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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岁暖言欢 ...


  •   十二月初的云川像块浸了水的海绵,见不到太阳的日子,连空气都带着股霉味。十二月五日,周六,晨雾还没散尽,像块半湿的抹布糊在窗户玻璃上,把窗外的香樟树影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林楠在玄关换鞋,右膝的旧伤让他蹲不下去,只能扶着墙单脚跳,鞋跟磕在瓷砖地,发出咚咚的空响,像心跳脱节的回声。十七岁了,他盯着鞋尖想,那是双江泽半年前帮他在网上挑的,灰蓝色,鞋侧有道反光条,如今已经洗得发白,像道褪色的疤。

      “慢点。”林正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攥着把葱,葱须上还滴着水,在晨光里划出透明的弧线,“你爸在楼下等着,别急。刚蒸好的蕉叶糍,揣两个在包里,路上吃。”

      “知道。”林楠把连帽衫拉链拉到顶,拉链头卡在内里绒毛里,拽了三次才拉上去,齿痕刮着布料发出涩响。他盯着鞋尖,想起三个月前在奶奶家储物间偷听到的话——林正华那句“云海和向杨都是我的儿子”,像根刺扎在舌根,吞不下,吐不出。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得比江泽早两个月,在江泽还傻傻地为他整理衣领、在坡岭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们是堂兄弟,知道这段关系在伦理上刻着怎样的红字。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的两下,是林向杨的风格。林楠抓起书包,帆布包带勾住了门把手,他扯了一下,线头崩开半寸,像根翘起的刺,扎在指腹上,微微的疼。

      钻进车里,暖气混着皮革味扑面而来,带着林向杨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林向杨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视镜里挂着串檀香木珠,晃荡着,撞出沉闷的响。

      “葱油饼,”林向杨腾出左手,从副驾驶座拎过个纸袋,油香透过纸面渗出来,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巷口张记的,你小时候爱吃。”

      林楠接过,纸袋被体温焐得热乎,指尖蹭到袋口内侧的油渍,黏腻地糊在指腹上。他没吃,只是抱着,看着窗外倒退的香樟树。他偷看了父亲一眼,林向杨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疲惫,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墨。他突然有种错觉,父亲似乎也知道些什么,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这半个月来江泽看他的眼神,莫名地重叠在一起。

      “等会儿,”林向杨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水泥地,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见到江泽,记得叫哥哥。”

      林楠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袋被捏得皱成一团,油香从裂缝里涌出来,呛得他喉咙发痒。他偏头看窗外,“嗯”了一声,尾音发颤。哥哥。这个词现在像烧红的炭,烫在舌尖。他想起江泽这半个月来的疏离,那些躲闪的眼神,刻意避开的触碰,还有昨晚在出租屋楼下,江泽右手端着砂锅时那止不住颤抖的指节。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林楠的心沉下去,像块石头落进深井,迟迟听不到回响。

      车在老城区窄巷口停下,轮胎碾过青石板缝里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骨头在错位。林正华家那棵歪脖子榕树站在巷口,枝桠光秃秃的,像只骨瘦如柴的手扒拉着灰蓝色的天。林楠下车,右腿不敢用力,重心偏在左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他故意踩了第三块木板——吱呀一声长音,像被掐断的咳嗽,在寂静的天井里回荡。这是以前江泽教他的,踩这块板,东厢房里的人就知道是谁来了。

      但东厢房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

      林正华从厨房掀帘子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在衣襟上印出白色的掌印,“楠楠来了?泽泽在厨房帮我看火,快进屋暖和。这鬼天气,手都冻僵了。”

      林楠站在原地没动。西厢房的门开着,那是他以前睡的屋子,床单已经换了新的,米白色,泛着浆洗过的僵硬。他看见床头那盏台灯还摆着,灯座上贴着半张褪色的奥特曼贴纸,是高一那年江泽不小心贴歪的,边角卷着。

      “我去帮奶奶拿东西。”林楠说,声音压得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书包扔在竹椅上,帆布包带垂下来,差点扫到地上的搪瓷盆,盆沿有个缺口,是去年磕的,露着黑铁芯。

