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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抵夏 ...


  •   七月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像块过度烘烤的糍粑。林楠坐在老房子堂屋的竹椅边缘,只坐了前半截,椅背悬空着。物理真题摊在膝头,纸页被穿堂风掀起一角,贴着小腿落下,摩擦出沙沙的响。

      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滑,在下巴尖悬成一颗透明的珠子,滴答砸在“电磁感应”四个黑体字上,洇开一小片灰色的云。院角那棵歪脖子榕树的影子缩成一团,趴在青石板上,边缘被日光晒得毛糙。蝉躲在气根深处嘶鸣,一声叠着一声,把午后的时光拉得黏稠而漫长。

      林楠的右膝抵着桌角,黑色护踝的边缘蹭着竹椅的横档,每动一下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砂纸打磨着木头。他盯着那道被汗水晕开的墨迹,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厨房传来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脆响,紧接着是西瓜破裂的闷声,带着汁水迸溅的湿润。三秒钟后,江泽端着两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瓷盘边缘磕出了个缺口,像半个月牙。他把盘子搁在八仙桌角,右手撑在桌面上稳定身子。

      那只手的腕骨内侧泛着瓷白,是去年冬天拆石膏后留下的压痕,皮肤比周围浅两个色号,在日光下像道愈合中的贝壳。小指微微翘着,和其他四根手指分得很开,形成半个问号的弧度,但掌心贴桌面的动作稳当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吃。”江泽说。

      林楠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江泽的手背。皮肤烫,带着刚洗过手的潮气,还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他捏起一块西瓜,红色的瓤里嵌着几颗黑籽,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黏在掌纹里。

      “甜不?”江泽问,右手没收回,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一点红色的西瓜汁。

      “嗯。”林楠咬了一口,汁水溅到草稿纸上,把一道受力分析图的箭头染成了淡红色。他试图用袖子去擦,反而把墨迹晕得更开。

      院门就是在这时被敲响的。三声,停顿半秒,又是两声。不是林正华那种用拳头砸的闷响,也不是邹天顺那种带着节奏感的拍门,而是公事公办的、金属门环撞击木门的脆响。

      “江泽在家吗?有法院传票需要签收!”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暑气的扭曲。林楠的西瓜卡在喉咙口,甜腥味突然变得腻人。他看见江泽的右手猛地从桌面撤开,指节因为瞬间的收紧而发白,压痕处的那道白痕在阳光下刺目地亮了一下。那块西瓜汁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洼,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

      江泽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响。他走过去,右手搭在门闩上,停顿了半秒,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猛地拉开门。热浪裹着灰尘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柏油路焦糊的气味。

      门外站着个穿制服的男人,汗湿的前襟贴在胸口,手里捏着个白色信封。红色的法院徽章在烈日下反光。

      “江泽?”男人问。

      “我是。”江泽伸出右手,指尖在触到信封边缘时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被控制住。那道瓷白色的压痕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粉色。他接过信封,指关节捏得发白,信封边缘的硬纸板割得掌心发疼。

      “七日内到县法院立案庭应诉。”男人说完,转身走下台阶,皮靴踩在软化的柏油路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门吱呀一声关上。江泽背靠着门板,右手还举着那个信封。林楠凑过来,西瓜含在嘴里忘了嚼。

      “他真敢告?”

      江泽拆开传票的动作很轻,右手食指沿着封口划了一圈,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汗浸湿了一角,软软的。他的目光扫过诉讼请求——分割老爷子名下房产及全部存款,索赔精神损失费十万元。右眼跳了一下,连着太阳穴的筋突突地胀。

      “先去医院跟奶奶和叔叔说一声,”江泽把传票折成三折,塞进裤兜,右手顺势按在林楠后颈上,掌心温热,带着点黏腻的汗,“别让他们担心。”

      那道压痕贴着林楠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去医院的路上,日头西斜,但威力不减。梧桐树的叶子蔫哒哒地垂着,边缘卷着焦黄。林楠骑着电动车,江泽坐在后座,右手揽着他的腰,手指扣在皮带扣旁边,压痕处的皮肤隔着两层布料烫着脊背。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吹风机的中档。

      县医院的老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长了癣。走廊里飘着消毒水混着花露水的味道。林正华住在三楼靠窗的床位,窗帘拉了一半,在地面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靠在床头,手里攥着半个削好的梨,梨肉已经氧化成了浅褐色。林向杨刚打完水回来,站在床尾,手里拎着个塑料水壶,壶身凝着水珠。

      “奶奶,”江泽走过去,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江川起诉我了。”

      林正华咬梨的动作瞬间停住。那半块梨卡在嘴边,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颤抖着接过传票,老花镜滑到鼻尖:“这个白眼狼!泽泽,你别慌,奶奶给你作证!”

