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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比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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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前的人潮在早自习前就已经淤成了团。林楠被挤在第三层人墙外,后颈贴着前面男生汗湿的后背,能闻到对方洗发水里廉价的生姜味。空气不流通,闷出一股蒸笼底的馊味,混着粉笔灰和铁锈的涩。他踮了踮脚,右膝在踮脚时发出极轻的“咔”,像有粒沙子卡在了关节缝里,随即是一阵酸胀,从髌骨深处往外漫。人群突然往前涌,他踉跄半步,右手肘撞上了身后人的胸膛,触感硬实,带着心跳的震颤。
“急什么。”
江泽的声音贴着耳廓震下来,右手从他身侧伸过去,不是扶他,而是撑在了公告栏边缘的铁皮框上。那只手的腕骨内侧泛着瓷白,压痕在晨光里像道愈合中的贝壳,,小指微微翘着,和其他四指分得很开,恰好卡住了拥挤的人潮,给林楠隔出半臂宽的缝隙。铁皮被晒得发烫,江泽的指腹压上去,发出细微的金属叹息。
“你看见排名了?”林楠偏头,下巴几乎要蹭到江泽的锁骨,闻到他身上薄荷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点刚洗完脸的皂香。
“没。”江泽的右手食指在铁皮框上敲了敲,节奏是摩斯密码的“N”,两短一长,指甲和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响,被周围的嘈杂吞掉一半,“人太多,等散。”
前排的肖诗源正试图维持秩序,记录板抱在胸前,圆珠笔夹在耳朵上,头发被汗水粘了一缕在额角。她手里卷着那张刚撕下来的成绩红纸,纸边裁得狗啃似的,油墨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黑。她挤出来,把红纸往林楠手里一塞,指腹蹭到他手背,凉凉的,带着点刚摸过冷金属的寒意:“自己找,从第一行往下数。别让汗糊了,刚贴上去的。”
林楠低头看纸。红纸被晨光晒得有些褪色,油墨味混着墙灰的涩,边缘毛糙,像被老鼠啃过。第一行是打印体的“林楠,740”,第二行“江泽,738”,第三行“陈雨婷,730”...他的拇指在“740”那行墨迹上蹭了蹭,油墨还没干透,在指腹留下一点灰黑色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胎记。目光往下移,在第十七行才看到“张旭峰,640”,数学那栏打着刺眼的“106”——远低于他平时的145+水平。
“让让!让让!”邹天顺的声音从左侧炸开,鸡窝头从人缝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油星子溅在红纸上,洇出半透明的圆斑,“楠哥真第一了?比江哥还高两分?这什么风水轮流转?”
林楠的耳朵瞬间烧起来,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像有人往血管里倒了开水。他下意识把红纸往身后藏,手背却撞上了江泽的掌心。江泽的右手从他身后绕过来,不是夺纸,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边,小指翘着避开油墨,抽走了那张纸。他的指腹擦过林楠的手背,压痕处的皮肤粗糙,像砂纸打磨了一下,留下一阵细微的麻痒。
“两三分。”江泽盯着纸看了两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半扇阴影,眼睛没抬,声音被晨风吹得有点散,“正常波动。”
“什么正常波动,”肖诗源抱着记录板,圆珠笔从耳朵上滑下来,被她一把抓住,“这是楠哥第一次超过你,具有历史意义。得请客,就今晚,老灶火锅。我记录板都记着呢,班级活动经费刚好剩八十。”
“同意。”王实朴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我上周就说林楠的电磁感应大题解法更优...不过张旭峰这次掉出前二十了,640分,年级排名大概六十开外。听说他被叫去教务处配合调查,连着三天没睡好,考数学时直接答题卡涂串行了,理综也崩了。”
“闭嘴吧书呆子,”邹天顺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油乎乎的右手往江泽肩膀上拍,在藏青色的校服上留下半个油指印,“江哥,啥感觉?被自家……”他顿了顿,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咽了口唾沫,“被同桌超了,憋屈不?晚上吃火锅你掏钱啊,输家买单是传统。”
