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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好像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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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在工作坊上的冷静反击，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慕琛的脸上。慕琛表面维持着风度，内心却如同被蚁群啃噬，嫉恨与恼怒交织。他无法容忍这个“冒牌货”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在属于他的领域（在他看来）绽放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甚至当众让他难堪。
一种阴暗的念头，在慕琛心中滋生。他不能明着对慕昭做什么，但让他吃点苦头，小小地“提醒”一下他自己的位置，似乎并非难事。
机会出现在一次表演系与校外赞助商合作的联谊酒会上。这种场合带着半社交半学术的性质，不少业界人士和优秀学生都会参加。慕琛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也拿到了邀请函。
慕昭本不想参加，但导师暗示这对他积累人脉有好处，他只好硬着头皮前往。酒会上，他尽量降低存在感，躲在角落喝着无酒精的饮料。然而，防不胜防。
一个侍应生模样的年轻人端着托盘经过，盘中的酒杯与他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在人群拥挤的擦肩而过时，慕昭感觉自己的手肘被轻轻撞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晃荡出来少许。他并未在意，道了声歉，继续小口喝着杯中剩余的酒水。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转身之后，那个“侍应生”与不远处的慕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酒会进行到一半，慕昭开始感到不对劲。头越来越沉，视线有些模糊，身上一阵阵发冷，明明会场里暖气很足。他以为是太累了，想提前离开。
刚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
“慕昭？你没事吧？”一个相熟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慕昭强撑着说完，感觉喉咙干得发紧，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勉强支撑着走到酒店门口，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身上的热度却更加明显。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是发烧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他拿出手机，想叫个车回学校，手指却因为无力而有些发抖，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旋转。一种无助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几乎是本能地，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慕昭？”栖瑾恒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询问。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接到慕昭的电话。
“栖……栖瑾恒……”慕昭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我好难受……头好晕……好冷……”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栖瑾恒的声音陡然绷紧，语速快了几分：“你在哪？具体位置？”
“酒……酒店门口……XX酒店……”慕昭报出名字，身体软软地顺着门口的柱子滑坐在地上，手机都快要握不住。
“待在原地别动，找明显的位置。我马上到。”栖瑾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隐约能听到他那边迅速起身、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你……你怎么来……”慕昭还想问，他那边离这里上百公里。
“别说话，保存体力。”栖瑾恒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透着急切，“等我。”
电话没有挂断，慕昭能听到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以及……似乎是奔跑起来的风声。他紧紧握着手机，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冰冷的机身却传递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意识逐渐模糊，他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感觉自己像被遗弃的小兽。
栖瑾恒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图书馆。他甚至来不及回宿舍拿任何东西，直接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慕昭所在的酒店地址。
“师傅，麻烦最快速度，我朋友急病。”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焦灼却几乎要溢出来。
司机被他那气势慑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上，栖瑾恒一直保持着和慕昭的通话，虽然那边只剩下微弱而紊乱的呼吸声。他不停地对着话筒说：“慕昭，听着我说话，别睡。”“我快到了。”“坚持住。”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骨节泛白。脑海里全是慕昭虚弱哭泣的声音和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的窒息感，比面对任何复杂的公式和难题都要强烈百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慕昭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可以让他抛下一切理性计算，跨越百里，只为确认他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昭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停在了他面前。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栖瑾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呼吸有些急促，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慌和……心疼？
“慕昭！”栖瑾恒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慕昭滚烫的额头，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他试图将慕昭扶起来，但慕昭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冷……”慕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汲取着那一点熟悉的、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凉意。
栖瑾恒身体一僵，看着怀里烧得脸颊通红、脆弱不堪的少年，没有任何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然后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慕昭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得稍微清醒了一瞬。他……他被栖瑾恒抱起来了？
栖瑾恒却顾不得那么多，抱着他快步走向路边早已等着的出租车（他让之前那辆车等着），对司机快速说道：“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检查后确诊是急性高烧，伴有轻微脱水，需要立刻输液。怀疑是摄入了不干净或者刺激性的东西，询问慕昭吃了什么。慕昭迷迷糊糊，只记得喝了酒会上的饮料。
栖瑾恒听着医生的诊断，眼神越来越冷。不干净的东西？酒会？他几乎立刻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那个阴魂不散的慕琛。但他没有证据，当务之急是让慕昭退烧。
护士给慕昭扎上针，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慕昭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睡得极其不安稳，眉头紧蹙，时不时会因为寒冷而哆嗦。
栖瑾恒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病房里灯光昏暗，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看着慕昭因为发烧而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色，和那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神情，心里那股闷痛感持续蔓延。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慕昭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动作生涩而笨拙，带着他特有的、不擅表达的方式。
后半夜，慕昭的烧渐渐退了一些，意识稍微清醒。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栖瑾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侧脸。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路奔波加上守夜，耗费了大量精力。
似乎是察觉到慕昭的动静，栖瑾恒立刻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清醒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
“好……好多了……”慕昭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看着栖瑾恒守在自己床前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流又开始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你……你怎么真的来了……那么远……”
栖瑾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用手背再次贴了贴他的额头，感受温度。“还有点低烧。”他收回手，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慕昭嘴边。“喝水。”
慕昭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干得冒烟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心里更是甜得发胀。
喝完水，栖瑾恒又拿出在医院便利店买的、最简单包装的白粥，笨拙地用勺子搅动着，试图让它凉得快一点。
“吃点东西。”他把勺子递过去。
慕昭看着他那双用来演算复杂公式、操作精密仪器的手，此刻却有些无措地对付着一碗白粥，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张开嘴，乖乖地吃下他喂过来的粥。粥没什么味道，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栖瑾恒，”慕昭看着他，眼睛因为生病而显得湿漉漉的，声音软软的，“你照顾人的样子……好笨。”
栖瑾恒动作一顿，耳根微微泛红，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认真地喂他喝粥。
“但是，”慕昭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甜甜地笑了，轻声说，“我很喜欢。”
栖瑾恒喂粥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他飞快地瞥了慕昭一眼，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带着依赖和喜悦的眼睛，心跳瞬间失控。
他匆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继续搅动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病房里，一个笨拙地照顾，一个心安理得地被照顾。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也流淌着一种无声的、足以抚平所有病痛的温暖。
慕昭想，就算是被下药生病，如果能换来栖瑾恒这样跨越百里的奔赴和笨拙却真挚的照顾，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