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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星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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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云川,下午两点,日头斜斜地切进林正华家厨房的窗,在水泥灶台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被困住的飞虫。
林楠站在灶台前,右膝抵着瓷砖墙,护踝边缘的白毛球蹭着墙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手里攥着一把芭蕉叶,叶片刚从沸水里捞出来,边缘还卷着,冒着热气,清苦的气味混着水蒸气往上涌,熏得他鼻尖发痒。
“手腕要这样转。”林正华从身后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常年做饭留下的油腻温度,“叶子边要捏紧,像给饺子封口,不然蒸的时候糯米会漏出来,粘在蒸笼布上抠都抠不掉。”
林楠试着转动指尖,芭蕉叶却像条滑不溜手的鱼,总要从指缝里往外钻。糯米团在他掌心软塌塌地瘫着,粘得满手都是,指缝间拉出透明的丝,像蜘蛛吐的线。他皱着眉,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湿成一缕,垂下来挡住眼睛。
“又漏了。”林楠低声嘟囔,看着掌心那团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糯米和肉馅混合物,棕色的肉汁渗出来,把翠绿的芭蕉叶染成脏兮兮的灰绿。
江泽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摊着本《高等数学》,书页边缘被风扇吹得哗哗作响。风扇是台老旧的鸿运扇,摇头时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像谁在暗处掰着手指关节。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穿过门框,落在林楠沾满糯米的手指上。
“第几个了?”江泽问,声音被风扇的嗡嗡声揉得有些散。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右手扶着门框,小指微微翘着,和其他四根手指分得很开。那道从腕骨延伸到小臂内侧的白印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白的光,皮肤纹理比别处细密,像道被漂洗过又晾干的旧伤疤。
“第四个,”林楠用胳膊肘蹭了擦额头的汗,结果把碎发粘得更紧,“前三个都漏了,馅淌得到处都是。”
江泽走进来,绕过地上的水渍,站到林楠左侧。他伸出右手,不是去接那团漏了的糍,而是用食指和中指捏着,小指本能地翘着避开,轻轻把林楠额前那缕粘住的头发拨到一边。指腹擦过他太阳穴时,带着点刚握过冰汽水瓶的凉意。
“看着。”江泽从林正华手里接过另一片芭蕉叶,右手捏着叶子的动作有些笨拙,小指翘着没法完全使上力,但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用食指和拇指夹住叶缘,“这里要折一道边,像给信封封口。”
他的右手肤色比左手浅两个度,那道白印子在叶片翠绿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叶片在他手里翻折,发出脆响,糯米被包进去,严丝合缝,末了还用左手辅助,用指甲在叶脉上掐出三道印子,像是某种记号。
“这样。”江泽把包好的蕉叶糍递给林楠,右手递过去时,指尖碰到林楠沾着糯米的手指,粘腻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顿。
林楠接过那个棱角分明的糍,突然觉得掌心那团烂泥似的东西更没法看了。他低头看着江泽的右手,那道白印子上还沾着一点芭蕉叶的绿汁,像道被描了边的伤疤。
“再试一个。”林正华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泽泽去坐着看书,手别沾水了,那压痕见水就发白,跟泡浮了的馒头似的。”
江泽没动,就站在林楠身边,右手虚虚地悬着,偶尔在林楠手肘要撞到锅沿时挡一下,手背上的皮肤擦过温热的铁锅边缘,发出轻微的滋声。
“奶奶,”林楠盯着手里新拿的一片芭蕉叶,叶脉在灯光下像细密的血管,“您当年……怎么学会包这个的?”
