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想靠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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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在栖瑾恒笨拙却有效的安慰下，慕昭仿佛完成了一次内心的淬炼。眼泪流干了，委屈宣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不再回避“慕家假少爷”这个身份，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冷静、更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它。那十八年的生活是真实的经历，赋予了他眼界和资源，但也带来了桎梏和错觉。现在的他，剥离了那层虚幻的光环，才是真正的、需要为自己未来负责的慕昭。
他在表演系的训练更加刻苦。他知道，在这里，评判标准是演技、是专业素养，而不是身世背景。他将那些复杂的情绪——难堪、不甘、甚至是一丝被激发的好胜心——全都转化为了打磨自己的动力。
而栖瑾恒，自那次视频后，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他依旧话不多，但主动联系慕昭的频率微妙地增加了。不再是慕昭单方面的“轰炸”，栖瑾恒也会在遇到某个有趣的物理现象，或者解出一道极其复杂的金融模型后，拍照发给慕昭，附言：【有点意思。】或是，在深夜离开图书馆时，拍一张月光下的林荫道，没有文字，却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分享。
慕昭每次收到这样的消息，都会抱着手机傻笑半天，然后认真地回复。他知道，这是栖瑾恒表达关心的独特方式。他们依旧靠着游戏和网络维系着“双排”关系，但彼此都清楚，那根连接的线，已经变得越来越坚韧。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这次是在一个表演系与戏剧文学系合作的公开工作坊上。工作坊邀请了业界几位资深编剧和导演，旨在促进不同专业学生的交流与碰撞。慕昭作为表演系的优秀新生代表之一参加，而慕琛，不知是通过何种渠道，也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现在了现场。
这次再见慕琛，慕昭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谈笑风生的真少爷，内心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慕琛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依旧穿着价值不菲的休闲装，举止间带着刻意营造的亲和与优越。
工作坊的自由讨论环节，慕琛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焦点。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谈论着他对某些经典戏剧的理解，以及对当下影视市场的看法。他的言论听起来颇有见地，但细品之下，却难免带着些纸上谈兵的学院气和……属于既得利益者的轻飘。
讨论到某个关于“阶层与命运”的现代戏剧本时，慕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坐在角落、一直安静聆听的慕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实，我觉得这个剧本对底层人物的塑造还是过于脸谱化了。”慕琛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真正的苦难和挣扎，远不是靠想象就能描绘出来的。就像……有些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从云端跌落泥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那不仅仅是物质的匮乏，更是身份认同的彻底崩塌和精神上的无所适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慕昭身上，带着一种看似同情实则锐利的审视：“当然，我并不是在指责任何人。只是觉得，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这种巨大落差的人，才能演绎出那种灵魂深处的彷徨与绝望。可惜，这样的人，恐怕也很难有机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吧？”
话音落下，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不少人的目光再次在慕昭和慕琛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这几乎是对慕昭上一次窘迫场景的故技重施，甚至更加直白、更加刻薄。他在暗示慕昭的“跌落”，暗示他不配站在这里，暗示他的经历只是一种无法被真正理解的、可悲的谈资。
所有人都以为会再次看到慕昭的难堪、愤怒，或者至少是沉默的回避。
然而，慕昭却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中痛处的慌乱或羞愤，反而异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微笑。
他迎着慕琛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慕琛学长说得很有道理。”
他开口第一句，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慕琛本人。
慕昭不疾不徐地继续道：“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演员的职责，在于理解和共情，在于通过技巧和内心体验，去无限逼近角色的灵魂，无论那个角色是王子还是乞丐。如果仅仅因为自身经历过苦难，才能演好苦难，那演员这个职业的门槛，未免也太狭隘，太……被动了吗？”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探讨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但每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
“至于‘跌落’……”慕昭微微歪头，眼神纯净，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或许对有些人来说，离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看清一些原本模糊的真相，不是跌落，而是……认清了起点，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跑道。这种清醒，或许比一直活在虚幻的云端，更值得珍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脸色微变的慕琛身上，笑容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意味：
“而且，学长怎么知道，那个你认为‘跌落泥潭’的人，现在站着的，不是更适合他、更能让他发光发热的舞台呢？妄自揣度他人的处境并加以定性，似乎……也不是什么成熟的行为。”
一番话，不卑不亢，逻辑清晰，既捍卫了演员的专业性，又四两拨千斤地将慕琛的嘲讽原样奉还，甚至隐隐指出了慕琛那种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态度，才是真正的不成熟和可笑。
整个工作坊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慕昭这突如其来的、冷静而有力的反击震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坐在角落、身姿挺拔、目光清亮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他不再是那个因为身世被戳穿而狼狈逃跑的脆弱男孩，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和强大内核的、不容小觑的个体。
慕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显然没料到慕昭会是这样的反应。他预想中的窘迫、哭泣、或者愤怒的失态一样都没有出现。对方就像一面光滑而坚硬的墙壁，将他所有恶意的投掷都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来，反而让他自己显得像个上蹿下跳、格局狭小的小丑。
那种被无形中反衬出的浅薄和失态，比任何直接的争吵都更让他难堪。
“你……”慕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慕昭那平静而包容（在他看来是挑衅）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工作坊的主持人适时地介入，转移了话题，化解了尴尬的场面。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这场无声的较量，谁胜谁负，已见分晓。
工作坊结束后，慕昭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他走到教学楼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腔里一片畅快。他并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和解脱。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过去，不再被其束缚。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跟栖瑾恒分享这一刻的心情。还没等他打字，手机先震动了一下。
是栖瑾恒发来的消息。是一张C大公告栏的照片，上面贴着一张“本科生科研创新项目”立项名单公示。栖瑾恒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个物理与金融交叉学科的项目后面，他是项目负责人。
恒：【项目批了。】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和一个句号。
但慕昭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清瘦的少年站在公告栏前，平静无波的外表下，那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强者的笃定光芒。
他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慕昭是知道的。那些深夜的演算，那些反复修改的申请书，那些在兼职和学习间隙挤出来的、宝贵的研究时间。
一股巨大的、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喜悦，瞬间淹没了慕昭。他刚才面对慕琛时的冷静从容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容易为栖瑾恒一点成就而雀跃的少年。
他飞快地回复：
【！！！栖瑾恒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疯狂打call.jpg）】
【必须庆祝！等我下次来，你要请客！不对，我请你！吃大餐！】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了。
恒：【嗯。】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恒：【你那边，结束了？】
他记得他今天有这个工作坊，甚至可能……隐约猜到可能会遇到什么。
慕昭心里一暖，刚才那点小小的“战绩”在栖瑾恒这不动声色的关心面前，似乎都不算什么了。他笑着打字：
【刚结束。一切顺利。】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分享欲：
【而且，我发现，当你不把某些人和事当回事的时候，他们真的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一次，栖瑾恒回复得很快。
恒：【嗯。本来就不是。】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仿佛在说：你值得更好的世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本就不该占据你的心神。
慕昭看着这句话，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抬头望向A大湛蓝的天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盈和自由。
他有自己热爱并为之奋斗的专业，有一个虽然笨拙却会在他需要时给予最坚实支持的“病友”，有一个正在徐徐展开、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那些试图用过去来定义他、贬低他的人，在他们自己构建的狭隘世界里沾沾自喜，却不知晓，他早已挣脱枷锁，奔赴向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而他的星辰大海里，有一个人，正沉默而坚定地，与他并肩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想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