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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直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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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慕昭回到酒店套房，对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内心风暴。
“更好的平台……吗？可是，如果那个‘更好的平台’，没有你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天里这个下意识冒出的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慕昭，前慕氏集团（虽然他极力想切割，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前缀暂时甩不掉）的少爷，十八年来顺风顺水，交往过的（虽然大多是家里安排或圈子里的泛泛之交）也都是漂亮得体的女孩子，他从未、从未对任何一个同性产生过超出友谊范畴的……感觉。
他试图用自己那套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直男思维来剖析自己对栖瑾恒的异常关注。
一开始是感激和好奇。公交车上的解围，那份与他衣着不符的沉稳和帅气。
然后是同情和一点敬佩。了解他的家境，看到他独立拼搏的样子。
再后来是投契和依赖。学习上的默契，那种智力碰撞的快感，以及在他迷茫时期提供的、无声却坚实的陪伴。
这些理由，一条条，似乎都说得通，足以解释为什么他每天都想往书店跑，为什么看到栖瑾恒就会心安，为什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为什么听到他可能去外地读书，心里会那么失落？为什么看到他戴上自己送的眼镜，会心跳加速，甚至不敢直视？为什么在他靠近讲解题目时，会闻到那干净的皂角香就心神不宁？为什么在他接到神秘电话时，会忍不住猜测对方是谁而感到一丝……酸涩？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纯友谊！哪个直男会对着兄弟的脸失神，会惦记兄弟用的什么味道的洗衣液？！
慕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宽敞的套房里来回踱步。他想起以前圈子里也不是没有玩得开的公子哥男女通吃，他当时只觉得是猎奇和混乱，从未理解，甚至有些轻视。
可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头紧锁、眼神混乱的少年。所以……我是弯了？还是只对栖瑾恒一个人这样？
“只对栖瑾恒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僵。
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慕昭承认，栖瑾恒那张脸，即使以前被丑眼镜封印了大半，也依旧出众，摘下眼镜后更是……惊为天人。但仅仅是因为脸吗？好像也不是。他那份沉默下的坚韧，冷静中的敏锐，贫穷却不失傲骨，还有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短暂的关心……这些特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强烈吸引着慕昭的磁场。
他回忆着和栖瑾恒相处的点滴。从他笨拙地不会坐公交，到他在商场里的茫然；从他坦然告知身世，到他在学习上的较真；从他接受眼镜时划清界限的冷静，到他生病时递来温水和毯子的无声关怀……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
慕昭不是扭捏的人。一旦捅破了那层自我欺骗的窗户纸，虽然内心依旧震撼、混乱，甚至有点慌，但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明朗感，也开始逐渐取代最初的恐慌。
弯了就弯了吧。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从云端假少爷跌入凡尘，再多一个喜欢上同性（而且还是个看起来笔直笔直、家境清贫的学霸）的设定，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点是，他好像，真的，喜欢上栖瑾恒了。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在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慕昭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但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然后呢？
告白？开什么玩笑！以栖瑾恒那种性格，怕不是会直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然后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他那句“不要意气用事”言犹在耳，任何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意外”，都可能被他冷静地排除在外。
慕昭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冲过去说“我喜欢你”，栖瑾恒绝对能干出当场把他拉黑、并且以后在书店见到他都当空气的事情。
不能急，绝对不能急。
那怎么办？难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慕昭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睛。不，他做不到。既然明确了心意，他就没办法再回到之前那种“纯友谊”的状态。他得做点什么，至少……要更靠近他一点，了解他更多一点。
**×**
第二天，慕昭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墨痕书屋。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手里拎着给栖瑾恒带的早餐——一份酒店出品的、养胃的山药排骨粥。
栖瑾恒已经在了，正在擦拭书架。他戴着那副无框眼镜，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看到慕昭，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疲惫，但什么也没问。
慕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点不自然，将粥递过去：“早上好。吃了吗？酒店多送的。”
栖瑾恒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袋，沉默地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慕昭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出书来看。他假装随意地翻着手机，心里却在疯狂组织语言。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拿到联系方式？
直接说“我们加个微信吧”？太生硬了。说“以后讨论题目方便”？好像有点刻意，他们平时在书店就能讨论。说“万一有事找你”？能有什么事？
慕昭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手心都有些冒汗。这比他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辩论赛还要紧张一百倍。
整个上午，他都在这种心神不宁中度过。做题效率极低，时不时偷瞄栖瑾恒。栖瑾恒似乎真的很忙，除了整理书籍、收银，还在电脑前查询着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昨天那通电话对他有什么影响。
中午，栖瑾恒去员工休息室吃午饭。慕昭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再拖了。
等栖瑾恒吃完出来，慕昭状似无意地拿起手机，走到收银台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道他刚刚（假装）遇到的、关于概率统计的难题。
“栖瑾恒，这道题你看看，这个条件概率的表述是不是有点歧义？”
栖瑾恒凑过来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慕昭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背。他的心跳猛地漏跳了好几拍，强装镇定地指着屏幕。
栖瑾恒看了几秒钟，拿起旁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用贝叶斯公式变形，这样理解更清晰。”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清晰。
“哦……原来是这样。”慕昭恍然大悟（这次是真的），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极其自然（自认为）的语气，飞快地说道，“对了，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碰到这种问题，或者志愿有什么变动，联系起来也方便点。”