江泽把红纸折成三折,塞进裤兜,右手插回兜里时,小指翘起的弧度勾住了林楠左手的小指,在布料遮掩下轻轻一勾,随即松开。那触感像蜻蜓点水,只有一秒,却让林楠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像有片羽毛从脊椎骨上扫过。
“没感觉。”江泽说,转身往教学楼走,步伐很快,鞋跟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脆响,“走了,早读要迟。邹天顺,你嘴角有油。”
林楠跟上去,右膝在迈步时又是一声轻响,像生锈的合页缺了润滑油。他盯着江泽的后脑勺,看着那几缕倔强翘起的头发,突然发现江泽的右耳尖有点红,从耳根到耳廓,像被热水烫过的虾,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与面无表情的侧脸形成奇异的反差。
早读课是英语,李湘让读课文,声音在教室里嗡嗡成一团,像群蜜蜂困在玻璃罐里。林楠盯着课本,眼神却飘向窗外。九月的香樟树还绿得发黑,叶尖垂着昨夜的雨珠,偶尔滴落在窗台上,发出“嗒”的轻响,像滴水进了深井。他右膝抵着桌腿,黑色护踝的边缘蹭着校服裤,每动一下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砂纸打磨着木头。桌肚里躺着那张红纸,被他折成了小方块,塞在保温杯旁边,纸角顶着大腿内侧,有点硌。
“别动。”
江泽的声音从右侧压过来,气流扫过他耳廓,带着点刚喝过水的湿润。林楠感觉江泽的右手从桌下伸过来,在他右膝外侧虚虚一握,掌心温热,正好盖在髌骨的位置上。那道压痕隔着校服裤布料传来粗糙的触感,像块砂纸在轻轻打磨凸起的骨头。江泽的拇指在他膝盖上按了按,力道不重,刚好缓解那股酸胀,像是按在一个精准的穴位上,指腹的皮肤比周围硬,纹理细密。
“看黑板。”江泽说,嘴唇几乎没动,右手却没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膝盖上,小指翘着,硌在他大腿外侧,像根小小的支架,“别走神,湘姐看你三眼了。”
林楠把书立起来,挡住脸,左手在桌下摸索,握住了江泽的右手。十指相扣时,他摸到那道压痕的凹陷,像摸着一条愈合中的河床,凹凸不平,边缘泛着淡青色的血管。江泽的小指翘着,硬硬地硌在他指关节上,像把小小的钥匙,正好卡进锁孔。
高二集训基地的阳台。江泽左手拿不稳书,书页哗啦响,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像只受伤的鹤。他侧身站着,给林楠挡风,肩膀上的粉笔灰被风吹起。
暑假图书馆三楼,江泽右手压痕贴着他的手心,粗糙如砂纸,在沙发缝隙里交握,录音笔在内衣口袋里硌着肋骨。
膝盖摔伤时江泽背他下楼梯,后背的骨头硌着他的胸口,右手托着他的膝弯,稳当有力,压痕处的皮肤烫得惊人。
三个场景在脑海里闪过去,没有连接词,像快放的电影胶片。林楠的右腿在桌下伸直,护踝的边缘蹭着江泽的裤腿,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像蚕啃桑叶。
江泽的右手放在桌下,在林楠的膝盖外侧虚虚一握,掌心温热。他没有看林楠,眼睛盯着课本,嘴唇动着,念的是“permanent”,但右手的拇指在林楠膝盖上按了按,力度刚好缓解那股酸胀,像按在一个精准的穴位上。
“放学后,”江泽突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朗读声淹没,气流擦过课本边缘,只有林楠能听见,“空教室。别走后门,走西侧楼梯,监控死角。”
林楠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算作回答。右膝的疼痛在桌下的温度里变得遥远,像隔了层毛玻璃。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把走廊切成两半,一半是蜜糖色的暖光,一半是灰蓝的阴影。林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着江泽坐在座位上没动,右手转着笔,笔杆上刻着的“泽”字被指腹磨得发亮,字迹边缘积着一层黑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小指翘着,没接住,笔掉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
“还不走?”邹天顺背着书包冲过来,鸡窝头在夕阳里泛着金边,手里晃着个空水瓶,“去食堂啊,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只剩下肥肉,油花子能照镜子。江哥,你磨蹭啥呢?”
