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冰封烈焰 ...
-
谣言如藤蔓般在校园暗处疯长，叶片下渗出毒汁。
起初是走廊尽头的窃窃私语，很快演变成公开的羞辱。厕所隔间出现不堪入目的涂鸦，匿名论坛里恶意揣测的帖子被顶到首页。最致命的一击，是有人发帖质疑周离柏的获奖剧本：“那个奖怎么来的？穆教授没少出力吧？”
那天午后，我抱着作业本穿过长廊，听见楼梯拐角传来刺耳的哄笑：
“防火防盗防闺蜜？我看是防火防盗防穆兮知！”
“周离柏平时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玩得挺花啊。”
“两个女的搞在一起，真让人反胃……”
我僵在原地，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就在这时，周离柏从另一头走来，显然也听见了全部。她的脸瞬间褪去血色，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一步步走向我。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冻结成西伯利亚的永冻层。
“穆兮知。”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整条走廊陷入死寂，“从今天起，我们绝交。”
她刻意提高声调，确保每个看客都能听清：
“高中三年，防火防盗防穆兮知。请你，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这句话像淬冰的利刃，精准刺穿我的心脏。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如刀，连翻飞的衣角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真正的寒冬降临。
她不仅调换了座位，还搬到了教室最远的角落。我传去的纸条被当众撕碎，走廊上的问候得不到半分回应。有一次我特意在她常去的阅览室等候，她却在我面前重重合上书本，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悲鸣。
最痛的是物理小组讨论时，我提出一个创新解法，她头也不抬地冷笑：“这种基础概念都不清的建议，建议回高一重修。”——可这分明是她上周还赞不绝口的思路。
我的世界在她的冷漠中寸寸碎裂。那些温暖的过往，都化作讽刺的倒刺。
转机发生在某个暴雨倾盆的黄昏。我去图书馆还书，撞见她匆忙离开，一个熟悉的牛皮笔记本从她怀中滑落。鬼使神差地，我捡起它躲进最近的空教室。
笔记本里除了剧本，还夹着无数便签。当看清内容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搜索记录：如何挽回被自己推开的心上人”
“道歉方案A：手写万字检讨（附医学笔记整理）”
“紧急预案：她若不肯原谅，就每天在她抽屉放一颗糖”
“终极方案：放弃保送资格，陪她一起面对”
在一张画着流泪小猫的便签上，她写道：
“穆医生，我病入膏肓。症状：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病因：怕流言伤你更深。药引：你的一个拥抱。”
另一张泛黄的便签上，是青涩的笔迹：
“今天又叫错了她的名字。穆西施……其实很适合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暴雨猛烈敲击窗棂，我在空荡的教室里泪如雨下。原来她筑起的每一道冰墙，都在为我抵挡外界的刀剑。
“砰——”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周离柏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惊恐地注视着我手中的笔记本。她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更苍白。
时间凝固的刹那，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校长与巡课主任正在巡查。
冲动如闪电贯穿我的四肢百骸。
在她反应过来前，我已冲上前捧住她的脸，在校长与主任惊骇的注视下，狠狠吻上她的唇。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这些天所有委屈、心痛与不甘的，最炽烈的宣告。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成何体统！”校长的怒吼撕裂寂静，“立刻到办公室！”
校长室里，我们并肩立于风暴中心。训斥如冰雹砸下：“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你们这是要给学校抹黑！”
就在校长说出“必须通知家长”的瞬间，周离柏猛然抬头：
“校长，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动的心，要处分就处分我一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密闭的空间。
那夜，我发起了高烧。次日清晨，在宿舍休养时被楼下的喧嚣惊醒。我挣扎着挪到窗边，看见令心脏停跳的一幕——
周离柏将一个男生抵在墙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戾：“你再说一遍？谁恶心？”
“两个变态还不让人说了？”男生啐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耳侧的墙面。指节瞬间红肿，声音却冷得刺骨：
“再让我听见你说穆兮知半个字，”她凑近对方耳畔，音量不大却令人胆寒，“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另外两个男生欲上前，被她森冷的目光逼退：
“要试试？我练了八年散打。”
四十度的高烧中，我清晰地听见心底冰层碎裂的声响——
我完了。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为我与全世界为敌的傻瓜。
冰封的河面下，暖流正在奔涌。当春风吹渡，所有的冰雪都将化作滔天洪流，冲破一切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