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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见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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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孔确照旧到咖啡厅上班。
张拉拉闹出来的事故,幸亏昨夜在派出所和解,没有留下案底,孔确有惊无险,保住了工作。
姜经理受他连累,两个人一起到店长办公室挨训。
挨完训,孔确向姜经理道歉。
姜经理依旧和颜悦色,但说的话却有点莫名其妙。
孔确不明所以,但也懒得计较,只要工作照旧,工资照发,人际关系之间的弯弯绕绕他才不屑参与。
蔺襄起这几日倒是时不时给他发信息,问他工作情况,问他生活情况,有时候只是告知孔确他的行程安排。
“周四晚上八点,蓝堡酒店致远厅,我们见面好好聊一聊。”
这是蔺襄起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现在是周三下午,孔确还有一天的考虑时间。
他丝毫不奇怪蔺襄起怎么知道他的调休安排,有钱人总有各种各样的途径获得他们想要的信息。
七点半,孔确就已经坐在致远厅,他自己还没想清楚,但打算先来听听蔺襄起说什么。
听起来商务范十足的酒店名字,整个餐厅的布置却是江南园林景观,亭台楼榭,小桥流水,花木扶疏。
致远厅实则是致远亭,三面环水,以珠帘白纱与外界隔开,连就餐位都布置得清幽雅致。
服务员给孔确斟上茶水,贴心地告知他。
“蔺总十分钟后就到,请您稍等片刻,您可以先尝一尝我们酒店的白毫银针。”
孔确猜测蔺襄起不喜欢他平常的装扮,所以故意装扮得更夸张:灰白色的头发用发胶往后抓梳,露出修剪过的眉毛,左边的眉毛上贴着银光闪闪的假眉钉。
眼皮上擦了一层和发色相近的眼影。
耳钉和其他首饰照旧,破洞牛仔裤和破洞T恤照旧。
整个形象与这种场合格格不入,他忐忑不安地四处张望。
“我去趟卫生间。”
“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曲径通幽。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他的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脚步声。
孔确穿着不值钱的旧帆布鞋,落地无声。
一连串娇声娇气的轻笑声,从不远处飘入他的耳朵,随后跟着男性沉稳的回应声。
是其他食客在闲聊。
孔确循声望去,隔着白纱隐约看见一位成熟女性的背影,她穿着一种孔确说不来的某种紫色套装,身形随着笑声和说话的语调摇曳。
似曾相识。
直到蔺襄起在孔确对面坐下,他还是没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那背影很熟悉。
“发什么呆呢?”
蔺襄起用一次性热毛巾擦干净手,品了一口茶水。
“我自作主张点过菜了,你不介意吧?”
“你都点过了还问我?”
孔确下意识反问。
“我吃什么都行,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你肯定知道我没来过这种地方,点不好菜。”
“最近几天过得好吗?”
蔺襄起贴心地帮孔确把餐具摆好,此时此刻,他收敛起往常的锋芒和威严,显得可顺可亲许多。
“本来想直接约你到家里见面的,怕你尴尬,所以,我们先在半公开的场合见面适应一下。”
“有什么话直接说,不用搞这么多噱头。”
孔确双手握着茶杯,眼神微微向下,飘来飘去,就是不肯和蔺襄起对视。
他不想让蔺襄起看出来,他紧张。
更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竟然对他的爱意有期待。
“我想让你跟我。”
蔺襄起从善如流,直接摊牌。
“你什么意思?”
孔确其实能猜到,除了这种事情还有别的可能吗?
“我不追究你的过去,权当你那天晚上说的都是实话。从今往后,你跟着我,我会安排你的饮食起居和日常开销,甚至还可以额外给你一些钱,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有生理欲求的时候,满足我。”
“蔺襄起艹你大爷的你有病吧!”
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孔确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抬手就将茶水朝他泼过去。
幸亏刚才孔确为掩饰自己的紧张,不停地嘬饮,杯中的茶水所剩无几。
蔺襄起被茶水溅到,也不恼怒,堪称优雅地将水渍擦掉。
“很难理解吗?”
他重新拿出一只茶杯,倒上茶水,手指向前轻轻推到孔确的身前。
“不,是很难接受吗?”
孔确开始讨厌成熟男人的处事不惊,游刃有余。
“这个方案不是你那晚提出来的吗?”
“我……”
孔确语塞,正想喊一句:你难道听不出来我说的那是气话?