      林向杨的脚步顿在原地,塑料水壶磕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走过来,右手接过传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的指节捏得发白,纸张边缘被攥出褶皱。

      “别怕,”林向杨说,声音有点哑,“叔叔帮你找证据。当年照顾你爷爷的护工阿姨,应该有联系方式。她知道你爷爷临终前的事。”

      他把传票还给江泽,右手在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手指勾到烟盒,又停住了,指节捏得发白:“等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病房,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被走廊里的穿堂风撕成碎片:“……对,2018年的事……护理记录……费用清单……王阿姨您还记得吗……对,江云海的孙子……明天能见面吗……”

      江泽看着林向杨的背影,右手垂在身侧。那道压痕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瓷白。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重量——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终于被摊开在阳光下的踏实感。

      回到老房子时,夕阳已经贴在了屋檐上,把瓦片染成蜜糖色。堂屋里的竹椅还保持着林楠离开时的角度,椅背悬空着,真题卷滑落到地上。西瓜盘里的瓜瓤已经渗出了红色的汁液,招来了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打着转。

      林正华坐在沙发上,右手紧紧抓着江泽的手腕,正好握在那道压痕上。她的手掌粗糙,带着老茧,温度很高,烫得江泽手腕内侧的皮肤发红。

      “十万?他也好意思开口,”林正华把传票拍在茶几上,“当年老江住院,他来过几次?三次?还是四次?次次都是来借钱,一分钱没还。现在倒来要精神损失费!”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那颤抖通过掌心的皮肤传过来,像电流。江泽没抽手,任她握着,右手的小指轻轻勾了勾,反握住老人的一根手指。

      “不怕,”林正华说,眼睛盯着江泽,“奶奶硬朗着呢。”

      林向杨走回屋,右手拿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号码和地址:“找到了,王阿姨,住在河东老棉纺厂宿舍。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你们去。”

      他的声音很稳,但右手在倒水喝时,水壶嘴碰倒了搪瓷杯。杯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江泽的右手稳稳接住。那道压痕贴着杯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也去?”江泽问。

      “你是当事人,”林向杨喝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得在场。而且王阿姨想见见你,你爷爷临走前,念叨的都是你。”

      晚饭后,林正华服了降压药,回房睡下。但她的呼吸并不平稳,时不时夹杂着一声抽气,像是被噩梦惊扰。凌晨一点十七分,林楠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赤着脚跑过去,右膝在迈步时发出滞涩的响。推开门,看见林正华半坐在床边,右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漫过台面,滴在地板上。

      “奶奶!”林楠冲过去,右膝砸在床沿,发出一声钝响。

      江泽紧随其后,右手按在林正华的脉搏上,指腹压在那道压痕处,感受着皮肤下狂乱的跳动:“心悸。叔叔,拿速效救心丸!”

      林向杨从隔壁房间冲进来,手里攥着药瓶,手指因为颤抖而拧不开瓶盖。江泽接过来,右手捏着瓶盖,指节发白,小指翘着没法发力。他换左手,瓶盖开了,倒出两粒黑色的小药丸。

      “含着,别咽。”江泽把药塞进林正华舌下,右手托着老人的后脑勺,动作稳当。

      林正华靠在床头,呼吸渐渐平稳,右手抓着江泽的手腕,指甲陷进那道压痕里:“泽泽……别慌……奶奶没……事……”

      “知道,”江泽用右手抹掉老人额头的汗,“您歇着,我在这儿。”

      林向杨站在床边,右手撑着床架,指节泛白。他看着江泽那只瓷白色的右手,想起四个月前在医院停车场,那只手也曾这样用力地撑在车门上。此刻它托着母亲的后脑勺,稳定而有力。

