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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是唯一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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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后的第二天,见冬成了班里的“名人”。
“昨天唱得也太好听了吧!”
“和沐春里配合好默契啊!”
“你们是不是私下练了很久?”
课间不断有人过来搭话,见冬被问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嗯嗯”“谢谢”。林晓晓在旁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哎呀,我们家冬冬就是低调,其实人家不仅会唱,物理数学还都年级前列呢!真正的学霸文娱两开花!”
“林晓晓,你能不能闭嘴。”见冬咬牙切齿。
沐春里从前排转过来,递给她一盒牛奶:“润润喉,昨天唱了那么久。”
全班目光再次聚焦。有人小声嘀咕:“沐春里还给人送牛奶呢……”
见冬接过牛奶,耳朵又烫了。她发现最近自己耳朵的“使用频率”明显超标。
中午食堂,林晓晓端着餐盘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俩现在可是学校的红人了。知道年级大群今早多少人问‘那个唱歌的女生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见冬低头扒饭。
“我问了,”林晓晓得意地晃着手机,“有人说你们是‘高二那对神仙组合’。对了,还有人问你们是不是一对,我帮你回答了。”
见冬差点把饭喷出来:“你回答什么了?!”
“我说‘你猜’。”林晓晓眨眨眼,“留点悬念嘛,多好玩。”
沐春里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麻婆豆腐:“林晓晓,你很闲?”
“我可不闲,”林晓晓理直气壮,“我是你们CP的头号粉头,负责炒热度、控评、生产物料,忙得很。”
“‘物料’是什么鬼?”见冬无语。
“比如你们对视的照片啊,我给你送牛奶的照片啊,昨天你们牵手谢幕的照片啊。”沐春里平静地补充,然后看向林晓晓,“偷拍得不错,就是构图可以再讲究点,昨天那张背光了。”
林晓晓震惊:“等等,沐女神你看到了?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沐春里继续吃豆腐,“拍得挺自然。”
见冬在旁边彻底石化了。
下午自习课,见冬正在和一道物理题搏斗,忽然感觉手机震动。偷偷瞄了一眼——她们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自习课手机静音但不能明目张胆玩。
是沐春里发来的微信。
松鼠抱松果:回头。
冬:?
松鼠抱松果:看你后面第三排,周骏。
见冬假装伸懒腰,往后瞥了一眼。周骏居然坐在那里,正和那个座位的同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冬:他怎么来了?
松鼠抱松果:说是找那个同学借书。借了十分钟了。
冬:服了。他还不死心?
松鼠抱松果:他的课题,不是我们的。
见冬看着这条回复,想起沐春里之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忍不住笑了。
冬:你心态真好。
松鼠抱松果:不是心态好。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冬:(犹豫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消息发出去,见冬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接了吧?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了。
松鼠抱松果:现在想要周三中午的麻婆豆腐别被抢光。
冬:就这?
松鼠抱松果:还有……周末能把那道电磁场综合题啃下来。你要不要一起?
见冬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明是在说题目,但她总觉得,沐春里好像在说别的什么。
冬:好。周末继续“远程互助”。
放学时,周骏终于走了。见冬收拾书包,听到前面沐春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于走了。”沐春里回头,“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什么?”
“像什么?”
“像数学卷子上那种怎么也消不掉的涂改液痕迹,”沐春里认真地说,“明明已经改了,还留着一块白印子,看着碍眼。”
见冬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个比喻太精准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沐春里站起来,背上书包,“直接换张新卷子。走吧,去公交站。”
走到校门口,见冬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周三,你不去学生会?”
“这周轮值结束了,”沐春里说,“以后周三都可以一起走。”
见冬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公交站人不少。她们站在平时习惯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冬说起林晓晓今天上课偷吃零食差点被老周抓到,沐春里讲起学生会里某位部长因为活动方案吵起来的趣事。
“那人嗓门特别大,会议室玻璃都在抖。”沐春里说,“我当时特别想把钢琴搬到会议室,给他弹一段《命运交响曲》伴奏。”
见冬笑得直不起腰:“沐春里,你真的很会讲冷笑话。”
“这不是冷笑话,是真心话。”沐春里一本正经,“有节奏的咆哮,比纯咆哮艺术多了。”
正笑着,见冬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骏又出现了,正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地往沐春里身边靠了靠。
沐春里也看见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往见冬这边也挪了一步,两人肩膀几乎挨着。
“沐学妹,”周骏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听说艺术节你们节目特别成功,还没来得及恭喜。这个给你,一点小心意。”袋子递给沐春里。
沐春里没接,语气平淡:“谢谢学长,不用破费。演出成功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那……那你们俩一起吃?”周骏不死心,袋子转向见冬,“见冬学妹,你唱歌真好听,这个就当是粉丝送的。”
见冬愣了一下,还没开口,沐春里已经挡在她前面半步:“学长,她不爱吃甜的。”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们马上要上车了。”
周骏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沐春里等的公交车进站了。她拉起见冬的手腕:“车来了,我们先走了。学长再见。”
两人快步上车。车门关闭的瞬间,透过玻璃,见冬看到周骏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袋子垂了下去。
“呼——”见冬长出一口气,“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啊。”
沐春里刷了卡,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见冬跟着坐过去。
“他不会明白的。”沐春里看向窗外,“有些人就是这样,你拒绝一百次,他觉得是考验;你客气礼貌,他觉得有机会。永远活在自己的剧本里。”
“那你怎么办?”