“打扰您了,这边上一下菜。”
服务员适时进来,推着摆满盘盘碟碟的小推车。
孔确和蔺襄起都沉默不语,看着服务员一边摆盘,一边介绍。
竟然好些都是孔确的姥姥和姥爷常做的家乡菜。
“这边菜已经上齐,请用餐。”
服务员离开以后的几分钟,两个人仍是干坐着,没再说话。
“你可能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吧,我们先吃饭,你再考虑一下,这个提议零点以前都有效。如果你确实不能接受,我们之间的债务两清,但是,你以后也不必再联系我了。”
蔺襄起的心真狠。
孔确是失望的,他原本以为蔺襄起还是有那么点的喜欢他,就算没有那么多的喜欢他,但还是愿意和他尝试开展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哪怕一开始只是暧昧,经常联系,偶尔见面,会像普通情侣那样拥抱、亲吻、甚至……做那天夜里没继续的事。
更过分的情况他都想过,如果蔺襄起愿意骗他,就像很多社会人士欺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样,骗他说两人是在处对象。
他都愿意被骗。
谁能想到蔺襄起不做伪君子,偏要做真小人,把两人之间赤裸的交易摊开剖析。
孔确拿起筷子,夹几口菜,再魂牵梦绕的菜肴都食之无味。
蔺襄起仍带着那份优雅,抬起手腕夹菜送入口中,缓慢咀嚼吞咽,一双眼睛,目光凌冽,紧紧注视着孔确。
就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珍贵商品。
“看什么看?”
孔确被盯得浑身发毛。
“如果你取掉这些乱七八糟的配饰,此情此景,也算是秀色可餐。”
孔确听的懂这个成语,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后的愤怒,以及许多莫名其妙难以言说的情绪。
“坐下,别冲动。”
蔺襄起仍旧用那种要把孔确细嚼慢咽的眼神凝视着他。
孔确还站立着,忽然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蔺襄起身旁,朝着他的正脸一拳挥过去。
蔺襄起似早有准备,左手伸掌迎着他的拳头,大手一握,猛然用力,啪的一声按在桌面,右手同时捏住孔确的另只手腕,反剪在背后。
“蔺襄起别以为你有点臭钱,就可以侮辱人!”
孔确出师不利,上半身被压制在桌面,但双腿还没放弃,在底下乱踢。
“什么叫侮辱?要不这样,我们痛痛快快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蔺襄起俯身,嘴唇贴在他的耳边。
孔确瞬间不敢再动,他一动,耳朵就会触碰到蔺襄起湿热的嘴唇。
他的半张脸被压在凉丝丝的桌面,另外半张脸被蔺襄起灼热的呼吸吹袭得热烘烘。
距离太近了。
他蓄力挣了挣,又被蔺襄起按回去。
“和我动武,你只会更吃亏。”
“我信你个大头鬼!”
孔确攒着劲儿,浑身挣扎起来分散他的注意力,转头一口咬在离他最近的蔺襄起的手腕上,死死不松嘴。
“你属狗的!”
防不胜防,蔺襄起猛然吃痛,沉稳冷静的神情露出一丝破绽,颇有些着急忙慌地从孔确身后半抱着他,空出另外一只手钳制住他的下颌骨,强制他松开嘴。
牙印深得入肉,有血迹渗出。
“?!”
好巧不巧,服务员进来更换餐碟,被两人缠抱在一起的姿态惊得瞠目结舌,刚进来就要退出去。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蔺襄起面无表情地扫一眼服务员,示意他无须避开。
蔺襄起就是故意的,他把孔确从背后抱得更紧,并且特意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再口出不逊。
孔确气急败坏,憋得白皙的脸颊红红粉粉的。
越是在蔺襄起的怀里挣扎,越是扭得贴他更紧。
这场景在服务员看来,简直就是某种运动的前奏。
孔确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捱到服务员更换完餐碟退出去。
“不许再胡闹,好好吃饭,我就放开你。”
孔确用力点头,蔺襄起这才把他按回椅子里。
蔺襄起的手上蹭到一些孔确的眼影,在灯光的映射下一闪一闪的,他用热毛巾擦了擦,没擦掉。
“所以这叫什么?我和你的关系?”
孔确把蔺襄起的举动看在眼里。
“没什么关系,也没必要定义。”
蔺襄起手腕被咬到的部分,牙印清晰,还在隐隐发痛,以他的经验来看,他很确信明天伤口会青紫,然后更疼,直到恢复。
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孔确能理解蔺襄起的意思,一顿饭吃得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