮河,景致极佳,非高门世家难以入内。
      谢琮此举,赔罪是假,寻她见面才是真。
      而且选在云起楼这般显眼处,多少也有些昭示意味。

      庾绍观察着王盈的神色,心中另有一番思量。
      他这个外甥女,是他早逝妹妹留下的唯一女儿,自幼他便格外疼爱。

      妹妹嫁入琅琊王氏,本是极好的姻缘,可惜福薄早逝。
      如今阿盈长大,婚事自然是他心头大事。

      在他看来,陈郡谢氏的谢琮,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门第、才学、品貌、前程,皆是上上之选,建康城中多少世家眼热这门亲事。

      身份再往上,便是皇室宗亲,那等地方,看似尊贵无限,实则暗流涌动,绝非阿盈这般性情可安然处之的良木。

      谢琮虽性情清冷些,但为人端方持重,洁身自好,从未听闻有什么纨绔劣迹。
      且观他近日对阿盈颇为上心,踏青相伴,病中照料,如今又特意登门赔罪,可见并非全然无意。

      少年男女,婚前有些小龃龉、闹些脾气,再正常不过。
      阿盈如今才十五,小姑娘家心思活泛,有时使使小性子,也无伤大雅。

      妹妹早逝,妹夫忙于朝政,后宅之事难免疏漏。
      他这做舅父的,自然是乐见其成,盼着妹妹的女儿能得此佳婿,一生安稳尊荣。

      想到此,庾绍语气更温和了些:“我见他言辞恳切,确有诚意。他还说,若我与你舅母不放心,尽可多派府中护卫随行护送。”

      他说着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谢琮行事周到,顾虑到阿盈声誉与庾家的担忧,主动提出可由庾家派人跟随,显见其诚意与尊重。

      “依舅舅看,你风寒已愈,整日在府中也闷,不如便出门走走,散散心也好。”
      庾绍补充道,他是真心认为这是一次缓和两人关系的好机会,“谢郎君人品端方,行事有度,你与他好好说说话。你们既有婚约在身,他愿主动修好,你也不妨给他一个机会。年轻人相处,总需些往来,方能知心。”

      王盈静默片刻。
      舅舅的态度她明白,是为她好,也是对这桩婚约的认可。
      有些话,有些缘由,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包括最疼她的舅舅。

      去见谢琮?
      她心中自是抗拒。
      但……流言之事,湘东王之处境,她确有许多疑问,需要当面问个清楚。
      谢琮既然主动找来,或许也是个契机。
      总好过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惴惴不安。

      况且谢琮既能找到庾府来,姿态又放得如此之低,她若一味拒绝,反倒显得不近情理,也让舅舅为难。

      “舅舅说的是。”她抬起眼,轻声道,“那我便去一趟。”

      庾绍面露欣慰:“如此甚好。我让阿衡……”

      “不必劳烦衡表兄。”
      王盈轻轻打断,她知道庾衡对谢琮颇有成见,若同去,只怕气氛更僵,“舅舅方才说,可派护卫随行?”

      “自然。我这就去安排四名稳妥的护卫。你也去准备一下,换身见客的衣裳,莫让人久等。”
      庾绍起身,又叮嘱道,“若有不妥,随时让护卫回来报信。”

      王盈颔首:“多谢舅舅。”

      送走舅舅,王盈回到内室,让蒹葭白露伺候着更衣梳妆。
      她选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髻也只绾了简约的螺髻,斜簪一支莲花簪,脂粉未施,只唇上点了些许口脂,提些气色。

      四名身着庾府侍卫服饰、腰佩短刀的护卫已候在院外,个个高大威猛,沉默肃立。
      见她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王盈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厅走去。

      几日不见,谢琮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王盈身上,从发髻到裙裾,细细掠过,见她气色已然恢复,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上前两步,依礼向庾绍问安,又与王盈见礼。
      “劳烦庾中丞,叨扰府上。”他的礼节无可挑剔。

      庾绍笑着摆手:“无妨。阿盈便交给你了,早些送她回来。”
      又对王盈温言道,“去罢,好好散散心。”

      王盈向舅舅福身一礼,才转向谢琮,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谢琮亦不多话,先行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庾府大门。
      他步下台阶,走到她面前几步处停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平稳:“可好些了?”

      “劳谢郎君挂心,已无碍。”王盈声音疏淡。

      “那便好。”谢琮不再追问,侧身示意,“车已备好,请。”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谢琮的,另一辆是庾府准备的,四名护卫骑马随行。
      王盈径直走向庾府的马车,谢琮看了一眼,自行上了自己的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避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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