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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栖瑾恒，你“有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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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在医院观察了一天，烧退之后，便被栖瑾恒接出了院。栖瑾恒没有立刻返回C大，而是在A大附近找了家干净的短租公寓，又强行让慕昭休息了两天，确认他彻底康复，才准备离开。
这两天，对慕昭而言，是如同偷来的蜜糖。虽然身体虚弱，但有栖瑾恒在身边笨拙却细心地照顾，他只觉得连生病的后遗症都带着甜味。而对栖瑾恒而言，这短短几十个小时，却像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内心审判。
他看着慕昭因为喝下一口他熬得半生不熟的粥而眯起眼睛满足的笑脸；看着他在阳光下打喷嚏时皱起鼻子的可爱模样；看着他睡着时毫无防备地蜷缩在自己身边，呼吸清浅，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每一个瞬间，都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种陌生的、柔软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情感，如同藤蔓，疯狂地滋长，缠绕住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理性基石。
他试图用惯常的方式去分析、去解构。
变量一：慕昭。性别，男。身份，前慕家少爷，现A大表演系学生。性格，开朗，执拗，有时天真，有时敏锐，对他……过于依赖和热情。
变量二：他自己。性别，男。身份，C大物理金融双学位学生，家境清贫，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性格，冷静，克制，理性至上，目标明确。
分析过程：他对慕昭产生的，超出常规友谊范畴的关注、紧张、心疼、乃至……想要触碰和靠近的冲动，符合某种情感模型的异常值。
初步结论：疑似产生同性恋情感倾向。
这个结论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同性恋？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与自己产生关联。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定理、生存和奋斗。感情已是奢侈品，更何况是这种……偏离主流轨道、注定充满荆棘的情感。
恐慌是第一反应。他下意识地想要压制，想要逃离。他开始刻意减少与慕昭的眼神接触，在慕昭试图靠近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细微的回避动作。他甚至重新拿起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试图用高强度的思考来淹没那烦乱的心绪。
“栖瑾恒，这个水果好甜，你尝尝？”慕昭拿着一瓣橙子，笑嘻嘻地递到他嘴边。
栖瑾恒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纤细的手指和晶莹的果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偏过头，生硬地说：“自己吃。”
慕昭举着橙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有些无措地收了回去，小声嘟囔：“哦……”
看着慕昭那瞬间失落的神情，栖瑾恒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闷闷地疼。他几乎要立刻后悔，想伸手把那个橙子拿过来。
理智与情感在他体内激烈地厮杀。一个声音冰冷地提醒他：这是错的，是不正常的，会毁了你规划好的一切。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执着：可是，看到他难过，你会更难受。
矛盾的爆发是在他离开的前一晚。
慕昭已经大好，精力恢复，又开始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栖瑾恒身后转悠。晚上，两人挤在公寓那张不大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是慕昭选的文艺片，节奏缓慢，画面唯美。
电影放到一半，慕昭看着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的画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向往和不易察觉的试探：“栖瑾恒，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栖瑾恒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慕昭等不到回答，侧过头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看到他的时候会开心，他难过的时候比自己难过还难受，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羞涩，却又无比认真，“就像……我对你一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栖瑾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慕昭的表白如此直白，如此热烈，像一团火，将他所有的逃避和伪装都焚烧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差点带倒桌上的水杯。他背对着慕昭，声音沙哑而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我明天一早的车。”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冰冷的水从花洒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体内仿佛有一把火在烧。镜子里，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慕昭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就像……我对你一样。”
所以他那些异常的反应，那些失控的冲动，那些无法解释的心疼和占有欲……都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慕昭。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挣扎和自欺欺人。
他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地上，任由水流冲刷。一种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试图构建的所有理性防线，在慕昭那纯粹而炽热的感情面前，土崩瓦解。
他完了。
他栖瑾恒，这辈子精心规划、步步为营，以为自己能永远掌控一切，却最终……栽在了一个叫慕昭的少年手里。
弯了。
他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而且，好像……只对慕昭一人。
想到其他男性，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麻烦。可一想到慕昭，想到他的笑容，他的眼泪，他依赖的眼神，他笨拙的表白……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柔软、悸动，甚至……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旖旎念头。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羞耻，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
挣扎了许久，直到水温变凉，他才关掉水阀。浴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滴落的声音。他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眼神却异常清晰的自己，忽然扯出一个自嘲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笑。
算了。
弯了就弯了吧。
反正……好像也只有对着慕昭，他才像个有血有肉、会慌乱会心疼的“人”，而不是一台只知道计算和前进的机器。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门。
慕昭还蜷缩在沙发上，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一片黑暗。他没有开灯，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和落寞。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兔子，怯生生地看着栖瑾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歉，又不敢。
看到他这个样子，栖瑾恒心里最后那点纠结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慕昭。
慕昭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栖瑾恒却忽然俯下身，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他眼角那一点未干的湿意。动作依旧带着点笨拙的生涩，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慕昭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栖瑾恒收回手，直起身，移开视线，耳根在黑暗中泛着可疑的红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慕昭耳中：
“……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他的喜欢？还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慕昭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栖瑾恒那故作平静却掩不住羞窘的侧脸，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猛地扑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栖瑾恒的腰，把滚烫的脸埋在他还带着湿气的背脊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栖瑾恒……你……你答应了是不是？”
栖瑾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慕昭抱着的地方像着了火。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慕昭抱着。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慕昭以为他又要反悔时，才听到他从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嗯。”
虽然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
慕昭抱得更紧了，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而栖瑾恒，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少年炽热的体温和激动的颤抖，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带着点认命般的妥协，覆上了慕昭环在他腰间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