林正华往灶膛里塞柴的手顿了顿,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你妈……江泽他奶奶,教我的。那时候穷,没有糯米,用红薯粉掺着包,叶子是后山摘的野芭蕉,比这个糙,扎手。”
她顿了顿,用铁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子蹦出来,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了:“云海小时候挑食,就爱吃这个。向杨不挑,给什么吃什么,所以长得壮。”
江泽的右手轻轻搭在林楠肩膀上,那道粗糙的白印子隔着校服布料传来砂纸般的触感。他看着林正华侧脸的皱纹,那些纹路里嵌着经年的烟灰和油烟,像老树的皮。
“我爸,”江泽开口,声音很轻,“也提过,说您做的糍,比外面卖的甜。”
“那是他哄我,”林正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嘴甜,从小就会哄人。向杨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实在。”
窗外突然传来邹天顺的声音,隔着院墙,气冲冲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楠哥!江哥!出事了!”
林楠手里的糯米团又漏了,肉馅掉在地上,油星子溅在帆布鞋底。他咧咧嘴,右膝在转身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生锈的合页缺了润滑油。
邹天顺是从侧门冲进来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脚后跟,鸡窝头被汗湿成一缕缕,贴在头皮上。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不是热的,是急的。
“学校论坛!”邹天顺把屏幕戳到两人眼前,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张旭峰那个狗娘养的,拿小号发的!”
林楠眯着眼看手机屏幕。学校论坛的界面他很少上,顶置的帖子标题用红字标着:《关于某些同学不伦关系的证据》。配图是三张照片:元宵夜三桥边模糊的人影,巷口歪脖子榕树下两人交握的手,还有一张是前几天在县城书店门口,江泽弯腰给林楠系鞋带的背影——鞋带是林楠故意散开想让他系的——从背后偷拍的角度,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融成一团黑。
帖子内容不长,却字字淬毒:“堂兄弟搞在一起,恶心不恶心?还装什么学霸,技校出来的吧?”
后面跟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符号。
“什么时候发的?”江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右手从林楠肩上收回来,插进裤兜,指节捏得发白,那道白印子因用力涨得发红。
“两点十七分,”邹天顺喘着气,“我两点四十看见的,已经两百多回复了。李湘三点零五删的帖,但截图早传疯了,我微信都收到三转了!”
林楠盯着那张系鞋带的照片,右膝突然抽痛了一下,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挑。他想起那天江泽蹲下去时,右手小指翘着,努力想要扣紧鞋带结的样子,鞋带最后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却开心地踩了一路。
“他还有脸发,”邹天顺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在手机屏幕上,“自己胁迫陈默作伪证的事还没洗干净呢!”
“不一样,”江泽说,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捏了捏眉心,那道白印子因用力泛出深红,“那是犯法,这是恶心人。法能管犯法,管不了恶心。”
“那咋办?”邹天顺急得直跺脚,“就让他这么造谣?同学们都在传呢,我刚路过奶茶店,听见几个高一的在议论,说‘原来他俩真是那种关系’……”
林楠突然觉得手里的糯米粘得慌,腻在指缝里,洗都洗不掉。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冲手,水流冲过指缝,带走白色的淀粉,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肤,冲了半分钟,还是觉得粘。
邹天顺还在絮叨:“王实朴说他已经截了图,留着当证据。肖诗源说要去查IP,看是不是校外网吧发的。张雅琪……张雅琪说要把德育分记录本给他们看,证明你们没违纪……”
“先包完,”林正华在身后说,声音稳当,手里的芭蕉叶翻折,发出规律的脆响,“糍要蒸上了,不然晚饭吃不成了。”
江泽看了林楠一眼,右手伸过来,握住他正在冲水的那只手,掌心贴上去,那道粗糙的白印子擦过林楠湿润的指节:“凉,别冲了。”
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傍晚六点,日头还挂在歪脖子榕树的梢头,把树荫拉得老长。蕉叶糍在蒸笼里散发着清苦的热气,混着糯米的甜腻,在堂屋里弥漫。八仙桌上,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红字的搪瓷缸里泡着菊花茶,花瓣舒展,像朵小型的向日葵。
林正华坐在桌边,没像往常一样去收阳台上的衣服。她手里拿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红漆剥落成痂,盒角的铁皮翘起来,像片要脱落的指甲。她把盒子放在桌角,正好压着一块被水洇开的茶渍。
林楠坐在竹椅边缘,只坐了前半截,椅背悬空着。他右膝抵着桌腿,能听到骨头缝里传来的滞涩感。江泽坐在他旁边,右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木头,两下短,一下长,是摩斯密码的“N”,但敲到第三下时停了,手指蜷起来。
