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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忍受 ...

  •   出成绩后的第二天,许朝浔那句“下次,我们一起把它补回来”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九班内部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只不过,这涟漪的中心——祁安本人,却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强行镇定的猫,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阴阳怪气的状态。

      “喂,这道受力分析,怎么画?” 早自习,祁安把物理练习册推到许朝浔面前,手指点着题目,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对方。昨晚他几乎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刺眼的成绩单和许朝浔那句“所有”,搅得他心慌意乱,早上起来眼下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许朝浔放下手里的英语书,看了一眼题目,没立刻回答,反而先问:“昨晚几点睡的?”

      祁安心虚地移开视线:“要你管!”

      “黑眼圈。” 许朝浔用笔帽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示意他,“再熬夜,下次就不是倒数第五的问题了。”

      “你——!” 祁安被他这平淡的威胁噎得说不出话,耳根发烫,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他昨晚确实辗转反侧到半夜。

      “这里,先确定研究对象,画出它受到的所有力,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许朝浔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画边讲,声音平稳清晰。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祁安放在桌上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让祁安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

      讲完,许朝浔抬头看他:“懂了?”

      祁安盯着草稿纸上清晰的受力分析图,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次好像真的……懂了?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嗯。” 许朝浔满意地收回笔,从自己桌洞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印着卡通云朵的崭新笔记本,推到祁安面前,“用这个。以后各科的笔记、错题、重点,都整理在这里。分类,用标签贴好。”

      祁安看着那个明显画风幼稚的笔记本,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什么鬼?我不要!”

      “要。” 许朝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那本太乱,找不到重点。用这个,我检查。”

      “谁要你检查!” 祁安像被踩了尾巴。

      “我。” 许朝浔看着他,目光坦然,“我说了,要管。”

      又是“要管”!祁安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瞪着那个碍眼的云朵笔记本,又看看许朝浔一副“这事没商量”的表情,最后咬牙切齿地一把抓过本子,塞进自己桌洞,动作粗鲁得像在对待阶级敌人。“烦死了!”

      许朝浔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愤愤不平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前排,目睹了全程的朱程杰,偷偷转过身,压低声音,表情夸张:“祁哥,看见没?许哥连笔记本都给你备好了!还是少女系的!这叫什么?这叫‘爱的供养’!你从了吧!”

      “从你个头!” 祁安抓起桌上擦得只剩一点的橡皮,精准地砸在朱程杰脑门上。

      “哎哟!” 朱程杰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转回去,小声对同桌杨碧溪抱怨,“看见没?恼羞成怒。”

      杨碧溪正对着小镜子试图用遮瑕膏盖住黑眼圈,闻言从镜子里翻了个白眼:“你活该。没看人家小两口正进行‘学习帮扶’深入交流呢,你瞎掺和什么。”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发出几声压抑的闷笑。祁安听得清清楚楚,脸更黑了,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把气撒在刚拿到的那本云朵笔记本上,用力在上面划了两道,仿佛那是许朝浔的脸。

      接下来的几天,祁安被迫进入了某种“许朝浔式魔鬼补习”的诡异状态。

      每天早上,除了雷打不动的早餐,许朝浔还会附赠一张手写的、字迹工整的“今日学习任务清单”,贴在祁安的云朵笔记本第一页。内容从“背熟 Unit 5 单词表”到“完成数学练习册 P35-38”,再到“整理物理前三章公式”,安排得明明白白,时间精确到课间十分钟。

      “这什么?行程表?我又不是你员工!” 祁安第一次拿到清单时,差点把它撕了。

      “嗯,不是员工。” 许朝浔点头,语气平淡,“是重点帮扶对象。完不成,有惩罚。”

      “什么惩罚?” 祁安警惕地问。

      许朝浔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比如,明天的早餐,换成你不喜欢的韭菜包子。”

      祁安:“……” 他确定许朝浔是故意的!这家伙连他不吃韭菜都知道!

