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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就说我认人超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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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日渐升温的暧昧与默契中悄然滑过，距离大学开学，只剩下短短十五天。
录取结果早已公布，如同预期般没有太多悬念，却也带来了微妙的波澜。栖瑾恒毫无意外地被第一志愿C大电子工程系录取，丰厚的奖学金足以覆盖他所有的学杂费及基本生活开销，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慕昭的录取通知书则来自邻省一所顶尖的A大，经济类专业。两所学校所在的城市，乘坐高铁需要三个小时。
这个结果，让慕昭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三个小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终究是无法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见到。但好在不是天南地北，这让他多少感到些安慰。而且，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有种模糊的预感，他和栖瑾恒之间的故事，不会因为这点距离就轻易画上句号。
栖瑾恒对于这个结果，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依旧平静地准备着入学事宜。只是在得知慕昭录取消息的那天，他沉默地看了慕昭很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A大很好，适合你。”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但慕昭却奇异地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极淡的、类似“确认”的味道。确认了他们即将走向不同的城市，也确认了……某些在盛夏滋长出的东西，需要面对现实的考验。
或许是因为分离在即，剩下的这半个月时光，被赋予了一种格外珍贵的意味。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珍惜着每一天的相处，关系在一种无形的张力中，变得更加密切。
慕昭几乎成了栖瑾恒那小屋的常客。起初只是借口帮忙整理入学行李（栖瑾恒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没什么可整理的），后来便成了习惯。他会赖在栖瑾恒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看书，或者霸占书桌的一半空间写写画画，美其名曰“提前适应大学自习节奏”。
栖瑾恒对此并未表示反对，甚至默许了慕昭将他那瓶昂贵的男士香水（慕昭声称是酒店送的，不喜欢那个味道）放在了小屋唯一的小窗台上。清淡的雪松香气渐渐驱散了房间里原有的、单一的皂角味，与旧书页的气息混合，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们两人空间的、微妙而和谐的氛围。
暧昧的情愫，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流淌、发酵。
有一次，慕昭盘腿坐在床上看一本漫画，看到有趣处，笑得东倒西歪，不小心撞到了正在书桌前写东西的栖瑾恒的后背。
栖瑾恒笔尖一顿，纸张上划出一道小小的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慕昭连忙道歉，下意识地伸手去揉他刚才撞到的地方。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清晰地感受到栖瑾恒背部肌肉瞬间的绷紧。那温热而紧实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慕昭的指尖，让他自己也僵住了。
栖瑾恒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心跳。
几秒钟后，栖瑾恒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避开了慕昭的手。他声音有些低哑：“……没事。”
慕昭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低头盯着漫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刚才手心下那片刻的温热与紧绷。
还有一次，慕昭带来了一套据说很难买的限量版试题，献宝似的递给栖瑾恒。“给你！C大电子工程的学长推荐的，说是入学摸底可能会用到！”
栖瑾恒接过那厚厚一沓、印刷精良的试题，翻看了一下，抬眼看向慕昭，眼神里带着询问：“很难买？”
“啊……还好，就……托了点关系。”慕昭眼神飘忽，不敢说他为了这套题，动用了某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家里关系网里的叔叔。
栖瑾恒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将那套试题仔细地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放在了最稳妥的位置。然后，他起身，从那个小小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盒慕昭上次随口提过一句“好像还不错”的品牌的牛奶，递给他。
“喝吗？”他语气依旧平淡。
慕昭愣愣地接过那盒冰凉的牛奶，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记得！他只是随口一提，栖瑾恒就记住了！
这种细致入微的、沉默的关照，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慕昭心动。他喝着牛奶，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栖瑾恒并非对周围涌动的暧昧气息毫无感知。
慕昭的存在，像一束过于明亮和温暖的光，强势地照进他灰白而规律的世界里。少年人的喜欢，是那样直白而热烈，藏不住的眼神，克制不住的靠近，以及那些看似随意却处处用心的举动。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坚固的心防，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暖侵蚀下，一点点变得松动。
他会因为慕昭无意间的触碰而心跳失序，会因为慕昭一个灿烂的笑容而晃神，会下意识地记住他随口说出的喜好，会在他靠得太近时，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紧张与渴望的战栗。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尤其是自己的情绪。可面对慕昭，他的理智似乎越来越难以约束那脱离掌控的情感。
