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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是唯一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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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见冬两点就到了音乐楼。
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一小时。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看着手机屏幕上沐春里最后那条消息——“周末，老地方，我告诉你”——一遍又一遍，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二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很好，透过梧桐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交错的影子。见冬裹着那条浅灰色围巾——沐春里的那条，她已经戴了整整一个冬天，洗过好几次，但总觉得还留着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手机震动。
林晓晓：去了吗去了吗？今天是不是决战之日？需要我场外支援吗？
冬：你别瞎起哄。
林晓晓：我这是合理关切！作为CP粉头，我有权知道剧情进展！
冬：没有剧情。
林晓晓：行，没有剧情。那祝你今天“没有剧情”顺利。记得给我第一手资料！
冬：滚。
见冬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我告诉你”——告诉什么？怎么告诉？她该说什么？
她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借涂改液时那一触即离的指尖，公交车上那句“我也不能免俗”，深夜语音里唱的歌，体育课那个紧张的拥抱。还有无数个午后，她们头碰头讨论题目，偶尔抬头，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
有人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见冬觉得，她们之间好像不止如此。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不需要说出口就懂的默契——这算什么呢？算双向的暗恋，还是算心照不宣的、谁都不敢先开口的……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见冬猛地回头，沐春里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没、没有，我也刚到。”见冬站起来，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围巾。
沐春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见冬已经很熟悉了——意思是“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你”。
“走吧。”沐春里推开音乐楼的门。
周六的音乐楼格外安静。走廊里只有她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偶尔重叠。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长长的光带。见冬踩着那些光斑走，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
音乐教室的门没锁。沐春里推开门，熟悉的钢琴静静立在原处，琴盖合着，反射着午后柔和的光。
“坐。”沐春里指了指琴凳，自己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打开带来的纸袋，拿出两杯奶茶，一杯递给见冬，“热的，芋泥波波，三分糖。”
见冬接过，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上周三中午喝的，林晓晓给你带的。”沐春里在她旁边坐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三分糖刚好，多了太甜。”
见冬愣了一下。她上周三随口说的一句话，沐春里居然记得。
“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沐春里捧着奶茶，目光落在钢琴上，“是……对你的事，记得比较清楚。”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见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沐春里喝了一口奶茶，然后转过头看她：“你不好奇，我今天要告诉你什么吗？”
“好奇。”见冬的声音有点紧，“但是……我在等你说。”
沐春里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见冬，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你上次说过了。”
“上次说的是‘喜欢这种奇怪’，”沐春里顿了顿，“这次要说的是，为什么喜欢。”
见冬的心跳漏了一拍。
沐春里没有移开目光，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事实：“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见冬摇头。
“开学第一天，你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沐春里说，“那时候我在写东西，余光看到有人站在那里。我抬头，你正好转身，没看到我。”
见冬愣住了。那天……她确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偷偷看沐春里。她以为没人发现。
“后来调座位，你坐在我后面。每次我从前面转过去，你都假装在看书或者写题。”沐春里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但是你耳朵会红。”
“我……”见冬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后来，下雨那天，你来帮我解围。明明不会撒谎，还是硬着头皮说班主任让收作业。”沐春里看着她，“那天在公交车上，我就想，这个人是真的傻，还是真的……在意我？”
见冬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后来一起排练，一起做题，一起走路回家。”沐春里的声音轻下来，“我发现，我好像也在意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在意你今天有没有戴围巾，在意你物理题会不会做，在意你唱歌的时候紧不紧张。会在周五放学的时候，故意在学生会多磨蹭一会儿，因为知道你会等我。会在周三早上去食堂，抢那个位置的麻婆豆腐，因为你说好吃。”
“所以……”见冬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在告诉我……”
“我在告诉你，”沐春里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整个冬天的积雪在这一刻消融。
见冬大脑一片空白。她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过自己会说什么、做什么。但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沐春里也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在见冬的感觉里像过了整个世纪——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她张了张嘴，“我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
沐春里看着她。
“你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你身上，特别好看。”见冬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慢慢稳下来，“我想跟你说话，但是不敢。后来调座位在你后面，我开心了一整天。你每次回头，我都假装在忙，其实心跳快得要命。”
“那天你说要加我微信，我回家对着手机笑了半小时。”她继续说，“你问我能不能一起排练，我晚上兴奋得睡不着。你跟我说‘有我在台上’，我紧张全没了。你问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因为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就是想对你好。”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说完，她不敢看沐春里的眼睛，低头盯着手里的奶茶。
