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从拾得溪边子，今朝奋翼上青冥。 “春风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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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夜被一片温暖橘红轻轻晕开。山间的谷地中央，几块平整的青石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圈中点着一堆篝火，映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这是“山客”们为陶楼准备的送行夜。
陶楼坐在最靠近篝火的位置，穿着一件青布衫——那是百里镜悬亲手为他改的。
他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里面是热乎乎的野米酒，但他一口都没喝。
“陶楼，你可是咱们山里头第一个过了县试的娃娃！”说话的是周伯，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平日里最爱给孩子们讲边关的故事。
他举起手中的竹筒杯：“来，咱们不懂什么孔孟之道，就祝你——笔下生花，榜上有名！”
“榜上有名！榜上有名！”周围的“山客”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杯子——有的甚至是半个葫芦、一节竹筒——跟着喊了起来。
陶楼猛地抬起头，喉头一梗。
他今年才十五岁，三个月前参加的县试，竟然真的过了。这在整个府域来说，都是极少见的。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是因为阿笛先生。
七年前，八岁的陶楼饿倒在竹林边的溪畔，是十六岁的百里镜悬将他捡了回来。
那时的先生，也不过是个少年，却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和一盏灯。
先生教他识字，教他读诗，告诉他“人之初，性本善”。
“陶楼，”是住在下游的绣娘阿禾，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我家妞妞说，要祝哥哥‘春风得意马蹄疾’。”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跟着念：“春风得意马蹄疾！”
众人都笑了起来。篝火的光映在小女孩的脸上，似初绽桃花。
陶楼也忍不住笑了，他放下碗，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燥的竹枝。
“时候不早了。”百里镜悬坐在陶楼身旁，“陶楼，该回去收拾行李了。”
陶楼连忙点头，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仍在欢呼的众人。
百里镜悬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明日我送你到山口。”
陶楼重重点头，跟着百里镜悬站起身。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他知道，无论自己走到哪里，这片山林，这些人，都会是他心底的牵挂。
回到木屋后，百里镜悬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陶楼：“这里面有些碎银，是你平日帮工攒下的。路上小心，到了县城，记得去‘悦来客栈’住，掌柜的是我旧识，他会照应你。”
陶楼接过布包，手指微颤。
他知道，先生平日里生活极为简朴，这些银子，恐怕都是先生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先生……”陶楼哽咽着。
百里镜悬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衣襟：“傻孩子，去吧。记住先生的话——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明理修身。”
“无论结果如何，先生都为你骄傲。”
陶楼将布包紧紧贴在胸口。
百里镜悬想起多年前，十三岁的自己被迫离开京城，独自一人走进这片荒山的情景。
如今，他的山客中，有人要踏上那条他曾决意远离的路了。
他转身回到屋内。桌上还放着白天陶楼带来的野果。
果子已经有些蔫了，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百里镜悬拿起一颗野果，放在手心端详。
他忽然想起白天童殊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
陶楼的天赋，不该被官场的污浊所染。
可他又该如何保护这个孩子呢？
百里镜悬闭上眼睛：
愿这山中的清风，护陶楼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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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镜悬送陶楼到山口时，天色才蒙蒙亮，晨雾未尽，轻笼小路。
陶楼背着包袱，里面装着先生的书、几件衣物和那包沉甸甸的碎银。
他站在路口，低着头，不敢看百里镜悬的眼睛。
“先生……”他声音有些哑，忽然弯下腰，对着百里镜悬深深地鞠了一躬，“学生……定不负先生教诲。”
晨风吹动百里镜悬素色的衣袂。他没有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百里镜悬：“盘缠够你用几个月。府试之后，院试也不远了。你不必来回奔波，免得劳顿，也免得徒增风险。”
陶楼抬起头：“先生……我……”
“你记着，”百里镜悬打断了他，“读书，若能结识一二知己，互相砥砺，比什么都强。”
陶楼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会写信的，先生。我会把见到的、听到的，全都告诉您……让您放心。”
百里镜悬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陶楼：“擦擦脸。山外不比山里，凡事谨慎，但也不必畏首畏尾。”
陶楼接过帕子，将眼泪忍了回去：“学生……走了。”
百里镜悬看着他转过身，背着包袱一步步走入晨雾。
少年的背影在灰白的雾气里越来越小，却始终笔直如竹。
直到陶楼的身影完全消失，百里镜悬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当他回到木屋时，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院中那棵老梅树的枝桠上，似乎有被轻轻碰过的痕迹。百里镜悬走到树下，发现树根旁的泥土上，有一个极浅的脚印，不像是山客们常穿的草鞋留下的。
他转身进了屋。桌上还放着陶楼昨晚临走前留下的半碗粥，已经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从拾得溪边子，今朝奋翼上青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