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灯落归位 ...


  •   十二月二十二号,周五。云川一中的教学楼在五点半准时断电,像被谁拔了氧气管,整栋楼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后归于寂静。教室里的人走得比退潮还快,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最后归于几声零落的砰响。

      林楠蹲在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旁边,慢吞吞地把物理卷子往书包里塞。右膝上的护踝勒得有点紧,黑色布料磨着皮肤,痒中带疼。他故意把动作抻长,先折卷子,再抚平边角,再把拉链拉开,拉锁头卡在半路,金属齿咬住尼龙布,他低头去抠,抠了三秒才顺畅。

      三排之外,江泽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夕阳从西窗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林楠的帆布鞋尖前,差两厘米就碰到。

      教室里还剩四个人。邹天顺坐在中间排,正把羽绒服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粗呢布料咬死了链齿,他低头去扯,发出嘶啦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王实朴站在讲台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圆珠笔,笔帽滚到了粉笔槽里,被一层灰白色的粉尘埋住半截,他伸手去够,眼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走了啊。”邹天顺终于扯好拉链,抬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教室里撞出回音,嗡嗡地荡。

      林楠没回头,应了一声:“嗯,锁门。”

      “得嘞,”邹天顺拍了拍王实朴的肩膀,“朴哥,解题呢?走了,网吧占座去,再晚就没连座了。”

      王实朴直起身,把笔插回笔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江泽和林楠之间扫了半圈。江泽背对着门,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线;林楠蹲在后排,后脑勺对着讲台,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王实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邹天顺往外走。门被带上时,锁舌弹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把最后一点余温也切断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楠站起身,右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合页。他提着书包,没往门口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的过道里。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翻滚,他盯着一粒灰尘看它飘到窗台上,撞在玻璃上,然后落下来,粘在窗框的积灰里。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粉笔头折断的脆响。江泽转过身,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是刚才从讲台上拿的,白色的,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掰成了三段,碎屑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面上。

      “林楠。”江泽开口,声音比粉笔还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林楠没动,背脊僵直。他看见那粒灰尘又飘起来,这次落在了前排女生的课桌肚里,那张桌肚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小乌龟,是高一某个下午他随手画的,边角已经卷了,用透明胶反复加固过。

      “我没放下。”江泽说。

      这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砸进一潭死水里。林楠的肩膀抖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尼龙布料勒进掌心,指节泛白。护踝边缘的布料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他小腿肚发颤,血液往脚踝处涌,带来旧伤深处的酸胀。

      他转过身。

      江泽站在夕阳照不到的地方,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深冬里结的冰层。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悬在半空,手腕内侧那道“漂白过的警戒线”在昏暗里泛着瓷白的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那只手在抖,细微的、频率很高的颤抖,指尖像是通了弱电,不受控地轻轻弹跳。

      林楠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他转身想逃,右脚跟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抽气,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圆点。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左手牢牢箍住他的腰,指节收得很紧,勒得肋骨发疼;右手悬在他胸口上方,不敢落下,怕颤抖暴露脆弱,像一只受伤的鸟。

      “别走。”江泽的声音贴着他后颈传来,带着哽咽,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顺脊背往下爬。

      林楠的身体软下来,像被抽了骨头。他转过身,额头抵在江泽的肩膀上,闻到熟悉的薄荷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粉笔灰的涩味,还有江泽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的味道。眼泪渗进江泽的校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从浅蓝变成深蓝。

      “那些约定,”江泽的声音在他头顶震动,左手收得更紧,右手终于落下来,颤抖着捧住他的脸,指腹粗粝,压痕处的皮肤触感像砂纸,摩擦着林楠的泪痕,“去冷的地方,录雪声,堆雪人……我一个都没忘。我每天都在想。看到你难过,我比你还难受。我试了……我试过去做你的哥哥,林楠,我做不到。我装不下去。”

      林楠抬起头,看着江泽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右手压痕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皮肤,那里泛着淡粉色,像雪地里突然开出的花。他终于崩溃,哭出声来,声音破碎,断断续续:“我怕失去你……我怕你知道后嫌弃我……我以为远离你,你就能正常……我以为我是污染源……”

      “正常就是地狱。”江泽打断他,右手颤抖着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的眼睑,带走一滴泪,“没有你,我连正常呼吸都像在溺水。去他妈的伦理,我认了。林楠,我只要你。”

      说完,他低头吻下来。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复健期右手无法控制的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绝望与狂喜,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江泽的右手在抖,那种颤抖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种奇异的脉冲,但左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林楠感觉到江泽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眼泪,呼吸交错,带着冬夜特有的凉意和彼此口腔里的苦涩。

      夕阳沉到香樟树梢后面去了,教室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路灯还没亮起的灰蓝色天光。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模糊的黑色块,边缘不清,像被水晕开的墨。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卧槽我手机落抽屉了——”邹天顺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切进来,戛然而止。

