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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病榻前 “谢琮,你 ...

  •   055
      王盈好不容易才从那令人窒息的绵长亲吻中缓过神来。
      残余的酥麻仍在四肢百骸流窜,唇上更是火辣辣地灼痛。

      她眼圈泛红,抬眸瞪向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你……混.蛋!阿玙还重伤未醒,生死未卜,你竟还有心思……做这等事!”

      谢琮并未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只是稍稍拉开些许距离,注视她因怒意与情潮而格外潋滟的眸子。

      他没有回答她的质问,话锋一转:“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可还记得?”

      王盈一怔。
      今日……五月初五,端午。

      从前每年的端午,她总会早早备下两样东西:
      一样是亲手包的、裹着蜜枣的角黍;另一样,则是绣了整整一月、塞满晒干艾叶与菖蒲的辟邪香囊。

      角黍或许会被他随手赏给仆役,但那香囊,她总是想方设法,或央求谢玙转交,或直接送到谢府,盼着他能随身携带。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觉得能将这份心意送到他手中,便是端午最好的圆满。

      她还会仰着脸,眼眸亮晶晶地看他,小声又期待地问:“谢郎,你可喜欢?”

      他通常只是接过,淡淡道一句“有劳”,便搁置一旁,从未细看,亦从未在意她的失落。

      而今年……因着前世心结与今生的重重抗拒,她早将此事抛诸脑后。

      她别开脸,避开他深邃的注视,语气硬邦邦地:“记得如何,忘了又如何?”

      “忘了,便补上。”
      谢琮答得理所当然,指尖轻轻勾起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乌发,“缺了的可以补,迟了的,亦可以补。总好过……没有。”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慢,目光凝在她脸上,似有所指。

      王盈心下一动,听出了他话里的双关之意。
      既指香囊,又意有所指……那些被她收回的、炽热的目光与毫无保留的在意。

      她抿了抿依旧红肿的唇,心中只觉荒谬,面上淡淡道:“今日即将过去……哪有事后补礼的道理?”

      “我不介意。”
      谢琮看着她,坚持道。

      她语气敷衍:“哦?那我让蒹葭去市集挑个精致的便是。”

      “我只要你亲手所做。”
      谢琮打断她,“市集所购,何来诚意?”

      王盈蹙眉,忍不住抬眼看他:“谢琮,你莫要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谢琮微微倾身,他看着她骤然后缩的身体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缓缓道:“只是一个香囊罢了。针线不必繁复,艾草菖蒲需是今岁新晒。给你些时日,此月之内补上即可。”

      “若是敷衍……”
      他顿了顿,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她的唇角,“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何为未婚夫妻应有之分。”

      王盈身体微颤,方才那几次强势的亲吻记忆回笼,让她心尖发紧。
      知他言出必行,若再拒绝,不知他又会做出何等举动。

      眼下她心力交瘁,实在无力再与他争执。
      默然片刻,她终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她应允,谢琮眸色微缓,正欲再言,忽然传来急促却克制的叩门声,是谢凌的声音:“郎君,临风院来人急报,二郎君起了高热,情况有些不妙。”

      两人神色俱是一凛。

      谢琮立刻松开王盈,沉声道:“我过去看看。你留在此处。”

      高热!
      王盈心头一沉。
      外伤后发热最是凶险,古来多少壮士便是折在这一关。

      想起谢玙那苍白的脸和背后洇开的血色,莫大的愧疚与不安淹没了她。

      是她,都是她那些混账话。
      若非她,他何至于此?
      若非她在寿宴上那些有意无意的亲近与暗示,他又怎会对自己生出那般不顾生死的情愫?

      利用一个纯情少年人的真心,她当真是个坏女人……如今只盼他能挺过这一关。

      “我也去!”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颤。

      谢琮回头看她,眉头微蹙:“你方才还出言刺激他,此刻前去,恐于他病情无益。”

      “我就去说几句话,看一眼便走。”
      王盈坚持,眼中满是恳切与自责,“若我就此回家,心中实在难安。让我去说几句鼓励的话,或许……或许能让他振作些。我说完立刻离开,绝不逗留。”

      她深知自己此刻的出现或许不合时宜,但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与对谢玙安危的揪心,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谢琮凝视她片刻,见她神色坚决,眼中泪光隐现,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了,随我来。但不可久留,不可逾矩。”

      临风院药气比之前更为浓重。
      太医又被请来,与府医聚在榻前,神色凝重。

      谢玙躺在锦被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上覆着冷帕,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显然正受着高热煎熬。

      谢琮快步上前,低声询问情况。

      太医拱手道:“二郎君伤势不轻,失血过多,体质正虚,邪热易侵。此刻高热乃伤口引动,虽在预料之中,却需加倍小心,务必用猛药压住,辅以降温,若能安然度过今夜,便有望转圜。”

