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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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
人群开始喧闹着涌向门口。
彦观炽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旁边。
段锦安的动作依旧是不疾不徐，将课本按大小顺序收好，拉上笔袋拉链，最后检查了一遍桌洞是否清空。
那张被笔帽压过的纸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校服口袋里。
胡杰从后门探进脑袋，冲彦观炽挤眉弄眼：“炽哥，走不走？韩小野说网吧今天有活动！”
“你们先走。”彦观炽头也没抬，“我有点事。”
胡杰“哦”了一声，目光在彦观炽和旁边正在背书包的段锦安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没再多问，吹着口哨跑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值日生开始洒水扫地，扬起的灰尘在斜阳里打着旋。
段锦安背好书包，站起身。他经过彦观炽桌边时，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目光平视前方，低声丢下一句：“东门，转角那家‘七盏茶’。”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说完，他便径直从前门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彦观炽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两秒，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
动作太急，扯到了肋下还没好利索的伤，他“嘶”地吸了口凉气，低骂一声。
等他磨磨蹭蹭走到东门时，段锦安已经站在那家叫七盏茶的奶茶店门口了。
秋日的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侧着头，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和人，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不像平时那么棱角分明。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正显示着什么资料。
即使在等人，他看起来也像只是在利用碎片时间学习。
彦观炽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奶茶店的玻璃外墙上。“喂。”
段锦安收起手机，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嗯。”
“喝什么？”彦观炽抬了抬下巴，示意店里的菜单。
“随便。”
彦观炽挑眉：“还有段大学霸说‘随便’的时候？”
段锦安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彦观炽啧了一声，转身推开玻璃门。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混杂着甜腻的奶香和茶香。
他走到柜台，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菜单。
“一杯乌龙奶茶，去冰，三分糖。”他顿了顿，对着旁边无所事事玩手机的段锦安问，“你喝什么？招牌？”
段锦安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菜单的某一行。“柠檬水，少冰。”
“就这？”彦观炽有些意外。他以为段锦安这种人会点更……清淡或者更复杂的东西。
“嗯。”
付钱，拿号，等奶茶。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小小的奶茶店里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吵吵嚷嚷，显得他们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取到饮料，推门回到街上，喧嚣声再次涌来。彦观炽把插好吸管的柠檬水递给段锦安，自己咬着奶茶吸管。
段锦安接过，道了声谢，很轻。
他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松开。
两人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喂。”彦观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天台那些话……你平时就听着？”
段锦安脚步未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塑料杯壁。“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像针一样扎了彦观炽一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习惯个屁！那些人就是嘴贱欠收拾！”
段锦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进他眼底，泛起一点很淡的、复杂的东西。“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但能解气。”彦观炽咬着牙说。
段锦安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为什么要请我喝奶茶？”
彦观炽被问得一噎，耳根莫名有点热。“……想请就请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同情？”段锦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放屁！”彦观炽猛地停下脚步，瞪着他，“老子是那种人吗？”
段锦安静静地看着他因恼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半晌，很轻地摇了摇头。“不是。”
他继续往前走，彦观炽跟上去，两人又陷入沉默。手里的奶茶喝了大半，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走到下一个路口，红灯。两人并肩站在斑马线前。
“那个赵峰，”段锦安忽然开口，“留校察看跑不了。他爸那边……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彦观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昨天打架的后续。“哦。谢了。”
“不用。”段锦安看着对面跳动的红色数字，“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那什么是不该做的？”彦观炽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比如，请我同桌喝杯奶茶？”
段锦安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夕阳的余晖和彦观炽有些固执的脸。
红灯转绿，行人开始移动。
“走吧。”段锦安说，率先迈开步子。
走过马路，前面就是岔路，一条通往彦观炽家附近的旧街区，另一条通往据说环境很好的新区。
段锦安在岔路口停下。“我走这边。”
彦观炽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那边是近两年才开发的高档住宅区，和他们这种老城区截然不同。
“嗯。”他点点头，手里的奶茶杯已经空了，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段锦安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段锦安转身，朝着那条干净宽敞、种着整齐行道树的路走去。他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得笔直。
彦观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他才转过身，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慢悠悠地晃向自己家那条嘈杂、拥挤、路灯时明时暗的旧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是段锦安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定位分享。定位点就在“七盏茶”奶茶店。
下面紧跟着一条：
「奶茶钱。AA。」
然后是一个转账，正好是半杯奶茶加半杯柠檬水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彦观炽盯着屏幕，半晌，嗤笑出声。
他点了接收，然后打字回复：
「明天还你现金。」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
「嗯。」
彦观炽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片熟悉的、温暖的灯火走去。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而在某个高档小区的某扇窗后，段锦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灯光略显稀疏陈旧的街区，久久没有动。
他手里还握着那杯只喝了几口的柠檬水，冰块早已化尽，杯壁沁出细密的水珠，冰凉一片。
他真的是他们说的这样吗？
不，他或许只是被某些束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