      林楠猛地推开江泽,动作太猛,后脑勺撞在身后的课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转过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泪还挂在脸上,狼狈不堪,右手胡乱地去抹脸,却越抹越湿。江泽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右手尽管颤抖,却坚定地挡在他前面,像一道人墙,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邹天顺站在门口,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右手拿着一个黑色的旧诺基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网球。王实朴从他身后探出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推了推眼镜,手停在半空,手指还勾着眼镜腿,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吊扇在头顶发出垂死的呻吟,三圈后才重新转动,把凝固的空气搅出一丝微弱的流动。

      三秒钟。或者更久。

      “那个……”邹天顺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江泽还悬在半空的右手上,那只手在昏暗里微微颤抖,像风中的落叶,“我……我拿手机。”

      他同手同脚地走进来,走到中间排,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旧诺基亚,动作机械,手指在抽屉边缘刮了一下,留下一道白痕。王实朴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林楠红肿的眼睛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邹天顺拿到手机,转过身,看看江泽,又看看林楠,突然挠了挠鸡窝头,头发被挠得更乱了:“你俩……在谈恋爱?”

      林楠的脸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他躲在江泽身后,手指攥着江泽的校服下摆,布料被捏成一团,皱得像腌菜。江泽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右手,左手却向后伸,握住了林楠的手腕,指腹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那里跳得很快,像要冲出皮肤。他的耳尖红得滴血,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像终于把刀子递出去的人。

      王实朴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很清楚:“物理竞赛班……上学期就有人传,说看到你们在图书馆三楼。我都没信。”

      “现在信了?”江泽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信了吧,”王实朴叹了口气,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你俩这同步率,确实不像普通同学。刚才那动作……”他顿了顿,“江泽,你右手在抖。”

      邹天顺突然凑过来,眼睛发亮,像发现了新大陆:“所以楠哥江哥,你俩真在一起了?我靠,我就说!上次排《雷雨》我就觉得你俩眼神不对!周朴园看鲁贵那眼神,那哪是看仆人,那是看……”

      “闭嘴。”江泽打断他,但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疲惫,像被抽干了力气。

      “好好好,我闭嘴,”邹天顺举起双手,随即又放下,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不过说真的,你俩这么合拍,在一起……挺正常的。就是……”他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有点意外,但也不是那么意外。就是……江哥,你得请吃火锅,这保密工作做得,把我当外人了不是?”

      林楠从江泽身后探出头来,声音还有些哽咽,带着鼻音:“你们……不觉得恶心?”

      “恶心啥?”邹天顺瞪大眼睛,眼白在昏暗里很明显,“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真的。就是……”他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又看了看江泽颤抖的右手,“江哥,你手咋回事?癫痫?”

      “复健。”江泽言简意赅,右手往回缩了缩,但被林楠握住了没让。

      “哦哦,”邹天顺点点头,恍然大悟,“我说呢,上次运动会就看你投篮手抖。没事,能治就好。”

      王实朴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羽绒服被撑得鼓起来:“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们小心点。最近年级里风声紧,张旭峰那边……”他看向江泽,“他上周去监控室调录像,门卫老王跟我爸熟,我听说他在查你们。”

      江泽的背脊绷直了,右手猛地收紧,林楠感觉到他的颤抖加剧了:“知道。我们……会注意。”

      四人站在昏暗的教室里,吊扇的声音渐渐平稳,像某种背景白噪音。窗外,路灯啪的一声亮了,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说定了,”邹天顺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今晚烧烤店,江哥请客,就当……庆祝?庆祝……那个……破镜重圆?”

      “行。”江泽说,左手终于松开了林楠的手腕,转而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都是汗。

      烧烤店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Rolling Stones的舌头海报被油烟熏得发黄,边缘卷了。四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一张方桌,四条板凳,桌面油腻,贴着一层透明胶。邹天顺点了一堆肉串和几瓶豆奶,铝罐上凝着水珠。王实朴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菜单,用纸巾反复擦筷子。

      江泽和林楠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但桌布下,两人的手紧紧握着。江泽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林楠用拇指在他掌心画圈,像某种安抚,指尖描摹着那道压痕的轮廓。

      “所以,”邹天顺灌了半杯豆奶,抹了抹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俩啥时候开始的?高一?高二?”

      “暑假。”江泽言简意赅,右手拿起一串烤茄子,手抖了一下,茄子滑落,被林楠眼疾手快地接住。

      “我靠,保密工作可以啊,”邹天顺瞪大眼睛,“那之前那什么……运动会,林楠摔断腿那次,江哥你抱他去医务室……我还以为你只是……顺手?”