教室里安静极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但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和那句话留下的余音。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沐春里的手微凉，手指细长，指尖带着一点点薄茧——弹钢琴留下的。那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覆着，像某种确认。
“见冬，”沐春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抬头看我。”
见冬抬起头。
沐春里的眼睛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认真，还有一点见冬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吗？”沐春里问。
见冬愣住了：“你问我？”
“当然问你。”沐春里挑眉，“告白是我先说的，确认关系不该你说了算？”
见冬被这个逻辑逗笑了：“还有这种说法？”
“我定的。”沐春里理直气壮，“所以，你的回答呢？”
见冬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从开学第一天就住进她心里的人，这个会给她送围巾、帮她解围、用钢琴讲物理题的人，这个聪明又认真、偶尔冷幽默、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的人。
她反手握住沐春里的手，十指相扣。
“我的回答是，”她说，声音稳稳的，“好。”
沐春里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礼貌性的笑，也不是偶尔露出的那种带点调侃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连眉梢都染上笑意的、灿烂的笑。
“那现在，”沐春里说，“你是我的了。”
“你也是我的了。”见冬说。
她们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就是止不住。大概是太紧张之后的放松，大概是喜悦太多装不下，从嘴角溢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照在钢琴上，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两杯已经凉了的奶茶上。
“所以，”笑够了，见冬问，“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沐春里想了想：“首先，奶茶凉了，得重新买。”
见冬：“……”
“其次，林晓晓估计等消息等到快疯了，你手机刚才一直在震。”沐春里瞥了一眼见冬的口袋，“你可以回她一句，让她别太激动。”
见冬掏出手机，果然，林晓晓发了十几条消息。
林晓晓：怎么样怎么样？
林晓晓：到现场了吗？
林晓晓：说话啊！
林晓晓：不会是出事了吧？
林晓晓：还是说你们正在忙不方便回？
林晓晓：最后这条我瞎说的你别在意
林晓晓：但如果是真的记得做好安全措施（不是）
林晓晓：我到底在说什么你当我没说过
林晓晓：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见冬哭笑不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冬：成了。
对面秒回。
林晓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晓晓：我就知道！！！
林晓晓：我就知道你俩能成！！！
林晓晓：妈妈粉落泪了呜呜呜
林晓晓：不对我是粉头不是妈
林晓晓：不管了反正我太开心了！！！
林晓晓：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林晓晓：我要吃最贵的食堂套餐！！！
见冬把手机递给沐春里看。沐春里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周一中午，我请她。”
“那我呢？”
“你？”沐春里看她，“你当然是我请，以后每天都请。”
见冬又脸红了。她发现今天脸红的频率严重超标。
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音乐楼。夕阳已经西斜，把整条梧桐道染成暖橙色。有风轻轻吹过，不冷，带着一点初春的湿润气息。
“对了，”沐春里忽然停下脚步，“你生日是9月30日对吧？”
见冬点头：“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填信息表我看到的。”沐春里说，“我叫沐春里，1月1日。一个在冬天开头，一个在秋天结尾。”
“嗯。”
“但我们的名字里都有季节。”沐春里看着她说，“见冬，沐春里。一个见冬天，一个沐春天。”
见冬等着她继续说。
“冬天和春天其实是挨着的，”沐春里说，“冬末尾就是春开头。所以，”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们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见冬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拿她没办法了。
“沐春里，”她认真地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谢谢夸奖。”沐春里坦然接受，“不过我只对你这样说。”
她们继续往前走，走出校门，走到公交站。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沐春里的公交车先来了。她上车前，回头看着见冬：“明天周日，还‘远程互助’吗？”
“互助什么？”见冬问。
沐春里想了想：“互助……谈恋爱？我没经验，需要学习。”
见冬忍不住笑了：“我也没有经验。”
“那正好，”沐春里说，“一起学。”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见冬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
松鼠抱松果：忘了说，今天很开心。
冬：我也是。
松鼠抱松果：明天见。
冬：明天见。
松鼠抱松果：对了，围巾不用还我了。
冬：为什么？
松鼠抱松果：送你了。就当是……信物？
冬：那我送你什么？
松鼠抱松果：你。
冬：？
松鼠抱松果：你已经是我的了。这就够了。
冬：……
冬：沐春里，你真的太会说话了。
松鼠抱松果：我说过了，只对你这样。
见冬盯着屏幕，笑了。
她抬起头，天空是深深浅浅的蓝，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二月的傍晚，风吹过来还带着冬天的凉意，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春天，就要来了。
【尾声】
五月，梧桐叶已经长满了枝头。
见冬和沐春里并肩走在校园里，手里各拿着一支冰淇淋——沐春里香草味，见冬巧克力味。
“下周期末考，你复习完了吗？”沐春里问。
“差不多了，”见冬说，“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讲的思路我还记得。”
“那数学呢？”
“数学……”见冬心虚，“还在看。”
沐春里看她一眼：“今晚视频，我给你划重点。”
“好。”
她们继续往前走，偶尔交换着吃对方的冰淇淋。有认识的同学经过，会心一笑，没人上来打扰。
“对了，”见冬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去年冬天，你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对我好吗？”
沐春里点头。
“我当时说，我想听你说。”见冬看着她，“现在我想说，谢谢你当时愿意告诉我。”
沐春里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也谢谢你，”她说，“愿意听我说。”
她们站在梧桐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声音，有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笑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
沐春里伸手，轻轻牵起见冬的手。
“走吧，”她说，“去食堂。今天周三，有麻婆豆腐。”
“好。”
她们牵着手，走向人群，走向初夏的阳光，走向属于她们的、刚刚开始的以后。
【番外·咚咚的独家日记】
5月20日晴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
沐春里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你随便送。她送了我一本日记本，封面写着“咚咚的独家日记”。她说，以后你想写什么都行，但第一页必须留给我写。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沐春里，1月1日，摩羯座，喜欢钢琴、奶茶三分糖、和见冬。
见冬，9月30日，天秤座，喜欢唱歌、物理、和沐春里。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沐春里”
我用了一整页回复她：
“好。”
——见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