      厨房比外面暖和得多,煤炉上坐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萝卜排骨汤的香气霸道地占据着鼻腔,带着白胡椒的辛辣。江泽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悬在锅沿上方,似乎在试温度,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触碰那片滚烫的蒸汽。那只手在抖,从肩膀一直颤到指尖,腕内侧那道“漂白过的警戒线”在蒸汽里若隐若现,皮肤比周围浅两度,像圈干涸的河床。

      林楠的呼吸顿住了。他看着那道压痕,想起医务室里六周石膏的重量,想起“数到十”的呼吸同步。现在那道白痕在颤抖中泛着病态的粉红,像条刚刚愈合并被撕开的疤。

      江泽转过身,看见林楠,眼神闪了一下,像蜻蜓点水,随即垂下眼皮,左手把锅铲搁在灶台边,陶瓷与砖头磕出脆响。

      “来了。”江泽说,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闷闷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林楠往前挪了半步,右脚尖踢到门槛,疼得他嘶了声。他盯着江泽的右手,那只手垂在身侧,小指和无名指并在一起,微微翘着,像把弯折的铜钩,“手……还疼吗?上次烫的?”

      “没事。”江泽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肘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左手去揭锅盖,热气喷上来,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复健期精细动作本来就不好,上次……又烫了一下。”

      林楠想伸手去拉那只手,指尖刚碰到江泽的袖口,江泽猛地后退,后腰撞在煤炉的铁皮烟囱上,发出哐的一声,像口破钟被敲响。锅铲从灶台边缘滑落,砸在地上,瓷柄断成两截。

      “别碰。”江泽说,声音陡然拔高,又倏地落下。他低下头,右手死死攥着左手腕,把那圈压痕掐进掌心,指节泛出青白,“……汤要溢了。”

      林楠僵在原地,右手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看着江泽的右手在背后颤抖,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那不是烫的,林楠知道,那是江泽在害怕什么,或许是害怕右手的不稳,或许是害怕别的什么。他想说“没关系”,想说“我不介意你手抖”,但喉咙里堵着团湿棉花,吐不出半个字。

      “汤要溢了。”江泽又提醒了一遍,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调子,干涩,带着铁锈味。他侧身让开,从林楠身边挤过去,肩膀擦过林楠的胸口,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响,三秒钟,体温透过两层棉服传递过来,又迅速抽离,像触电。

      客厅里,林向杨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份报纸,报纸倒着,他一直没发现,眼神发空。林正华在八仙桌上摆碗筷,粗瓷碗磕在桌面,发出咚咚的响。

      “泽泽,楠楠,吃饭了!”林正华喊,围裙上沾着片翠绿的芭蕉叶。

      林楠先出去,江泽跟在后面,右手虚虚地拢在腹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萝卜排骨汤、清蒸鲈鱼、炒时蔬,还有一盘翠绿的蕉叶糍,叶片边缘被蒸汽烫得发黄,散发着糯米的甜香和芭蕉叶的苦涩。

      “坐,坐。”林正华拉着林楠坐在东边,又让江泽坐西边,正对着林楠,“兄弟俩面对面,好说话。楠楠十七了,大人了,以后要多照顾泽泽,他手不方便。”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钉子,把两人钉在各自的位置上。林楠盯着桌面木纹的缝隙,那里嵌着点洗不净的油渍,黑黢黢的,像凝固的血。江泽的右手垂在桌沿,压痕对着林楠,像道审视的目光。

      “楠楠十七了,”林正华给林楠夹了块排骨,“大人了。泽泽也十七,都是大人了,以后要……要互相照顾,像亲兄弟一样。”

      “嗯。”林楠咬着排骨,肉质炖得酥烂,却嚼不出滋味,像嚼蜡。他抬眼看江泽,江泽正用左手夹菜,右手放在桌下。那只手在抖,林楠知道,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林向杨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试探:“江泽,你右手……还疼?复健得怎么样?”