“你先。”江泽说,弯腰捡起笔,右手的小指翘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整理错题。物理最后那道大题,参考系选错了。”
“装,”邹天顺撇嘴,眼神在江泽和林楠之间来回扫,突然压低声音,“肯定是等楠哥一起。行,我不当灯泡,走了啊,记得给我带夜宵!要是去张记,给我带俩香菇包!”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风扇在头顶转动的嗡嗡声,像头拉不动的老牛。林楠走到江泽桌前,右膝在桌角磕了一下,实木的棱角撞在髌骨上,疼得他抽气,嘶的一声,弯腰时书包带又勾住了椅背,整个人像个被线缠住的木偶,在过道里拧巴。
“笨。”江泽低声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右手伸过来,托住林楠的右肘,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提,像拎一袋面粉似的让他站直,“慢点。膝盖别硬撞,你骨头现在脆得像饼干。”
“走?”林楠问,揉着膝盖,指尖隔着校服裤摸到护踝的硬边。
江泽站起身,右手把笔帽“咔”地一声按上,插进笔袋,动作连贯,小指翘着避开拉链头:“走后门,绕开操场,看见张旭峰在篮球场边转悠,手里转着个篮球,眼神往致高楼这边瞟。”
废弃教学楼在西侧,与致高楼隔着一道爬满藤蔓的围墙。后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在头顶滋滋响,像漏电,偶尔闪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拉长又压短。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被困住的飞虫,在光束里翻滚。
林楠走在前面,右膝在下台阶时顿了顿,骨头缝里传来滞涩的痛感。江泽的右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他右肘,不是扶,是托,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提,让他跨过了那道裂缝。那只手的压痕贴着肘关节,粗糙如砂纸。
“到了。”江泽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点飘,带着回音。
空教室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电路维修”的黄胶带,已经卷了边,像片脱落的指甲。江泽右手推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压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白的光,像道月牙。门轴发出一声呻吟,像老人叹息,铁锈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涩味涌出来。
教室里浮着一层粉笔灰的涩味,混着陈年纸张的酸腐,还有某种潮湿的、像是霉菌孢子的气息。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绿色的破皮沙发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沙发皮革开裂,露出黄色的海绵,像陈年奶酪。窗帘是拉开的,没遮严,露出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香樟树叶的苦味。
“上哪儿?”林楠站在门口没动,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像有人在敲鼓。
江泽没说话,右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窗边走去。窗台很高,齐腰,水泥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角却磕出了毛茬,像被兽啃过。窗外是香樟树的顶端,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透明的光,能看见叶脉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坐上去。”江泽说,右手撑在窗台上,小指翘着,形成一个稳固的支点,压痕在夕照下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腿放上来,别悬空,膝盖受力大。”
林楠犹豫了一下,双手撑住台面,右腿先抬,右膝在弯曲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像生锈的合页。他借力往上蹭,校服裤摩擦着粗糙的水泥面,发出沙沙的响。江泽的右手从后面托住他腰侧,掌心温热,带着点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潮气,一托一送,把他送上了窗台,动作稳当,力道计算得精准。
窗台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坐。林楠坐在上面,双腿悬空,右膝微微弯曲,护踝的边缘卡在校服裤和袜子之间,有些硌。江泽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窗框上,把他圈在怀里。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江泽的轮廓镀了层毛边,右手的压痕在强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像冻在冰里的树枝。
“两三分。”江泽突然说,声音很轻,右手从窗框上移开,捏住林楠的下巴,指腹粗糙,“下次不会让你了。”
“谁让你让了,”林楠偏头,脸颊蹭过江泽的虎口,压痕处的皮肤粗糙,像砂纸磨过脸颊,“凭实力赢的。电磁感应那题,我用的能量守恒,比你快三步。”
