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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   晨雾如纱,萦绕在通往云栖山的蜿蜒官道上。两辆玄色马车在精锐禁军护卫下,沉默地穿行于愈发幽深的林间。车轮碾过碎石与落叶,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惊起远处几声孤寂的鸟鸣。

      为首马车内,帝王温景行与靖亲王谢相知相对而坐。

      温景行一身靛青常服,手中沉香木念珠流转,凤目深邃,望着窗外掠过的秋景,儒雅中透着不怒自威。谢相知玄衣墨发,面容冷峻,膝上摊开的边境舆图并未入眼,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泄露着心不在焉。

      “此去见沉舟侧,”温景行打破沉默,声音平稳,“除北境天象,亦为你心中执念。相知,你如今状态,朕甚忧之。”

      谢相知指尖微顿,不语。

      “沉舟侧虽性情孤僻,却通晓人心天命,或能窥见症结。”温景行转动手串,语重心长,“有些缘,强求是劫,强留成伤。朕要你清醒地活,而非为执念所毁。”

      谢相知抬眸,眼中翻涌着固执与一丝疲惫:“皇兄,臣弟心意已决。”

      温景行凝视他片刻,终是叹道:“且听国师之言吧。”

      车队抵达山巅平台,竹舍清幽,云雾缥缈。国师沉舟侧缓步出迎,素白宽袍,烟蓝色长发未束,流淌着静谧流光。他面容清俊苍白,眉眼淡漠,向温景行微微颔首后,目光便落在谢相知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似能穿透皮囊。沉舟侧的视线扫过谢相知冷硬的脸,最终定格于他腰间玉佩,烟蓝色的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温景行说明来意。沉舟侧淡声道:“天象稍后。”他走近谢相知,伸手虚悬其心口前方,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他淡漠的眼中似映出混沌纠缠的暗影。

      “殿下心中,锁着一缕魂。”沉舟侧声音如山泉,却字字清晰,“此魂不全,死气怨憎,却与殿下气运诡异相连,如双生藤蔓,彼此绞杀依存。”

      他目光再次落于羊脂白玉:“此玉是锁,亦是桥。锁住残魂于此世的‘锚点’,亦成连接殿下与此魂最痛、最无法挣脱的因果桥。”

      谢相知身体绷紧,攥紧了玉佩。

      “殿下困住的,不止是人。”沉舟侧语气无波,却如冰锥凿心,“是您半条性命,一段本应了断的血色孽缘。强留逝者,逆天而行。纠缠已深,若不断,终将反噬——轻则神智尽丧,沦为疯魔;重则气血逆冲,魂飞魄散,与此魂一同湮灭,再无轮回。”

      山风骤起,卷动沉舟侧烟蓝色的发丝,如冷焰燃烧。

      温景行神色凝重。谢相知脸色寸寸苍白,眼中震惊、抗拒、恐慌交织,最终化为更深沉的偏执。

      “国师是要本王放手?”他声音嘶哑,攥玉的指节发白。

      沉舟侧摇头:“非放手,是斩缘。斩断强求的扭曲因果,放残魂归其应去之处,还殿下清净魂魄。然,”他眼中掠过一丝悲悯,“斩缘之痛,如同剜心剔骨。羁绊已深,强行斩断恐伤及殿下魂魄根本,致记忆尽失,性情大变。且即便成功,殿下所求‘相伴’,亦将永成泡影。”

      “如何抉择,在殿下。”

      死寂蔓延,唯有风鸣泉响。

      谢相知立于崖边,衣袍猎猎。他望向京城方向,眼底最后挣扎湮灭,唯剩焚尽一切的决绝。

      “多谢国师指点。”他转身,声音冷硬如铁,“但本王的缘,本王自己担。”

      “是劫是债,是疯是魔,本王认了。”

      “他的人,他的魂,他的恨,他的痛……此生不改,皆是本王的。”

      言罢,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马车,背影决绝,将一切告诫抛于身后云雾。

      温景行深深叹息,看向沉舟侧:“国师,当真无法?”

      沉舟侧目送马车消失,烟蓝眼眸映着流云,良久方道:“因果已成,劫数自定,非人力可挽。陛下静观吧。只是……”他望向玄武殿方向,悲悯之色愈深,“风暴将临,血光已现。此番归途,恐难安宁。”

      ---

      几乎就在谢相知于山中聆听“斩缘”预言的同一时刻,玄武殿偏殿密室。

      江不书刚服下安神汤药,靠于榻上闭目养神。腕间银链另一端扣于床柱,长度仅容榻上有限活动。哑奴静侍一旁,陈擎抱剑守于门外阴影。

      密室最幽暗的角落,空气无声扭曲。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骤然显现——全身夜行衣,脸覆银色面具,只露一双冰冷无机质的眼。

      陈擎警兆顿生,厉喝:“谁?!”身形疾扑,剑光如虹斩向黑影!

      黑影身法诡谲,滑溜避开剑锋,同时掷出数枚乌黑细针,直射陈擎要害。陈擎挥剑格挡,叮当声中身形一滞。

      电光石火间,黑影已欺近卧榻!哑奴惊骇扑上,被黑影随手挥出的阴柔劲力击中胸口,倒飞撞壁昏厥。

      江不书惊醒,正对上银色面具后冰冷的眼。他欲动,却被锁链与虚弱所困。黑影疾点其颈侧昏睡穴,另一手掏出浸药湿帕,死死捂住他口鼻!

      颈侧一麻,刺鼻气味涌入,视线迅速模糊。最后所見,是陈擎目眦欲裂冲来的身影,与黑影面具下近乎嘲弄的弧度。昏迷前,他感到脚踝锁扣被某种奇特手法悄然打开。

      陈擎怒吼,剑气再劈!黑影抱着软倒的江不书,诡异地扭身避过,足尖一点,飘退至阴影角落。

      “拦住他!”陈擎狂吼,侍卫冲入。

      黑影冷冷一瞥,下一瞬,身形连带着怀中江不书一阵模糊扭曲,竟如融化于阴影,凭空消失!只余空气中一丝奇异冷香,与石壁上匆匆刻下的、娟秀却疯狂的字迹:

      「欲得玉人归,今夜子时,城外十里,断肠崖。独身来。逾期,或带旁人——立毁此玉。」

      陈擎冲至阴影处,唯见冰冷石壁与刺目字迹。他双目赤红,一拳砸在石壁,鲜血淋漓,嘶声吼道:“封锁全府!全城!搜!速报殿下——!”

      玄武殿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肃杀。

      昏迷的江不书,已被卷入一场因疯狂爱慕而生的致命风暴。

      断肠崖,子时,独身。

      以玉为饵,以人为质的致命陷阱,已然布下。

      山中谶言犹在耳,府中惊变已然生。

      斩缘之痛未临,失玉之劫先至。

      谢相知的归途,注定铺满荆棘与血色。而那枚牵连着两人魂魄与命运的羊脂白玉,此刻,正悬于未知的刀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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