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幽庭辞客踏尘行，敢向权臣论浊清。 “童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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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山的黄昏总是来得缓慢而温柔，夕阳缓缓坠向西山。
百里镜悬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青玉短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午后，父皇牵着他的小手走过这片竹林，母妃在身后笑着喊他“慢些”。
那时的风也是这样软，阳光也是这样暖，连云影都带着蜜色的光晕。
“先生。”周伯带着几分急促，“他们来了。”
百里镜悬将短笛轻轻搁在膝头。
院门被推开，光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童殊站在院门口，玄衣墨剑，身后是七八个黑衣影卫，个个气息沉凝。
“阿笛先生，别来无恙。”
百里镜悬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站的不是权倾朝野的童殊，而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
“童大人。猎兽会结束了？”
童殊冷笑一声，大步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院中的兰草、廊下的竹椅，最后又落回百里镜悬脸上：“猎兽会？我何时说过，我是为猎兽而来的？”
百里镜悬：“那童大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童殊的声音冰冷，“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
百里镜悬终于笑了，笑声很轻，也嘲讽：“童大人，你今年多大了？”
童殊皱眉：“什么？”
“二十三岁。”百里镜悬慢条斯理地说，“何必学那些三岁孩童，玩捉迷藏的游戏？”
童殊身后的影卫们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周伯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
童殊压抑着怒火：“阿笛先生。跟我走，否则——”
“否则怎样？”百里镜悬打断他，“毁了我的烟山？杀了我的山客？”
童殊没想到百里镜悬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更没想到，他竟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淡淡的怜悯。
“你以为我不敢？”童殊咬牙道。
百里镜悬轻轻摇头：“你当然敢。但你不会。童殊，你要的，是我这个人，对吗？”
“……”童殊冷笑一声，“聪明人。”
百里镜悬转身走到廊下：“你找错人了。”
“是吗？”童殊身后的藤義突然开口。
声音很低，却带着杀伐之气：“阿笛先生，我家主人邀请您，是看得起您。请您上车，别让我们为难。”
百里镜悬回头，看向藤義。这个年轻人他曾见过几次，每次都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童殊身边。
他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种熟悉的孤独——那是和他一样的，没有家的人。
“藤義，”百里镜悬轻声道，“你跟了童殊多久了？”
藤義没有回答。
童殊下了最后的警告：“阿笛先生，我真的没有耐心。”
“童殊，如果你想毁了这烟山，那么我随同着这座山一起归去。”
童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无欲无求的男人，竟会对这片荒山如此执着。
“你——”
百里镜悬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布包走出来，递给周伯：“把这些分给山客们，让他们回南沟去，别再躲了。”
周伯接过布包：“先生……”
百里镜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快会回来。”
说完，他转身看向童殊：“走吧。”
童殊盯着他：“藤義。”他挥了挥手。
藤義上前一步，伸手去拉百里镜悬的胳膊。百里镜悬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出院子，走向停在竹林边的马车。
马车很华丽，车厢里铺着柔软的狐皮，车窗外挂着金丝绣的帷幕。百里镜悬坐进去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童殊跟着上了马车，坐在他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百里镜悬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烟山，目光柔和。
“童殊。”他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阿笛’吗？”
童殊：“什么？”
百里镜悬笑了笑，将短笛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笛声像山间的风，像溪中的水，像很多年前，母妃在月光下为他唱的摇篮曲。
“因为，这是我母妃给我取的小名。她说，笛声能传得很远，很远，就算我走丢了，她也能找到我。”
童殊看着百里镜悬，看着他唇边的短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马车在夕阳下疾驰，百里镜悬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童殊坐在对面，忽地开口：“阿笛，你刚才说……母妃？”
百里镜悬垂眸，没有回答。
童殊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咄咄逼人：“你是宫里人？”
百里镜悬与童殊对视。他其实在上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不再隐藏。
朝堂之上，认识他的人不少——即便他十三岁便被废为庶人，至今已有十年，可那些曾站在金銮殿上见过他的人，未必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名百里镜悬，字长笛。先帝的第十一个儿子，母妃是淑妃怀氏。”
童殊整个人像被钉住
先帝的第十一个儿子……那个在十三岁时因“失德”被废黜的十一皇子，那个据说在流放途中病亡的百里镜悬。
可眼前的人，不仅活着，还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
“你……”童殊下意识攥紧了拳，“你没死？”
百里镜悬轻笑一声：“死？童大人希望我死吗？”
童殊猛地站起身，逼近百里镜悬：“你竟敢骗我！你竟敢——”
“我骗你什么了？”百里镜悬依旧坐着，仰头看着他，“童大人仅凭自己的揣测，就断定我该是什么人，该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不是很可笑吗？”
童殊身后的藤義站在车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是谁？”童殊咬牙道，“皇子也好，庶人也罢，在我眼里，你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童殊想要的东西？只是你用来证明自己权势的战利品？”
童殊的拳头攥得更紧。
“百里镜悬。你以为，我会让你回到那座荒山吗？你以为，我会让你继续在那片竹林里，做你的隐士梦吗？”
百里镜悬微微一笑：“童大人，你拦不住风的。”
风从车帘的缝隙灌入，带着山野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童殊盯着他，眼中有不甘，有占有欲，还有一种……悸动。
他忽然俯身，一把抓住百里镜悬的手腕：“你逃不掉。”
百里镜悬没有挣扎：“童殊，你抓不住。”
童殊的手僵了僵，最终猛地松开。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这山路长得，仿佛在渡银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幽庭辞客踏尘行，敢向权臣论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