      江泽的筷子顿在半空,一块青椒掉回盘子里,滚了两圈,停在盘子边缘。他抬起头,眼神对上林向杨,那是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像是要从江泽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好多了,”江泽说,右手终于抬上来,扶着碗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月牙处是长期缺氧的瓷白,“谢谢叔叔关心。就是……精细动作还是不太好。”

      这声“叔叔”叫得生疏,像钝刀割肉。林向杨的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红色的,鼓鼓的,放在林楠面前:“生日快乐。买点书……或者吃点好的。快成年了,自己的路,自己走稳。有些路,不好走,但别走岔了。”

      林楠接过,红包纸面粗糙,印着金色的“福”字。他想说谢谢,却看见江泽的右手在桌下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江泽也有,”林正华慌忙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红包,稍薄一些,递过去,“奶奶的一点心意。泽泽考完试也辛苦了,去买双保暖手套,冬天冷,手别冻着。”

      江泽没接。他盯着那个红包,红色的纸面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他的右手抬起来,悬在红包上方,小指翘着,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画出个脆弱的弧度。三秒钟,空气凝固了。

      “拿着吧,”林正华往前递了递,额角有汗,沿着皱纹滑下来,“去买双保暖手套。”

      江泽的右手终于落下,接过红包,指尖擦过林正华的掌心,像块冰。他把红包放在桌角,没揣进口袋,像放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吃好了。”林楠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响。他右腿站麻了,晃了晃,扶住桌沿,“我去……去帮奶奶洗碗。”

      “坐着!”林正华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重新跌回椅子上,“寿星今天不动手。泽泽,你陪楠楠说说话,你们兄弟俩多久没好好聊聊了,我把汤热热,有点凉了。”

      老人进了厨房,门帘落下,塑料珠子碰撞出细碎的响。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空气像被抽空。林向杨点起一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烟雾袅袅上升,扭曲了灯光。

      “你们……”林向杨开口,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拍了拍,“在学校,别让人欺负。有什么事,回家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别互相为难。”

      他说着,目光落在江泽藏在桌下的右手上,又看看林楠惨白的脸,欲言又止。那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了然,像是一扇门已经在他心里打开,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把钥匙交给门里的两个孩子。

      “知道。”林楠盯着鞋尖,那道反光条在桌布下缘若隐若现。

      江泽没说话。他的右手在桌布下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颗橘子糖,糖纸窸窣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左手剥开,把糖扔进嘴里,糖块撞在牙齿上,发出咔的一声,干脆,决绝。

      林楠看着他的喉结滚动,把那股酸甜咽下去。他想起高二那年,江泽也这样吃糖,那时候右手还没受伤,剥糖纸的动作利落,糖纸会叠成整齐的方块,放进钱包里。现在他用左手剥,右手藏在桌下,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桌布下,林楠的左手悄悄伸过去,指尖在空气中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敲了敲江泽的膝盖——嗒,嗒嗒。两轻一重,是他们以前常用的摩斯密码,那是“安”的意思,是林楠在问:你还好吗?你还安全吗?

      江泽的身体僵住了,右手从嘴边滑落,垂在桌下。三秒钟后,他的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哒,嘀,嘀。那是“等”的意思,或者是“别说话”。那敲击声很轻,几乎被厨房的声响掩盖,但在两人之间,却像雷鸣。江泽在桌布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林楠:现在不是时候,别问,别提。

      “我去洗碗。”江泽站起来,左手收拾碗筷,右手虚虚地拢着,不敢碰碗沿,“你……坐着。别动。”

      他逃也似的进了厨房,门帘掀起又落下,带起一阵风。林楠坐在原地,听着厨房里水流冲过碗碟的哗啦声,间或夹杂着瓷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江泽压抑的呼吸声。他不知道江泽知道了,从那个“等”的敲击,从那只不敢触碰任何东西的右手,他只觉得江泽的手伤比想象中严重,或者……或者在为什么事痛苦。他隐瞒了两个月,以为能保护江泽,现在却像个傻子,看着爱人在疼痛中自我封闭。

      林向杨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壶茶,粗陶壶,壶嘴缺了个口。他给林楠倒了杯,茶水浑浊,飘着片茶叶梗,竖着浮在水面,像根定海神针。

      “楠楠,”林向杨坐下,声音压得低,“你和江泽……是不是闹矛盾了?大的那种?”