风扇还在头顶转着,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把晚报的边角吹得翻卷。院子里传来邻居收衣服的声响,竹竿撞在墙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林正华的手指在铁盒盖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她看着江泽右手腕上那道白印子,看着那道比周围皮肤浅两个色号的白痕,突然开口:“那年冬天,云海骨折,也是右手。从树上摔下来,桡骨断了。他没哭,就坐在院子里,举着那只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像红梅。”
江泽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我给他包的糍,”林正华继续说,眼睛看着窗外的暮色,“他左手拿着吃,掉了一半在棉袄上,油渍洗不掉,那件蓝棉袄穿到了开春。向杨在旁边笑话他,他就用左手抓了一把雪,塞向杨脖子里。”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光:“那时候,他俩也以为自己是亲兄弟。打完架就和好,分一个糍吃,你咬一口,我咬一口。”
林楠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江泽右手打着石膏,他用左手笨拙地给他剥橘子,橘子汁水溅在石膏上,留下淡黄的印子,像幅抽象画。
“后来知道了不是亲生的,”林正华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边缘脆化,最上面那张印着“收养证明”四个铅字,“但感情是真的。比血缘还真。”
她顿了顿,从铁盒里抽出那封信,信纸已经脆得不敢用力折:“这是老陈写的,当年抱你们父亲来的中间人。向杨是我在柳州火车站捡的,裹在蓝布包里,脐带还没断,冻得发紫。云海是江晓芳从乡下带出来的,亲妈养不起,留给了一户猎户,猎户又转给了老陈。”
江泽的右手突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那道白印子因血液被挤开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苍白。他转过头看林楠,发现林楠也在看他,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将落未落。
“所以,”林正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沉甸甸的,“你们不是堂兄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林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桌上的搪瓷缸边缘,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想起第四十一章那个掉落的蕉叶糍,糯米粘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像块丑陋的伤疤。而现在,他手里还沾着下午包糍时留下的糯米浆,粘腻的,却不再是束缚。
江泽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随即巨大的狂喜从胸口炸开,混着委屈,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右手伸过去,不是去擦林楠的眼泪,而是去抓他的手,十指相扣,那道白印子深深硌进林楠的掌纹里,像是要把骨头的形状都印进去。
“真的?”江泽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右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小指翘着,在空中划出笨拙的弧线。
“真的,”林正华从铁盒底层抽出那封信,信纸已经脆得不敢用力折,“老陈写的,当年抱你们父亲来的中间人。收养的证明,派出所的章,都在这儿。”
她指了指信纸右下角的一枚红色印章,印泥已经褪成褐色,但轮廓还在:“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穷,养不起,就互相帮衬着养。向杨和云海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你们……也是。”
林楠看着那叠纸,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突然站起来,右膝发出咔的一声,但他没管,扑到江泽怀里。江泽的右手紧紧搂住他的后背,手臂有力,那道白印子隔着衣服烫着林楠的脊梁骨,像块烧红的铁。
两人就这么抱着,眼泪混着笑声,像两个傻子。林正华看着,抬手抹了抹眼角,拿起一个下午包好的蕉叶糍——林楠包的那个,虽然丑,但没漏——咬了一口,糯米的甜腻混着芭蕉叶的清苦在嘴里化开。
“哭什么,”林正华含着泪笑,“是好事。”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向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杯身印着“云川一中”的红字。他刚下高铁,从柳州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高铁上冷气过足留下的寒意。他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堂屋的台阶下。
他看着屋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看着地上那个被踩扁的、林楠下午做坏了的蕉叶糍,再看看林正华手里那叠泛黄的纸,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林楠从江泽怀里挣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翘着。他看着林向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向杨走进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沉。他走到江泽面前,右手——那只常年握方向盘、指节粗大的手——抬起来,拍了拍江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某种确定的重量。