      为了不被“毒害”,祁安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开始硬着头皮完成那些清单任务。过程自然是痛苦万分。背单词像催眠,做数学题像解谜,整理公式更是让他头晕眼花。他无数次想摔笔不干,但一抬头,就能对上许朝浔安静注视的目光。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丝鼓励?

      更让祁安崩溃的是,许朝浔的“检查”无处不在。课间,他会突然抽问清单上的单词;午休,他会检查数学题步骤;自习课,他会让祁安复述物理公式的推导过程。回答不出来或者错了,许朝浔不会骂人,只会用那种平静的、仿佛“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重新讲一遍,再布置类似的题目让他巩固。

      祁安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盯上的差生,不,比那还惨。因为许朝浔这个“老师”,不仅管学习,还管生活作息。

      “水。” 祁安刚做完一道题,觉得口干,正要起身,一杯温水就递到了面前。

      “中午吃了青椒?” 许朝浔瞥了一眼他餐盘里的残留。

      “要你管!”

      “嗯,下次我帮你挑出来。” 许朝浔面不改色。

      “祁安,坐直,对颈椎不好。” 当祁安习惯性趴着看书时。

      “这题步骤跳太快,重写。” 当他试图偷懒省略步骤时。

      “晚上十一点前,发‘已完成’给我。” 这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许朝浔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他手写的今日清单完成情况检查表,上面居然还打了勾和叉,以及简短的评语,比如“单词记忆尚可,拼写需加强”、“数学思路有进步,计算粗心”、“物理公式记忆混乱,明日重点”。

      祁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像素不高但字迹清晰的检查表,和那句“发‘已完成’给我”的命令,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对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低吼:“许朝浔你大爷的!你是我爹啊管这么宽!”

      吼归吼,骂归骂,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那张被打了好几个红叉的检查表,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又会被莫名其妙地激起来。他翻身坐起,打开台灯,对着云朵笔记本上许朝浔用红笔圈出的错题和知识点,咬着笔杆重新研究。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他就盯着许朝浔在旁边写的解题步骤和思路点拨,直到迷迷糊糊看懂为止。

      然后,他会憋着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下“已完成”三个字,点击发送。几乎每次,许朝浔都会秒回一个简单的“嗯”,或者有时是一个系统自带的、毫无特色的[大拇指]表情。

      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嗯”或那个土掉渣的表情,祁安又会一阵气闷,把手机扔到一边,蒙头睡觉。可睡梦里,有时候还会闪过许朝浔讲题时低垂的眉眼,或者检查他作业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种“高压”辅导和“全方位监管”自然没逃过全班同学的眼睛。九班内部的八卦之火,因为这些天“补习”的深入,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午休时,朱程杰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对着祁安挤眉弄眼:“祁哥,怎么样?许哥的‘私人订制VIP辅导’,效果如何?是不是感觉智商正在以光速提升?”

      祁安塞了满嘴的饭,没好气地瞪他:“提升个屁!老子快被他逼疯了!”

      “疯了好啊!” 杨碧溪端着餐盘凑过来,一脸“我懂”的坏笑,“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逼你学习是情深似海!祁安,你这待遇,咱们班独一份!周强想找许哥问个题,还得排队呢!”

      旁边的周强憨厚地笑了笑,点头附和:“是啊,许朝浔给你讲题特别有耐心,给我讲就……言简意赅。” 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羡慕?

      祁安:“……” 他这是被同情了还是被羡慕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 林晓薇也红着脸,小声加入讨论,“许朝浔现在看祁安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特别……专注。讲题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何止啊!” 另一个女生兴奋地补充,“上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祁安在树荫下打瞌睡,是许朝浔过去把他戳醒的!动作超轻!还把自己的校服叠起来给他当枕头!”

      “还有还有,祁安不是不爱喝纯牛奶吗?许朝浔现在给他带的豆浆,都是加了糖的!虽然祁安每次都嚷嚷太甜,但每次都喝完了!”