他说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眼睛紧紧盯着栖瑾恒，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栖瑾恒擦拭书架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慕昭，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慕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几乎要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彻底看穿。他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纯粹而无辜，就像只是一个单纯想要方便联系的同学。
空气安静了几秒。书店里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顾客翻阅书籍的沙沙声。
就在慕昭快要撑不住，准备干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时，栖瑾恒却淡淡地开口了：
“可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国产机型，屏幕甚至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他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的界面，动作不疾不徐。
慕昭几乎是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微信扫一扫。随着“嘀”一声轻响，添加好友的请求发送成功。
栖瑾恒那边很快点击了通过。
看着微信聊天界面顶端那个简单的、系统自带的灰色头像，以及下面“栖瑾恒”三个字的备注，慕昭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随之涌起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和……心虚。
他成功了！他拿到了栖瑾恒的微信！
“好，好了。”慕昭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装作很平常的样子，“那以后有问题我就微信问你。”
“嗯。”栖瑾恒收回手机，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擦拭书架，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慕昭拿着手机，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点开栖瑾恒的朋友圈，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动态，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得近乎单调。
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慕昭的好心情。有了微信，就像是拿到了一把通往栖瑾恒世界更深处的钥匙，哪怕这把钥匙目前能打开的门还很少。
**×**
加上微信的当天晚上，慕昭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试探□□流”。
他没有一上来就发些无聊的“在干嘛”、“吃了吗”，而是精心挑选了一道他们白天讨论过、但还有延伸思考空间的数学题，拍了照发过去。
慕昭：【图片】这道题还有一种解法，你看看是不是更简洁？
他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生怕石沉大海。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栖瑾恒：【嗯，这个方法利用了对称性，确实更优。】
慕昭眼睛一亮，立刻手指翻飞地回复。
慕昭：对吧！我也觉得！就是一开始没想到那个辅助线怎么画。
栖瑾恒：【辅助线的灵感来源于XX定理的推论。】
慕昭：原来如此！受教了！【抱拳.jpg】
对话到此，似乎可以结束了。但慕昭不甘心，他又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关于明天志愿填报系统开放时间的问题。
慕昭：对了，明天系统是早上九点开放对吧？会不会卡？
栖瑾恒：【嗯，最好错峰。】
慕昭：有道理！你明天几点填报？
栖瑾恒：【下午。】
慕昭：哦哦，我可能也下午。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慕昭看着屏幕上干巴巴的问答，有点懊恼。怎么到了网上，他还是找不到话题？他平时跟别人聊天（虽然很少）也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找个话题时，栖瑾恒却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栖瑾恒：【你感冒好了吗？】
慕昭一愣，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居然还记得！
慕昭：好了好了！早就没事了！【转圈圈.jpg】
栖瑾恒：【嗯。】
虽然只有一个“嗯”字，但慕昭却抱着手机，傻笑了半天。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栖瑾恒那层冰冷外壳下，细微却真实的温度。
从那以后，微信成了他们除了书店之外，另一个重要的交流阵地。话题依旧大多围绕着学习、志愿，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细微的延伸。
比如，慕昭会拍下酒店窗外好看的晚霞发过去。
慕昭：【图片】今天天气不错。
栖瑾恒过了一会儿回复：【嗯。】
比如，栖瑾恒会在看到某篇与慕昭之前讨论话题相关的学术短文时，把链接分享过来。
栖瑾恒：【链接】可以参考。
慕昭会立刻点开看，然后认真地回复自己的看法。
他们聊天的频率不算高，内容也绝不暧昧，但那种彼此都在小心试探、却又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平衡的感觉，让慕昭沉迷。他开始了解栖瑾恒更多的习惯，比如他习惯晚睡（因为要学习和处理一些“事情”），比如他回复消息通常很简洁，但绝不会不回，比如他似乎对慕昭偶尔发的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分享（比如路边看到的可爱猫猫），也会给予一个最简单的回应。
这种“有回应”的感觉，对慕昭而言，弥足珍贵。
**×**
填报志愿那天，两人都选择了下午去网吧操作。慕昭特意选了离书店和栖瑾恒住处（他隐约知道的区域）都不远的一家网咖，还提前订好了相邻的包间。
操作过程很顺利。慕昭最终没有完全意气用事地只报C大，而是在提前批和第一批次都填报了几所顶尖大学，包括A大，也将C大放在了靠前的位置。这是一种理性的妥协，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栖瑾恒则如他之前权衡的那样，第一志愿填报了C大的电子工程（全额奖学金），后面也填报了A大等学校，但顺序靠后。
填报完毕，走出网咖，夕阳西下。两人站在街边，一时都有些沉默。一个重要的阶段，似乎就此尘埃落定（尽管录取结果还未出）。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A大放在前面？”慕昭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栖瑾恒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平静：“决定了就不后悔。”
他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慕昭看着他，心里有些发堵，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是栖瑾恒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走吧，”栖瑾恒转过头，看向他，“吃饭吗？我请你。”
慕昭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栖瑾恒……主动请他吃饭？
“啊？为什么？”慕昭下意识地问。
“庆祝。”栖瑾恒言简意赅，顿了顿，补充道，“志愿填完，算是完成一件事。还有……谢谢你之前的粥和便当。”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很合理。但慕昭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算不算是……他们关系的又一步进展？
“好！”慕昭立刻答应，生怕他反悔，“去哪？”
“跟我来。”
栖瑾恒带他去的地方，不是商场里的餐厅，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很干净的家常菜馆。价格实惠，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地道。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过多交谈，但气氛却比第一次在商场餐厅时要自然融洽得多。栖瑾恒甚至还给慕昭夹了一筷子他够不到的糖醋排骨。
“尝尝，这里的招牌。”
慕昭看着碗里那块色泽诱人的排骨，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如常的栖瑾恒，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他低头，默默地将排骨吃掉，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开始觉得，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弯”，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看到了栖瑾恒冰山之下，那偶尔流淌的、名为温柔的岩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