江泽的右手顺着他的下巴滑到后颈,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发间,带起一点静电,细碎的头发丝沾在他手背上。他的左手也抬起来,撑在林楠身侧的窗框上,现在他整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保护罩,夕阳被他的肩膀挡住,在林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温度骤降。
“奖励。”江泽说,声音被夕阳晒得发暖,带着点沙哑。
他凑近,额头抵着林楠的额头,鼻尖蹭过鼻尖,呼吸交错,带着点牙膏的薄荷味和刚才喝过的橘子汽水的甜。林楠闭上眼睛,感觉江泽的唇贴了上来,带着点凉意,然后慢慢变暖,只是轻轻贴着,没有深入,像两片叶子在风中相触。江泽的右手从后颈滑下来,固定住他的腰,掌心滚烫,压痕深深硌进校服布料,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感到那道凹陷的轮廓。
林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前面是江泽的体温,冷热交替,让他打了个颤。他能感觉到江泽的鼻尖擦过他的颈侧,在锁骨上方停留,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然后是一个轻轻的触碰,像是牙齿轻轻研磨,又像是嘴唇的按压,在肩窝最薄的那块皮肤,力度不重,却留下一阵细微的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又痒又麻。
“嘶——”林楠吸了口气,右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江泽的T恤下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汗湿的后背透过布料传来热度。
江泽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一点水光,眼神暗沉,像潭深水,但底下有光在晃。他的右手在林楠腰侧掐了一把,力道可控,是亲昵的惩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疼?”
“痒。”林楠说,声音有点哑,“还有……有点疼。你属狗的?”
“汪。”江泽面无表情地说,嘴角却翘了翘,右手从他腰侧滑到背后,与他左手十指相扣,小指勾着小指,在夕阳下划出半个问号的弧度,“下次再考第一,给你更好的奖励。”
“什么奖励?”林楠喘息着问,挑衅地挑眉,耳尖还红着,“我肯定还能赢。下次物理,下次数学,都赢你。”
江泽没回答,右手突然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林楠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差点从窗台上跌落。江泽的右手及时撑住窗框,稳住了两人,压痕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粉色,像被温水泡过的纸,边缘因为充血而发红。
“摔下去就考不了了。”江泽说,声音带着点笑,右手却没有松开,依旧撑在窗框上,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架,小指翘着,像根倔强的天线,“膝盖会碎,碎成三瓣,像摔裂的瓷碗。”
“碎了你背我?”林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薄荷洗衣液混着汗味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甜,可能是刚才推门时蹭到的铁锈,或者是江泽身上特有的、像硬币一样的金属味。
“背。”江泽说,右手从他背后绕到前面,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校服拉链头,往上提了提,动作笨拙但稳定,小指翘着避开拉链齿,“风大,拉上。别感冒,高三不许请假。”
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脆,哧啦一声。江泽的右手在他锁骨处停顿了半秒,指腹擦过那块凸起的骨头,以及刚才留下的那处浅浅的、圆形的红痕,皮肤摩擦过皮肤,粗糙的压痕擦过细腻的肩窝。
“印记。”江泽说,右手拇指在那处红痕上摩挲了一下,指腹的纹路清晰可见,“明天会红,像蚊子咬的,也像……”他没说完,拇指又按了一下。
“你怎么跟狗似的。”林楠笑,肩膀撞了撞江泽的胸膛,撞在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留下标记,占山为王啊?”
“嗯。”江泽应着,右手突然在他腰侧又掐了一把,这次用了点力,林楠疼得直抽气,腰侧的肌肉瞬间绷紧,“标记。我的。”
夕阳沉到了香樟树的梢头,把最后一点蜜糖色的光泼在窗台上,在两人的校服上镀了层金边。江泽的右手与林楠的左手在背后勾着小指,隐秘而甜蜜,像两个拉钩约定的小孩,手指交缠,压痕贴着掌纹。
“走了,”江泽说,右手松开,撑在窗台上,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再晚食堂没饭了,张记也要关门。奶奶说今天蒸了新的,桂花馅,去晚了只剩红糖的。”
“去张记?”林楠落地时右膝又是一声轻响,但他没管,只是看着江泽,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方那块发热的皮肤。
“嗯,”江泽把教室门关上,右手在门板上拍了拍,震下一片墙灰, dusty地落在两人的肩膀上,“买蕉叶糍,桂花馅的是奖励,第一名的特权。红糖的给邹天顺,他爱吃甜的。”
“不是红糖的?”林楠跟着往外走,右膝在迈步时还有些滞涩,但比下午好了许多。
“桂花的是奖励,”江泽说,右手插进裤兜,小指翘着,在暮色里划出半个问号的弧度,若隐若现,“红糖的是安慰奖,给第三名的。”
宿舍楼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在三楼拐角处明明灭灭,像颗接触不良的星星。林楠和江泽并肩走在走廊里,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墙面上,像两道黑色的伤疤,边缘模糊,渐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楠哥!江哥!”