      “顺手个屁,”邹天顺自己接了自己的话,翻了个白眼,“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对楠哥那紧张劲儿,比对竞赛题还过。原来早就……啧啧。”

      林楠低着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右手在桌布下捏了捏江泽的手指。江泽的右手拿着纸巾,擦拭刚才溅出的油渍,动作笨拙但专注。

      老板娘端上来一盘烤豆腐,热气腾腾,蒜蓉的香味混着辣椒的辛辣,熏得人眼睛发酸。邹天顺夹了一筷子,突然停住,筷子悬在半空:“对了,你俩那什么……钥匙扣,还在吗?就那檀木的,N和Z那个,高二上学期在工坊做的那个。”

      林楠愣了一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个刻着“N”的钥匙扣,檀木已经被体温焓得发亮,边缘圆润。江泽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刻着“Z”的,两人的钥匙扣并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光,像两枚勋章,木纹里嵌着经年的油脂。

      “交换吧,”邹天顺起哄,筷子敲了敲碗边,“复合仪式!快,交换信物!”

      江泽看了林楠一眼,眼神很深。右手拿起自己的钥匙扣,手抖了一下,钥匙扣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确认。他稳住手,递过去。林楠接过,把自己的那个放到江泽手心里。

      两人的指尖在交换时触碰,江泽的右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握得很紧,像抓住锚。

      “好了,”王实朴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前倾,“以后……还是小心点。江川那边,张旭峰那边,都不是善茬。刚才那照片……”他指了指邹天顺的手机,“天顺,你刚才拍照了?”

      邹天顺一愣:“没啊,我手机诺基亚,没摄像头。”

      “那还好,”王实朴松了口气,“但张旭峰有。他最近频繁出现在你们家附近,江泽,你奶奶家那边,还有林楠,你爸单位楼下。我上周看到他在校门口咖啡店坐着,一下午没动。”

      江泽把钥匙扣放进贴身口袋里,左手在桌下重新握住林楠的手,力道很大:“我们会……等。等毕业。等高考完。等能光明正大的时候。”

      “等啥?”邹天顺塞了一嘴肉,含糊不清地问,油星溅到桌上。

      “等能光明正大的时候。”林楠说,看着江泽,眼神坚定。

      烧烤店的排气扇发出隆隆的声响,油烟往天花板上飘,在灯泡周围形成一圈油腻的光晕。邹天顺突然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他走后,王实朴看着江泽,突然说:“你手还在抖。”

      江泽僵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往回缩,但林楠握住了没让,十指相扣。

      “没事,”江泽说,声音很轻,“老毛病。骨裂后遗症。”

      “我看不像,”王实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像是……紧张?或者……”他没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嗯。”江泽承认,拇指在林楠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王实朴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我……我可以帮你们打掩护。我成绩还行,老师信我。”

      邹天顺回来时还带了一袋橘子糖,扔在桌上,塑料包装发出哗啦声:“老板娘给的,说今天冬至,应个景。吃不吃?”

      林楠剥开一颗橘子糖,糖纸被体温焓得发软,发出窸窣的声响。他递给江泽,江泽张嘴接住,舌尖碰到林楠的指尖,两人都颤了一下,像触电。江泽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一直随身带的青苹果糖纸,已经平整如新,被压在钱包最底层很久了。他将它和林楠那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纸并排放在一起,塞进钱包夹层,像收藏证据。

      “走吧,”江泽站起身,右手拿起外套,动作流畅了些,“晚了,宿舍要锁门。十点半查寝。”

      四人走出烧烤店,巷子里风很大,吹得塑料袋哗啦响,像某种掌声。邹天顺和王实朴走在前面,勾肩搭背,说着下次网吧开黑的事。江泽和林楠落在后面,隔着半米的距离,但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像被缝在一起的布。

      走到巷口,邹天顺突然回头,手指做成望远镜状放在眼前:“楠哥,江哥,明天……还帮扶活动呢,你俩可别离太近啊,至少……隔四排?李湘盯着呢。”

      “滚。”江泽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半度。

      邹天顺笑着跑开,王实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消失在街角。

      林楠看着江泽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烧烤店的嘈杂还残留在耳边,油烟味黏在衣服上。他突然凑近,在江泽耳边轻声喊:“哥。”

      声音很轻,带着热气,钻进江泽的耳朵里,像一颗糖融化。

      江泽的脚步顿了一下,右手条件反射般地颤抖,但左手迅速抓住了林楠的手。他转过头,眼神深邃,像深不见底的井,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用拇指在林楠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低声说:“嗯,在呢。别喊了,让人听见。”

      两人站在巷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墙根的青苔上。远处传来末班车的报站声,模糊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江泽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木工钥匙扣,在路灯下端详,檀木的纹路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河,那道刻歪的“Z”字被光照得发亮。

      “走吧,”他把钥匙扣放回口袋,右手与林楠的左手相扣,颤抖渐渐平复,“回去。明天……还得隔四排坐呢。”

      林楠嗯了一声,右膝的旧伤在冷风里隐隐作痛,但被握着的手很暖,暖到指尖发麻。他们往前走,影子在地上跟着移动,像两个不愿分离的标点,在这冬日的夜里,慢慢游向宿舍的方向。江泽的右手还在抖,但握得很紧,紧到骨头发疼,像要把这触感刻进压痕里,带回去,藏进枕头下,熬过明天隔着四排课桌的漫长白昼。

      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像舞台落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