“继续拒绝第一百零一次。”沐春里回过头看她,“我又不欠他什么。倒是你,”她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刚才他说‘你们俩’,你好像被吓到了。”
“我是被吓到了,”见冬老实承认,“谁知道他会突然转向我。他给我送吃的干什么?”
“因为知道直接找我行不通,换条路试试。”沐春里看着见冬,“他觉得,如果先和你搞好关系,可能有机会接近我。”
见冬愣了:“他把我当‘桥梁’?”
“大概吧。”沐春里挑眉,“不过这座桥好像不太想被他走。”
见冬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那当然。他又没交‘过路费’。”
“那如果有人交了‘过路费’呢?”沐春里忽然问。
“什么?”
“我是说……”沐春里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随意,“如果有人想通过你接近我,你愿意吗?”
见冬想都没想:“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见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她不希望沐春里身边出现其他人?因为她喜欢现在这样两个人相处的状态?因为她……
“因为什么?”沐春里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地看着她。
见冬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心跳骤然加速。公交车在行驶,窗外的路灯快速掠过,车厢里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刷手机,但这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此刻她能清晰感知的,只有身边这个人的注视。
“因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你又不是‘目标’,你是……你是沐春里。”
话说出口,见冬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沐春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
“见冬,”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真的很奇怪。”
“我、我知道。”见冬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但是我喜欢这种奇怪。”
见冬猛然抬头。
沐春里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见冬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刚才说什么?她喜欢?喜欢什么?喜欢这种奇怪?还是喜欢……
不敢想,不敢问,不敢有任何动作。见冬就这样僵硬地坐着,一路到站,大脑一片空白。
“你到了。”沐春里提醒她。
“啊?哦,对。”见冬慌忙站起来,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明天见。”沐春里抬头看她。
“明、明天见。”
见冬几乎是飘下车的。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全程忘了说再见。
手机震动。
松鼠抱松果:你刚才好像忘了说“再见”。
冬:……对不起。
松鼠抱松果:没关系。但是下次记得说。毕竟明天还要见。
冬:嗯,明天见。
松鼠抱松果:嗯,明天见。对了。
冬:嗯?
松鼠抱松果:你说“因为你是沐春里”,这个答案,我很喜欢。
见冬站在站台上,盯着这条消息,脸烫得能煎鸡蛋。
林晓晓的消息不合时宜地弹出来: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进展?给我第一手资料!
见冬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在胸口,抬头看天。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里若隐若现。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门口看到沐春里坐在窗边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离这个女孩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这个人说,她喜欢自己的答案。
冬夜的风吹过来,但见冬一点都不觉得冷。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周三的麻婆豆腐,沐春里会提前告诉她:“今天早点去,听说食堂进了新货。”周五放学,见冬会自然地多等五分钟,因为沐春里周五学生会轮值结束得晚。周末的“远程互助”,从讨论题目慢慢扩展到分享各自看的书、听的歌、甚至今天吃了什么。
某天深夜,沐春里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家的钢琴,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松鼠抱松果:刚练完琴。你在干嘛?
冬:刷题。被一道物理折磨得快秃了。
松鼠抱松果:发来看看。
见冬拍了题目发过去。五分钟后,沐春里发来一段语音。点开,是她用钢琴弹出的旋律,正是那道题涉及的“振动图像”对应的频率。然后是一段文字:用这个频率去套,有没有感觉?
见冬哭笑不得,但确实,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冬:你真的……太绝了。用钢琴讲物理题。
松鼠抱松果:效果好就行。以后可以发展成“音乐教学法”。
冬:那我申请当第一个学生。
松鼠抱松果:批准。不过要收学费。
冬:多少?