他还没弯。至少，他还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他依旧用强大的理性分析着这一切：慕昭的感情可能源于依赖和好奇；异地恋艰难且不确定；他自己的未来充满变数，无暇他顾；两个男人的感情，在社会上面临的压力……
每一条理由都足够充分，足以让他将刚刚萌芽的悸动狠狠掐灭。
可是，当他看到慕昭因为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回应（比如那盒牛奶）而亮起来的眼睛，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喜悦，像世界上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内心最坚硬的角落。
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在慕昭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他会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直到半边身子发麻，也舍不得推开；在慕昭叽叽喳喳说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一点点对分离的担忧时，他会沉默地听着，然后在他说完后，递上一杯温水。
他像是在冰与火之间徘徊，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情感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的时候，慕昭磨着栖瑾恒，想去看看他即将生活四年的C大校园。栖瑾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C大离他们所在的城市有两个小时的公交車程。那天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大朵的白云。两人并排坐在有些颠簸的公交车上，慕昭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时不时地找话题跟栖瑾恒聊，从专业课程聊到社团活动，又从食堂伙食聊到宿舍条件。栖瑾恒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
当公交车驶入C大所在的城市，看着道路两旁逐渐出现的、带着学术气息的建筑和指示牌时，慕昭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些。
这就是栖瑾恒未来四年要待的地方。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年沉静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无框眼镜下的眼眸深邃而专注地望着前方。
慕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抓住这只即将飞向更广阔天空的鸟，想在他的羽翼上，系上一根属于自己的、哪怕非常纤细的线。
“栖瑾恒。”他轻声叫道。
“嗯？”栖瑾恒转过头看他。
慕昭张了张嘴，那句“我会经常来看你”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怕显得太黏人，怕给栖瑾恒压力。
他笑了笑，指着窗外一个看起来很有特色的建筑，岔开了话题：“那个楼挺好看的，是图书馆吗？”
栖瑾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答道：“是实验楼。”
“哦……”慕昭应着，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参观C大校园的过程很顺利。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学术氛围浓厚。栖瑾恒似乎提前做过功课，对主要的教学楼、图书馆和电子工程学院的区域都很熟悉，带着慕昭一一走过。
走在林荫道上，周围是来来往往、充满朝气的大学生。慕昭看着走在自己身前半步的、清瘦挺拔的背影，忽然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们已经是这样校园里的一对普通学生情侣，正一起规划着未来的生活。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发热，却又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
在经过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时，慕昭故意落后了几步，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栖瑾恒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背影看起来孤独又坚定。
他想把这一刻留下来。这是栖瑾恒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地方，而这里，也将会有他慕昭未来频繁奔赴的足迹。
栖瑾恒似乎察觉到了他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慕昭慌忙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跟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吧，我们去看看食堂怎么样！”
栖瑾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了一个极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回程的公交车上，慕昭因为一天的奔波，有些累了，脑袋随着车子的摇晃，一点一点，最终不受控制地歪向了旁边，靠在了栖瑾恒的肩膀上。
栖瑾恒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清晰地闻到慕昭发间清爽的香气，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他应该推开他的。理智这样告诉他。
可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风景，感受着肩膀上那沉甸甸的、带着全然信任的重量，他抬起的手，最终却缓缓放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慕昭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假装休息。
只有那悄然加速的心跳，和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公交车在暮色中平稳行驶，载着两个各怀心事、却又彼此依靠的少年，驶向那个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盛夏的城市。
距离分离，还有十天。
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