      “这叫什么?这叫‘口嫌体正直’!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女生们凑在一起,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仿佛在分享什么绝世甜文片段。

      祁安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安静吃饭、仿佛对周围议论充耳不闻的许朝浔。这家伙,倒是稳如泰山。

      “你们……够了啊。” 祁安忍无可忍,敲了敲餐盘,试图制止这场越来越歪楼的“研讨会”,“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哎呀,祁安害羞了!” 杨碧溪怪叫一声,引来更多目光。

      祁安恼羞成怒,抓起盘子里一块没动的红烧肉,精准地塞进杨碧溪张大的嘴里:“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杨碧溪被噎得直翻白眼,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许朝浔都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场面落在旁人眼里,更是坐实了“打情骂俏”的嫌疑。连端着餐盘路过的别班同学,都忍不住好奇地往这边多看几眼,然后露出“懂的都懂”的笑容。

      祁安觉得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他愤愤地扒完最后几口饭,端起餐盘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许朝浔叫住他,把自己餐盘里一个没动过的、黄澄澄的煎蛋夹到了祁安还没收走的餐盘里,“这个,吃了。”

      动作自然,语气平常,仿佛在完成某种日常流程。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压抑的抽气声和低呼。祁安看着那个突然多出来的煎蛋,又看看许朝浔平静的脸,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他端着餐盘的手都有点抖,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想吼“谁要吃你的煎蛋”,可话到嘴边,看着许朝浔那双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又莫名地卡住了。

      最后,他像是赌气一般,用筷子戳起那个煎蛋,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咬许朝浔的肉。脸颊鼓鼓的,耳朵红红的,眼神凶巴巴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可爱。

      许朝浔眼底的笑意终于漫开,他收回目光,也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走了。”

      两人前一后离开食堂,留下一桌目瞪口呆、随即又兴奋交头接耳的同学。

      “看见没看见没!投喂!赤果果的投喂!”

      “祁安居然吃了!他居然没把煎蛋扔了!”

      “这还不算实锤?这根本就是官宣了!”

      “啊啊啊我死了!今天的糖分超标了!”

      流言和目光像蛛网,将祁安越缠越紧。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分不自在和羞恼都被无限放大。

      可奇怪的是,当他真的沉下心,对着那些曾经让他头痛欲裂的题目,按照许朝浔的方法一步步去解,当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知识点,在许朝浔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讲解下,渐渐变得清晰时……心里那点因为被“监视”、被议论而产生的烦躁,又会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踏实感?

      甚至有一次,物理小测验,一道关于受力分析的题目,恰好是许朝浔前几天反复给他讲过的类型。祁安盯着题目看了几秒,脑子里竟然清晰地浮现出许朝浔在草稿纸上画图讲解的画面,和那句“先确定研究对象,画出所有力”。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去做,竟然……解出来了?虽然过程磕绊,答案也不确定,但至少有了思路。

      交卷后,他有些忐忑,又有点莫名的……期待?他偷偷看向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正在检查自己的卷子,侧脸沉静。

      第二天,小测验卷子发下来。祁安看着自己那道受力分析题旁边,那个鲜红的、歪歪扭扭的“✔️”,以及下面许朝浔用红笔写的、简短的“步骤正确,力方向判断有误,已修正”,怔了好一会儿。

      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对勾,是许朝浔的字迹,不是老师批的。分数也依旧不高。可祁安捏着卷子,看着那个红勾和那行小字,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又带着一点奇异的、陌生的暖意。

      原来……搞懂一道题,是这种感觉?他抬起头,发现许朝浔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底似乎有一丝很淡的、赞许的笑意?

      “看什么看!” 祁安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把卷子塞进桌洞,别开脸,耳朵却悄悄红了。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悄然扩散。

      许朝浔这烦人的补习,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祁安自己狠狠掐灭。不!绝对是被压迫出幻觉了!这家伙就是个控制狂!暴君!独裁者!

      他愤愤地拿出那本云朵笔记本,翻到今天要完成的任务清单,上面第一条就是“背诵并默写《阿房宫赋》第二段”。祁安看着那行字,眼前一黑。

      果然,还是难以忍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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