      “没事了,”林楠轻声说,右膝跪在地上,护踝的边缘蹭着床单,“心跳稳了。”

      林向杨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裤兜里摸出那包烟,这次没有犹豫,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但没点:“我去阳台抽根烟。江泽,辛苦你看着妈。”

      “应该的。”江泽说,右手还握着林正华的手,那道压痕被老人的体温焓得发红。

      后半夜,林正华沉沉睡去。江泽和林楠回到堂屋,开始整理证据。江泽把铁盒里的文件摊在八仙桌上,纸张边缘在台灯下泛着脆黄的毛边。遗嘱原件的右下角沾着一点褐色的污渍,像是多年前的茶渍。

      “这得扫描,”江泽说,右手把财产清单捋平,纸张发出沙沙的抗议声,“原件不能动。”

      林楠从里屋拖出那台老旧的扫描仪,塑料外壳已经发黄,电源线缠着胶带。他把机器搁在桌角,插头插进墙角的插座,接触不良,需要用手扶着才能通电。

      “稳着点。”江泽凑过来,右手按住林楠扶着插头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那道瓷白的压痕压在林楠的指关节上。

      扫描仪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江泽一张张放进文件,右手捏着纸角,小指翘着避开进纸口,动作笨拙但稳定。每扫描一张,机器就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遗嘱放进扫描仪时卡住了。江泽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把纸往回抽,那道压痕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粉色。纸张边缘太脆,嘶的一声,裂开了一道三毫米长的口子。

      江泽右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

      “没事,”林楠从笔筒里掏出固体胶,透明的胶体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粘上就行,不影响法律效力。”

      他挤出一截胶棒,仔细地沿着裂缝涂抹。江泽看着他操作,右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刻痕,是林楠高二时用圆规尖划的。

      扫描好的文件被存进三个U盘,又上传到云盘。进度条走到100%时,江泽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支录音笔,黑色的金属壳在灯光下发亮。

      “家长会的内容,”江泽说,右手把录音笔连接到电脑上,“张旭峰和江川的声音,都在里面。”

      音频文件被导出,分解成几个片段。江泽戴着耳机,右手握着鼠标,逐段聆听。林楠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突然,江泽的手指收紧,压痕处的皮肤泛白。

      “这里,”江泽把耳机递给林楠,声音压得很低,“张旭峰威胁陈默的部分。”

      耳机里传来模糊的电流声,然后是张旭峰扭曲的声音:……你爸的ICU费还差五万二……指认江泽作弊……

      林楠的右膝抵着桌腿,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锐痛。他摘下耳机:“够告他胁迫了。”

      “嗯,”江泽保存文件,右手在键盘上敲击,小指翘着悬在空格键上方,“备份三份,云盘、U盘、还有……”

      “还有?”

      “还有陈默那儿,”江泽说,右手的小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短,一下长,“他应该知道怎么藏东西最安全。虽然他爸刚走,但明天还是得当面跟他说一声。”

      凌晨两点四十,林楠给邹天顺打了电话。接通时,背景是游戏里的枪声。

      “楠哥?这么晚还不睡?”

      “出事了,”林楠开门见山,右手的指甲抠着桌沿的缺口,“江川把江泽告了,要分遗产,还要十万精神损失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响,接着是邹天顺的怒吼:“我操他大爷!那老不要脸的!”

      “没事,”江泽凑过来,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有证据,不怕。”

      “需要什么?我让我爸打听打听法院的关系?”

      “先不用,”江泽说,右手的小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等明天见了护工,看情况。要是需要,再找你。”

      “行,”邹天顺顿了顿,背景音里的游戏声没了,“那个……钱够吗?诉讼费什么的,我这有攒的压岁钱……”

      “够,”江泽说,“谢了,邹儿。”

      “操,跟我说这个,”邹天顺的声音有点哑,“有事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对了,王实朴那边要不要说一声?他认识的人多。”

      “我待会打给他。”林楠说。

      挂断电话,江泽又拨给王实朴。响了五声,那头接起来,声音清醒,没有睡意。

      “江泽?”