邹天顺的声音从301门里窜出来,伴随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顶着鸡窝头探出头,手里举着个空饭盒,饭盒边缘还粘着点中午的饭粒:“捎带饭没?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打排位输了,气得忘了去食堂!现在去肯定只剩菜汤了!”
“没捎。”林楠说,右膝在迈门槛时顿了顿,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我们去张记了,排了二十分钟队。”
“偏心!”邹天顺哀嚎,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突然停在林楠的领口,眼睛眯了起来,“哎,楠哥,你脖子咋了?红了一块,蚊子咬的?这季节还有蚊子?还是……过敏了?”
林楠下意识捂住锁骨上方,那里还残留着细微的刺痛感和温热,皮肤下像有团火在烧。江泽站在他身侧,面不改色,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扔给邹天顺,动作精准,像抛一颗石子:“吃糖,堵嘴。绿茶味的,提神。”
“哟,江哥请客?”邹天顺接过糖,狐疑地看着他们,手指在铁盒上敲了敲,“你俩……不会偷偷去吃大餐了吧?身上啥味?膏药味?还是……桂花香?”
“跌打膏药。”江泽说,右手在林楠后背虚虚一扶,推着他往自己宿舍走,掌心贴着肩胛骨,压痕隔着布料传来粗糙的触感,“他膝盖磕了台阶,肿了,刚喷了药。”
“哦——”邹天顺拖着长音,眼神暧昧,嘴角翘起来,“那得好好补补。对了,明天早餐吃啥?我还想吃张记的香菇肉包,江哥你排不排队?我起不来,楠哥也起不来,全靠你了啊。”
“排。”江泽说,右手在身后挥了挥,小指翘着,在空中划出半个问号的弧度,逆光里看得不甚清晰,像根细小的鱼刺,“七点十分,老地方。记得带单词本,别又睡着,上次你睡到早读铃响,口水流了一课本。”
“得嘞!记得给我带包啊!两个!”
林楠跟着江泽走进宿舍,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走廊的灯光。江泽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木工钥匙扣——N字的,檀木已经盘得发亮,深棕色的,像块糖,在指间转了转,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扔给林楠:“拿着。”
“干嘛?”林楠接住,木头温润,还留着江泽口袋里的温度,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下次考第一的护身符。”江泽说,右手解开鞋带,蹲在床边,小指翘着,动作笨拙但稳定,鞋带在他的手指间缠绕,左长右短,“放书包里,别丢。丢了就考不了第一了。”
林楠接住钥匙扣,看着江泽的右手——那道压痕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小指依然翘着,却不再显得孤单,而是带着某种倔强的、稳固的力量,像棵生了根的小树。他把钥匙扣塞进口袋,贴着那张折叠的红纸,纸角硌着大腿内侧。
“我不会输的。”林楠说,把书包扔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江泽抬头看他,眼神很软,像水房玻璃上氤氲的雾气,“那就一直赢下去。赢到……”他顿了顿,没说完,低下头继续解鞋带,右手的压痕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赢到高考。”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谁在低语,又像是无数细小的手在鼓掌。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一粒一粒,逐渐连成线。明天还要早起,但那枚N字的钥匙扣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带着体温,像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腿骨。
江泽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投下一道细小的影子,在墙面上摇晃。林楠看着那道影子,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可能会很长,而他们的并立,才刚刚开始,像两棵根系缠绕的树,在看不见的土壤里,已经长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