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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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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四十度的体温让世界扭曲变形,只有周离柏的身影在病榻前格外清晰。
她请了三天假,住在校医务室的陪护床上。深夜我因口渴醒来,看见她蜷在窄小的折叠床上,月光照着她疲惫的睡颜。枕边放着一本《临床心理学》,书页间夹满便签。
“在看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她惊醒,慌乱地合上书:“没什么。”
可我已经看见了——那些便签上写满了“双相情感障碍”“边缘型人格”“创伤后应激反应”。她在查这些词条,用红色水笔在“易怒倾向”“自毁行为”下面了重重的线。
“你在研究我?”我问。
她的手指绞着被角,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无措的神情:“我只是……想弄明白……”
想弄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另一个人发疯。为什么明明想要保护,却把对方伤得更深。
第三天夜里,我体温再创新高。恍惚间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说过别再找她麻烦……你们非要逼我是不是?”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突然冷笑:“行啊,那就一起下地狱。”
我挣扎着下床,看见她站在月光下,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鸷。她对着电话一字一句:
“我最后说一次,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她,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那一刻的她陌生得让人心惊。不是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霸,也不是那个会在我草稿纸上画小猫的少女。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露出沾血的獠牙。
她挂断电话转身,看见我时明显僵住。
“你都听见了?”她扯出个苦笑,“这才是真实的我。偏执,易怒,有暴力倾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抱住她。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随后开始剧烈颤抖。
“我会毁了你……”她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那夜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关于童年被霸凌的经历,关于如何学会用拳头保护自己,关于那些被她刻意掩藏的阴暗面。
“写剧本是因为……只有在虚构的世界里,我才能做个正常人。”她自嘲地笑,“现实中的我,就是个怪物。”
我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巧了,我专治怪物。”
她愣住。
“未来的精神科医生在此。”我擦掉她的眼泪,“你的病例我接了。诊疗方案很简单——”
我凑近她耳边:“用一辈子来治。”
她又哭又笑,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
第二天清晨,我在她手机里发现了更多秘密。相册里存着造谣者的学生证照片,备忘录里列着详细的报复计划。最惊心的是她与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
“医生,我好像又控制不住情绪了。”
“每次想到有人伤害她,就想把一切都毁掉。”
我把手机还给她,什么也没说。她忐忑地观察我的表情,像等待判决的囚徒。
“周离柏。”我轻声唤她。
她浑身一颤,闭眼等待审判。
我却只是握住她的手:“下次复诊,我陪你去。”
她睁大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在晨光中,我们相拥如两株相互缠绕的藤蔓,在阴暗处生根,却向着光亮生长。
原来爱不是救赎,而是理解。不是将对方改造成完美模样,而是拥抱彼此最不堪的部分。
高烧退去时,我在她耳边轻声道:
“就算你是怪物,也是我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