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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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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慕昭发出的那条【记得吃药，早点休息】的微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慕昭感到刺痛。他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直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锁屏，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他知道，这是栖瑾恒的态度。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划清界限。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失落和难堪过后，一股执拗的、不服输的劲儿，反而从心底冒了出来。他慕昭长这么大，虽然不是骄纵的性子，但也从未在真正想要的东西面前轻易退缩过。以前是没必要，现在……是遇到了值得他坚持的。
于是，第二天，慕昭依旧出现在了墨痕书屋。只是他不再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互动，他像是跟自己，也跟栖瑾恒较上了劲。
他恢复了最初的状态，纯粹地将书店当成一个自习室。他会带着厚厚的习题集和专业书籍，从开店坐到打烊，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和购买难喝的咖啡，几乎不离开座位。他学习的时候异常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迷茫和情感都投入到那些公式和理论中去。
他不再主动跟栖瑾恒说话，甚至连眼神都尽量避免接触。如果偶尔不可避免的目光相撞，他会迅速而平静地移开，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状态下的慕昭，身上那种曾经被优渥生活软化了的棱角，似乎又重新显露出来。他坐姿挺拔，下颌线绷紧，解题时抿着唇，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栖瑾恒自然察觉到了慕昭的这种变化。
他看着那个少年像一株缺水却拼命扎根的植物，沉默而倔强地占据着书店的一角。那种近乎自虐般的专注和刻意营造的冷漠，比之前小心翼翼的靠近，更让栖瑾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慕昭没有放弃。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宣告他的存在和他的不妥协。
这种认知，让栖瑾恒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天，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书店里人比平时多一些，显得有些嘈杂。慕昭正对着一道涉及大学微积分知识的物理拓展题苦思冥想，这道题已经卡了他将近一个小时，各种思路都尝试过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突破口。烦躁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耐心。
就在这时，一对看起来是大学生情侣的顾客，因为找不到想要的书，来到了收银台咨询，正好是栖瑾恒当值。他们的声音有些大，讨论着书的内容和某个教授的课业，不可避免地干扰到了附近的学习区。
慕昭本就烦躁的心绪被这噪音放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屏蔽，但效果甚微。那道解不出的题和耳边的嘈杂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失控。
他猛地合上习题集，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旁边几人侧目。他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就在他经过收银台时，那对情侣似乎问到了一个比较冷门的问题，栖瑾恒正在电脑上查询，一时没有回答。那个男生等得有些不耐烦，语气带着抱怨：“到底有没有啊？这么慢？”
栖瑾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淡淡道：“请稍等，正在查。”
“算了算了，估计也没有，我们去别家看看吧。”女生拉着男生要走。
男生却似乎觉得面子挂不住，嘟囔了一句：“什么服务态度……”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强忍着烦躁的慕昭，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烧掉了他这些天努力维持的冷静和距离。
他转过身，走到那对情侣面前，眼神冷得像冰，平时总是带着点慵懒散漫的嗓音此刻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已经在帮你查了，看不见吗？书店是看书的地方，要吵出去吵。”
那对情侣被慕昭突然的发难和周身散发出的、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冷冽气场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在慕昭毫不退让的冰冷注视下，悻悻地闭上了嘴，被女朋友拉着快步离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慕昭站在原地，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起伏。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了栖瑾恒的视线。
栖瑾恒站在收银台后，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他没有说话，没有感谢，也没有指责。
慕昭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失落、不解和强装的无所谓，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上了眼眶。
他飞快地低下头，试图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水汽。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将那股酸涩逼退。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太丢人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栖瑾恒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书店。他怕再多待一秒，那强撑的伪装就会彻底崩塌。
栖瑾恒看着慕昭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背影，以及他低头瞬间那清晰可见的、泛红的眼尾，握着鼠标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那泛红的眼眶，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不剧烈，却带着一种绵长而尖锐的痛感。
他没想到慕昭会为了旁人的一句抱怨而如此失控地站出来维护他。
更没想到，那样一个看起来骄傲又执拗的少年，会在被他冷待多日后，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脆弱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他一直以为慕昭的感情，多少带着点少爷心性的冲动和不服输。可刚才那一幕，那双强忍着泪意的、泛红的眼睛，里面盛载的委屈和难过，是如此真实而汹涌，真实到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其归为“一时冲动”。
他是真的……很在意。
这个认知，让栖瑾恒一直赖以维持冷静的基石，产生了一丝裂缝。
慕昭一路跑回酒店，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直到冰冷的触感压下了眼眶的热意和心头的酸胀。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依旧有些发红、脸色苍白的自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以为自己可以很酷，可以装作不在乎，可以默默地守在一旁，用时间和坚持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可他高估了自己。在听到别人对栖瑾恒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时，他积压的情绪还是会失控；在接触到栖瑾恒那平静却疏离的目光时，他还是会难过到想哭。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在套房里漫无目的地踱步，从客厅走到卧室，再走回来。最终，他停在了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放弃吗？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可是，一想到要彻底从栖瑾恒的世界里消失，再也看不到他戴着眼镜认真看书的样子，听不到他低沉冷静讲解题目的声音，感受不到他那偶尔、极其偶尔流露出的、冰层下的细微温度……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他做不到。
即使会被疏远，即使会被冷漠以待，即使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回应，他好像……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放手。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辛苦，又这么身不由己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距离高考录取结果公布还有一段时间，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暂时离开、又能理所当然回来的借口。
他预订了一张三天后前往邻市的短途高铁票。他打算回去看看——不是回慕家，而是去看看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生物学上的亲生母亲。根据慕家明之前提供的、极其有限的信息，她似乎就住在那个城市。
这或许能帮他理清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混乱，也能……给他一个暂时逃离眼下困境的理由。
第二天，慕昭没有去书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也需要为短暂的出行做准备。
第三天，他拖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再次出现在了墨痕书屋。他需要来跟栖瑾恒说一声，哪怕对方可能并不在意。
他走到收银台前，栖瑾恒正在低头整理票据。
“栖瑾恒。”慕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栖瑾恒抬起头，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探究？
“我……要离开几天。”慕昭避开他的视线，看着旁边的书架，“去趟隔壁市，有点事。”
栖瑾恒沉默地看着他，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在慕昭的意料之中，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细密的失落。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小纸袋放在收银台上，推了过去。
里面是他昨天特意去买的、效果更好的进□□血化瘀膏和肌肉贴，还有几盒方便即食的营养粥。
“这个……给你。”慕昭的声音很低，“腰伤没那么快好全，注意休息。”
说完，他不敢再看栖瑾恒的表情，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栖瑾恒看着那个被匆忙放在台上的、显得有些突兀的纸袋，又看了看慕昭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书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挺直却单薄的脊背上投下一片沉默的剪影。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纸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药盒包装，心里那处被针刺过的地方，仿佛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尖锐的痛感，而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胀痛。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
慕昭……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