松鼠抱松果:下次唱歌给我听就行。
见冬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加速。
冬:现在就可以。
松鼠抱松果:现在?
冬:嗯,反正没人。你想听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
松鼠抱松果:上次那首,就很好。
见冬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对着手机轻声唱了起来。
“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唱完最后一句,她按下停止键,发了过去。
这次等得更久。
然后屏幕亮了。
松鼠抱松果:比艺术节那天还好听。
冬:为什么?
松鼠抱松果:因为我知道,这是只唱给我一个人听的。
见冬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们之间,悄悄改变。
周四下午,体育课,女生组打羽毛球。见冬和林晓晓一组,对面是沐春里和另一个女生。
“你俩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林晓晓一边接球一边小声问。
“哪有?”见冬反驳。
“还说没有?中午吃饭你主动给她占座,放学你俩一起走,自习课你俩传纸条以为我没看见?”林晓晓一个扣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见冬接住球,刚要说话,对面沐春里喊:“见冬,发球!”
她慌忙把球抛起,打过去。沐春里轻松接住,反手又是一个漂亮的高远球。
“接!”林晓晓推她。
见冬跑过去接,没注意到脚下,踩到羽毛球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
“小心!”
没摔到地上。有人从侧面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很猛,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是沐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没事吧?”沐春里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没、没事……”见冬惊魂未定。
“脚踝扭到没?膝盖呢?手有没有撑到地?”沐春里蹲下去,竟然真的要检查她的脚踝。
“真的没事!”见冬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脸瞬间红了,“就是差点摔倒,没摔着……”
沐春里站起来,表情严肃:“以后小心点。打球就好好打,别分心。”
“是你叫她发球的,她分什么心了?”林晓晓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哦——我知道了,沐女神这是关心则乱啊!”
沐春里没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但见冬分明看到,她的耳朵尖红得厉害。
体育课结束,更衣室里,林晓晓凑到见冬耳边:“我刚才可是拍到了精彩瞬间。沐春里那个冲过来的速度,啧啧,校运会百米冠军都得甘拜下风。”
“你拍什么了?”见冬紧张。
“没什么,”林晓晓晃着手机,“就是你差点摔倒,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你,然后蹲下来要检查你脚踝的画面。非常有偶像剧质感。”
“林晓晓!!!”
“放心,我不发出去,”林晓晓笑嘻嘻,“这是我作为粉头的私藏物料。将来你俩要是成了,这可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什么成了不成……”见冬小声嘟囔。
“得了吧,别装了。”林晓晓拍拍她的肩,“你俩那点小心思,也就你自己觉得藏得住。全班谁看不出来?”
见冬愣住了:“全班?”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最近没人敢去追沐春里了?”林晓晓翻了个白眼,“人家又不傻。周骏那是执着,不代表别人没眼色。”
见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们也真是的,”林晓晓叹气,“天天在一起,天天眼神拉丝,就是不捅破窗户纸。急死我们这些观众了。”
“什么叫‘眼神拉丝’……”见冬无力地反驳。
“就是你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她看你的时,眼神里有水。”林晓晓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不是拉丝是什么?都拉成蜘蛛网了。”
见冬彻底无语了。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走到公交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见冬一直在想林晓晓的话,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沐春里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公交车来了。沐春里要坐的那班。
“我先走了。”沐春里说。
“嗯,明天见。”
沐春里踏上公交车,却在车门关闭前忽然回头:“见冬。”
“嗯?”
“明天体育课,注意安全。”
车门关闭,公交车驶远。见冬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沐春里发微信。
冬:你今天拉我那一下,力气好大。
松鼠抱松果:(过了一会儿)怕你摔了。
冬:嗯,我知道。
松鼠抱松果:知道就好。
冬:林晓晓说,她拍了照片。
松鼠抱松果:她什么都拍。
冬:她说……全班都看出来了。
松鼠抱松果:(这次沉默更久)看出来什么?
冬:她说,看出来你……对我很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见冬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松鼠抱松果:她说得对。
冬:嗯?
松鼠抱松果:我对你,确实很好。
冬:我知道。
松鼠抱松果: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冬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知道答案。从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门口看到那个背影时就知道,从借涂改液指尖相触时就知道,从那句“有我在台上”时就知道。但她一直不敢确认,不敢想象,不敢相信。
现在,沐春里在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冬:我想我知道。
冬:但是我想听你说。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松鼠抱松果:好。周末,老地方,我告诉你。
老地方——音乐教室。那里有钢琴,有夕阳,有她们一起度过的一个又一个傍晚。
见冬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记忆中任何一个冬天都更温暖。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周末,老地方,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