然后又抬起来,拍了拍林楠的头,手掌在他后脑勺上停留了半秒,手指擦过他耳尖,带着点烟味——他在柳州墓园没抽完的那支红双喜,一直揣在兜里,没点,但味道沾上了。
“以后……好好的,”林向杨的声音很低,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爸还在慢慢接受,但我会努力。”
那个“爸”字出口时,江泽的右手猛地一颤,那道白印子泛出深红,像有血丝要从那道漂白的警戒线下渗出来。他看着林向杨,喉咙滚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爸。”
林向杨没应声,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喝了口菊花茶。茶水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他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榕树,夕阳正好落在树梢,把叶子照得透明。
“糍好了吗?”林向杨问,“饿了。”
“好了好了,”林正华抹了把脸,拿起蒸笼布,“楠楠包的,虽然丑,但能吃。”
晚饭时,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除了蕉叶糍,还有林向杨从柳州带回来的螺蛳粉——真空包装的,煮在锅里,酸笋味混着辣椒油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堂屋。邹天顺本来要留下来蹭饭,接到家里电话,说厕所堵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楠坐在江泽旁边,右膝抵着桌腿,护踝边缘蹭着竹椅的横档。他夹起自己包的那个蕉叶糍,咬了一口,糯米有些硬,没蒸透,但芭蕉叶的清苦渗进了米香里,意外地好吃。
江泽的右手拿着筷子,小指翘着,夹菜时总是先翘起与其他四指分离的那根小指,再落下其他手指。他夹了一筷子酸笋,放进林楠碗里,动作自然,像在重复做过千百次的仪式。
“柳州那家店,”林向杨突然开口,嘴里嚼着糍,“排队排了四十分钟。你……你妈的墓,我去看过了。草长高了,我拔了拔,碑擦了擦。”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桌上。林楠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父亲。林向杨没看他,只是低头喝汤,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谢谢爸。”林楠说,声音有些哽。
林向杨摆摆手,右手在裤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支叼在嘴上,还是没点,只是用牙齿咬着过滤嘴:“吃饭,吃完再说。”
饭后,天彻底黑透。林正华早早睡了,说是累了。林向杨坐在院子里,那支烟终于还是点了,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颗遥远的星。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让它自己烧,烟灰落在他裤腿上,积成一小撮灰。
江泽和林楠收拾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江泽的右手还湿着,刚洗过碗,那道白印子因为泡水而发白,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
“去走走?”江泽问,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水珠,但没蹭干。
“嗯。”林楠点头,右膝在迈步时还有些滞涩,但比下午好了许多。
两人走出院门,歪脖子榕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远处传来末班车的鸣笛声,像声叹息。江泽的右手伸过来,握住林楠的左手,十指相扣,那道粗糙的白印子贴着掌心,硌得人生疼,却又烫得温暖。
“那个帖子,”林楠突然说,“明天我去找李湘,说明情况。”
“一起。”江泽说,右手紧了紧,“现在……没关系了。”
“嗯,”林楠抬头看着天,“没关系了。”
月光从榕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银。江泽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木工钥匙扣——N字的,檀木已经盘得发亮,在指间转动。他把钥匙扣塞回口袋,右手重新握住林楠的,小指翘着,在夜色里划出与其他四指分离的弧线,却不再显得孤单。
“明天,”江泽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还包糍吗?”
“包,”林楠笑,“我教你,这次换我教你。”
“好。”
他们站在榕树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像道未完成的标记。远处林正华家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缝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成道金色的线。桌上的搪瓷缸里,菊花瓣沉在杯底,还没来得及喝完,等着明天早晨被倒掉,换上新的。
夜风起了,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动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低语。远处路灯还没亮,但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