      林楠的手指扣着桌沿,指甲陷进木纹里,“没有。就是……学习压力大。”

      “那他怎么……”林向杨顿了顿,视线落在那颗被遗忘在桌面的橘子糖上,又看向厨房门帘,“手伤成那样还硬撑?你们俩今天,像两块冰。”

      “他自尊心强。”林楠说,声音发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向杨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揉乱的线团。他想说“我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弟了”,想说“如果……如果真有什么,爸也不是老古董”,但看着儿子苍白的侧脸,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些路,不好走,但别走岔了。”

      茶凉了。林楠没喝,只是看着那片茶叶梗沉到杯底。

      江泽从厨房出来,右手拎着垃圾袋,左手扶着门框,额角有汗。他没看林楠,对着林向杨说:“叔叔,我先回去了。作业……还没写完。”

      “吃了蛋糕再走,”林正华追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盘,上面摆着个简单的蛋糕,插着十七根蜡烛,已经点燃,烛光摇曳,“吹了蜡烛,许个愿。泽泽,你陪楠楠吹,他怕黑,你帮他挡着点风。”

      江泽站在门边,右手抓着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缝。他看着林楠,林楠看着蜡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许吧,”江泽说,声音从门缝挤进来的冷风里飘过来,带着颤抖,“我不用。我……没什么愿望了。”

      林楠闭上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什么。三秒钟,睁开眼,吹灭蜡烛。白烟升起,带着股焦糊的甜香,在空气中扭成奇怪的形状。

      江泽转身拉门,右手在门把手上打滑,试了两次才拉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光倒向一边,蜡油滴在蛋糕上,像凝固的泪。他跨出门槛,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一个小点,右手拎着垃圾袋,袋子在他腿边晃荡。

      林楠追出去,追到巷口,歪脖子榕树下。江泽正把垃圾扔进桶里,右手因为用力而发红,压痕处的皮肤紧绷着。

      “钢笔。”林楠说,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刻着“金榜题名”的钢笔,笔杆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那是去年生日江泽送他的,“你落桌上了。在……在厨房。”

      江泽转过身,没接。他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久到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林楠的影子。右手抬起来,却在半空停住,小指翘着,指向林楠胸口,像把弯折的钥匙。

      “先放你那,”江泽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没带包。下次……下次还我。”

      “这是你的。”林楠往前递了递,笔尖在暮色里闪着光。

      “现在你的了。”江泽的右手终于落下,没接笔,而是攥住了林楠的袖口,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他攥了三秒钟,手指在林楠腕骨上留下红痕,松开,转身走进暮色里,“……别跟来。求你了,回去吧。”

      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不是楠楠,不是弟弟,而是生分的“林楠”,像道判决书。

      林楠站在原地,右手攥着那支笔,笔杆上的刻字硌着掌心。他看着江泽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在老墙后面,只留下垃圾桶盖晃动的声响,在暮色里回荡。

      回到屋里,林正华正在收拾碗筷,搪瓷盆磕在一起,发出空洞的回响。林向杨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手里捏着那片没抽完的烟,已经断了,烟丝撒了一地。

      林楠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两个搪瓷杯,一个豁口朝左,是江泽常用的那个,里面还剩半杯凉茶;另一个豁口朝右,是他的。两个杯子并排放着,杯口对着杯口,像两张残缺的嘴 attempting to kiss,又像在诀别。

      他伸出手,用右手拿起那个豁口的杯子,凉茶已经温了,带着股淡淡的苦味。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只是含在舌根,感受着那股涩意慢慢化开。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路灯还没亮。窗外,第一盏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颗被遗忘在桌面的橘子糖上,糖块在光里泛着橙色的光,像个小小的、倔强的太阳。

      林楠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泽灰色头像的聊天界面。他打字,删了,又打字,又删了。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句号,孤零零的,像滴在雪地上的墨,瞬间就被吞没了。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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