      “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他无恙。”谢琮沉静吩咐。

      太医连连称是,与同僚商议用药去了。

      谢琮示意房内侍立的仆役婢女皆退下,只留他们三人在内室。

      王盈看着谢玙因高热而痛苦的模样,五味杂陈。

      她走到离床榻一步之遥处停下,不敢再靠近。
      她望着少年憔悴痛苦的睡颜,想起韩氏寿宴那日重逢时他含笑的模样,更想起街头他毫不犹豫扑来的身影……

      汹涌的愧疚堵住喉头,哽得发疼。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稳住声音,用尽量平和清晰的语调,缓缓开口:
      “阿玙,是我,王盈。”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能听见。”
      她继续说着,“你一定要撑住,谢家二郎,从来都是最坚韧的。你兄长请了最好的太医,用了最好的药,大家都在盼着你快些好起来。”

      她停顿片刻,想起他以前爱读的诗书,轻声道:“《诗经》有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你,便如初升之日,往后还有无限光华。此番磨难,不过一时阴翳,定会过去。待你伤愈,又可纵马山水,问道典籍,施展抱负。”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里指节泛白。

      “……多谢你。若非你,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我了。这份救命之恩,我王盈……此生铭记。”

      “我……我们都等着你。你还有大好前程,还要去游历山川,访名师,读万卷书……还有许多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她伸出手,虚虚地悬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方,终是未敢触碰:
      “阿玙,你素来豁达仁善,此次更是义举。这般好的人,定会得苍天庇佑,逢凶化吉。”

      “你要快些好起来,阿玙。”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哽咽沙哑,却强自忍住,“你若不好起来,教我……如何心安?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也为了……不让我欠下的这份恩情无从偿还,你务必,要好起来。”

      谢琮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他深知幼弟的心结所在,或许,她这番恳切的话语,比任何良药更能触动其求生之志。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昏迷中的谢玙睫毛轻颤,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松缓了一线,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轻的、含糊的音,似在回应。

      王盈见状,心中稍安,不敢再多留,怕适得其反。

      她对谢琮颔首,示意自己该走了。

      谢琮亦不多言,送她出屋。

      在她转身的刹那,榻上的谢玙,眼睫又颤了几下,一滴浑浊的泪,悄无声息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深处,了无痕迹。

      两人刚踏出房门,便见韩氏在一众仆妇搀扶下,疾步而来。

      她显然已得了谢玙高热的急报,发髻松散,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远远看见王盈,那目光便如利箭般射来。

      “你这祸水!竟还敢在此!”
      韩氏未至近前,尖厉的斥骂已破空而来。

      她甩开搀扶的嬷嬷,冲到近前,手指几乎戳到王盈鼻尖,“我儿若有半分差池,定要你偿命!上次寿宴我便瞧出不对,你与他在那厢房,不成体统!还有你与那庾家表兄、与湘东王的诸多牵扯,建康城谁人不知?定是你这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性子,迷惑了我儿,才让他为你这贱人连命都不要!”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向面色沉凝的谢琮,痛心疾首:“阿琮!事已至此,你还要护着她吗?你看看阿玙!你看看他成了什么模样!都是这女人害的!”

      面对母亲盛怒之下的口不择言与全然偏颇的指责,谢琮上前一步,依旧将王盈挡在身后。

      他神色从容:“母亲,阿玙见义勇为,乃大丈夫所为,与旁人无干。母亲此刻需冷静,在此喧哗哭闹,非但于阿玙病情无益,更扰他清净休养。”

      他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韩氏,只以自身隔开母亲那如刀似箭的目光,对身旁面色苍白的王盈低声道:“走罢。”

      王盈垂首跟上。

      韩氏见长子竟全然无视自己的怒火,护着那“祸水”便要离开,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阿琮!你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谢琮脚步略顿,却未回头,径直与王盈一同出了临风院。

      韩氏被长子这般冷待,胸中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身边的嬷嬷慌忙扶住,连声劝慰。

      韩氏喘了几口气,望着空荡的院门,也不再去追,转身便朝着谢玙养伤的正房而去。
      她终究更忧心幼子的安危。

      谢府大门前。

      谢琮将王盈送至车旁,看着她惊魂未定、忧思重重的面容,缓声道:“今日之事,不必多想。阿玙那里,我自会看顾。让谢凌送你回去,好生安歇。”

      王盈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他神色依旧平静,方才院中那场冲突仿佛未曾发生,但她心知,韩氏的恨意与谢玙的危殆,皆因她而起,如何能真正安心?

      她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也请,务必照看好阿玙。”

      谢琮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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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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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