      “嗯,有点事,”江泽说,右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江川起诉我了,明天要去见个关键证人。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不是打官司,是先咨询一下流程。”

      王实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父亲有个同学,在县司法局。明天我让他给你电话。还有,起诉状里具体写了什么?侵占遗产?”

      “对,还有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王实朴的声音带着思考,“这很难认定。他有诊断证明吗?”

      “应该没有,”江泽说,右手捏着那枚木工钥匙扣,N字的,在指腹间转动,“纯粹是胡扯。”

      “那就是虚张声势。你们好好准备,需要我帮什么,随时说。”

      “谢了。”

      “客气。”

      挂断电话,江泽把起诉状摊在桌上,用红笔逐条批注。右手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小指翘着搭在纸面上,像个小支架。那道压痕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麻,他用左手揉了揉,继续划。

      “这一条,”江泽指着“未尽赡养义务”,右手用笔尖戳着纸面,“是重点。爷爷最后三个月,江川来过两次,每次不到十分钟,还都是来借钱的。王阿姨能作证。”

      “精神损失费呢?”林楠问。

      “纯粹胡扯,”江泽说,右手把笔帽咔地一声按上,“他没遭受精神损失,有损失的是我们。这张照片……”他指了指起诉状附带的模糊照片,是元宵夜在三桥边被偷拍的,“这反而证明他一直在跟踪我们,侵犯隐私。可以反诉他侵权。”

      凌晨四点,江泽又拨通了张雅琪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快要挂断时,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女声:“……江泽?”

      “抱歉,这么晚打给你,”江泽说,右手握着手机,“是关于记录板的事。”

      “啊?”张雅琪似乎清醒了一点,传来被子摩擦的窸窣声,“什么记录板?”

      “你说便利贴在记录板背面,”江泽提醒道,“高考倒计时那张。”

      “哦,对!”张雅琪的声音提高了,“还在呢,我用红笔圈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取?”

      “明天下午两点,能进校门吗?”

      “我跟门卫老李说好了,”张雅琪说,“两点到两点半,他值班。你们从侧门进,我给你们留着。”

      “谢谢。”

      “没事,”张雅琪顿了顿,“那个……官司的事,严重吗?”

      “不严重,”江泽说,右手的小指在手机上轻轻敲击,“有证据。”

      “那就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蝉鸣稀疏下去,但远处稻田里的蛙声依旧。林楠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右膝伸直,护踝的边缘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夜风有了点凉意。

      江泽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瓷碗边缘磕出了缺口。

      “凉的,”江泽说,右手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林楠的手背,“加了冰糖。”

      林楠接过,碗壁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他喝了一口,甜腻中带着绿豆的清香,冲淡了喉咙里的涩麻。

      “明天去见护工,”江泽说,右手搭在林楠的膝盖上,掌心温热,正好盖在髌骨的位置,“穿什么?”

      “什么?”

      “衣服,”江泽说,右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按了按,“得正式点,让阿姨觉得咱们是认真的。”

      “白衬衫?”

      “嗯,你那件浅蓝的,”江泽收回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蝉鸣已经稀疏,“我穿白T恤,干净点。”

      “你不怕吗?”林楠问,声音很轻,“真的不怕?”

      江泽转过头,右手伸过来,在林楠的头发上揉了揉,动作有点笨拙,带着点没干的水汽:“怕啊,”他说,“怕输了官司,房子没了,钱没了,还得倒贴十万。”

      “那你还……”

      “但更怕你不问,”江泽打断他,右手滑下来,指尖点在林楠的眉心,“怕你觉得我完了,跑了。”

      林楠抓住他的右手,指腹按在那道瓷白的压痕上,用力按,直到皮肤泛起红色:“跑不了,”他说,“你跑我都追得上,我膝盖虽然锈了,但追你还够。”

      江泽笑了一声,右手反握住他的,十指相扣:“那明天记得带护踝,走多了疼。”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把云层染成淡金色。八仙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绿豆汤里,一粒冰糖正在缓慢融化,发出极轻微的滋声。江泽的右手始终握着林楠的,那道瓷白色的压痕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道愈合中的伤口,又像一道即将展开的地图。院墙上的牵牛花开始舒展花瓣,紫色的边缘还带着昨夜的露水,在晨风中轻轻颤动,等着太阳完全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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