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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扶我一下 扶我一下 ...

  •   午休的食堂人声鼎沸,像个喧闹的集市。祁安和朱程杰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抢到两个位置,刚坐下扒拉两口饭,一个冒失的身影就横冲直撞地过来,餐盘一歪,油腻的菜汤泼了祁安一身。

      “我操!你他妈没长眼啊?”祁安“噌”地站起来,看着校服前襟那片迅速洇开的、刺眼的油渍,火气直冲天灵盖。这身校服他昨天才仔细熨过!

      撞他的是隔壁班有名的刺头王皓,身后跟着几个唯唯诺诺的小弟。王皓非但没道歉,反而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哟,这不是祁安吗?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急着给自己加菜?” 那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两人在高一结下的梁子人尽皆知。当时王皓调戏低年级小姑娘,祁安看不过去,上去就是一拳头。但后来听说王皓被校外一个神秘男生堵巷子里狠狠收拾了一顿,具体是谁,王皓咬死了不说,成了悬案,但这仇算是记下了。

      祁安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睚眦必报是他的座右铭。他当场就要掀桌子把饭盆扣王皓头上,却被旁边的朱程杰死死按住胳膊:“祁哥!祁哥算了!食堂人多眼杂,咱们就两个人,吃亏啊!”

      祁安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王皓一眼,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句“你给老子等着”。王皓嚣张地咧嘴一笑,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这顿饭吃得祁安味同嚼蜡,一肚子火没处发。朱程杰知道他的脾气,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边试探着说:“祁哥,消消气,校服我帮你洗,保证跟新的一样!王皓那孙子就喜欢玩阴的,咱们从长计议……”

      “谁说老子不玩阴的?”祁安没好气地打断他,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我只是看不上他那点下三滥手段。” 毕竟初中时,他也曾用藏作业、放车胎气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整过讨厌的人。

      这时,食堂入口又一阵骚动,最扎眼的是顶着一头嚣张灰发的杨碧溪晃了进来。他是祁安同班,但早上没见人影。“诶!祁哥!你也在这蹲点呢?”杨碧溪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祁安旁边,目光立刻锁定他校服上的“地图”,“我靠!祁哥你这行为艺术挺别致啊?哪个不开眼的敢惹我兄弟?”

      朱程杰看着他那头闪亮的灰毛,憋着笑解释:“就隔壁班那王皓,阴魂不散,一早上就来触祁哥霉头。”祁安被他们吵得心烦,直接冲两人比了个中指,起身就走,留下半盘没动完的饭。

      刚走出食堂闷热的环境,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祁安一抬头,就看见许朝浔正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指尖夹着烟,猩红的光点在薄暮微光中明明灭灭。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却让祁安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怎么到哪都能撞见这个瘟神?

      许朝浔听见脚步声,转过头。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先是落在祁安胸前那片狼藉的油渍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评估“灾情”,才慢悠悠地抬起来,对上祁安烦躁的视线。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手摁灭在树干上,几步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老远就看见你气冲冲地出来。怎么,被人泼了汤,就只会忍着?”

      “忍个屁!”祁安像被点了引信,下意识反驳,“要不是朱程杰那小子死活拦着,我早……”话说一半,他猛地刹住,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凭什么不让我动手?为什么非得我忍着?

      许朝浔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憋屈,依旧与他并肩走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食堂方向,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是那个叫王皓的?”

      祁安猛地停下脚步,狐疑地盯紧他:“你怎么知道?” 许朝浔今天才转来,怎么可能对学校的人际关系这么熟悉?

      许朝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洞察一切的玩味,轻飘飘地说:“在以前学校就听过他的名字,臭名昭著。他也找过我以前同学的麻烦。”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许朝浔明显能感觉到身边人浑身散发的低气压,他顿了顿,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递到祁安面前:“吃吗?”

      傻逼。祁安在心里暗骂,都多大了还吃糖。但手却比脑子快,很诚实地接了过来,三两下撕开糖纸,把橘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一点嘴里的油腻感和心里的烦躁。但他身上这片油渍实在难受,必须得去厕所处理一下。

      回到教室,勉强坐了一会儿,沾满油污的校服贴在身上黏腻不堪。午休铃一响,祁安就跟课代表陈燕玲打了个招呼,独自一人拐进了教学楼西侧那个僻静的、平时少有人去的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用力搓洗着校服上的污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王皓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正想着,厕所门被“嘭”地一声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王皓带着三四个人涌了进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瞬间将不大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偷偷哭呢?”王皓看着祁安徒劳地搓洗衣襟,笑得越发恶劣,“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洗洗?”

      祁安直起身,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怎么,一个人不敢来?非得带着你这群喽啰壮胆?” 他身高比王皓还略高几厘米,此刻站直了,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话音未落,王皓一拳就挥了过来,带起一阵风声。祁安反应极快,侧头躲过,反手一拳狠狠砸在王皓鼻梁上。顿时,狭窄的厕所里乱作一团。祁安身手敏捷,出手狠辣,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人从后面抱住腰,背上、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校服上不仅油渍没洗掉,又添了脏兮兮的脚印。

      混乱中,有人从后面想偷袭踹他,被祁安险险躲过,却给了王皓可乘之机。王皓挣脱束缚,脸上露出狠戾之色,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给脸不要脸!”他抡起拳头,用尽全力朝祁安脸上砸来——

      就是这一拳。轨迹、力道,甚至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和初一时被堵在厕所那次的记忆惊人地重合。祁安有瞬间的恍惚,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带着屈辱和无力感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

      几乎在拳头即将碰到他鼻尖的前一瞬,厕所门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哐当”一声撞开!

      许朝浔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影修长挺拔。他气息微乱,额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像是疾跑过来的。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挥拳的王皓和被困在角落、嘴角已经渗血的祁安。

      他没说一句废话,大步上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王皓的拳头落下前,他一脚侧踹,精准地踹在王皓腰侧,力道之大,直接让王皓踉跄着撞翻了一个隔间门,狼狈地摔倒在地。王皓的几个小弟都惊呆了,看着地上呻吟的老大和门口这个气场冷冽的不速之客,一时没了动静。

      “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一个小弟壮着胆子喊道。王皓眼前发黑,挣扎着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门口那道身影……似乎和记忆中前年那个在巷子里下狠手的身影重合了!他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拍了那小弟后脑勺一下,示意他闭嘴。

      许朝浔根本没理他们。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祁安——脸上挂了彩,嘴角破皮渗着血丝,额发被汗水和自来水浸湿,黏在额角,眼神里是未褪去的凶狠,但仔细看,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甚至……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委屈?

      许朝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转向王皓几人,声音不大,却像裹着冰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几个打一个,你们也好意思?”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赤裸裸的嘲讽。那几人被他的气势震慑,连滚带爬地扶起王皓,仓皇逃出厕所,连句像样的狠话都没敢留。

      祁安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地上,扯到了腹部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许朝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又是他。为什么每次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的人总是他?

      “谁要你多事。”祁安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什么底气。他抬手想擦一下嘴角的血,却碰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老子本来打得过。”

      许朝浔没说话,只是走到洗手台边,扯了几张纸巾浸湿,然后走回来,蹲在他面前。他一手轻轻按住祁安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湿纸巾,不由分说地、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

      冰凉的触感让祁安一颤,想躲,却被肩上那只手稳稳固定住。许朝浔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小心翼翼,和他平时那副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擦干净血迹后,他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片……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创可贴,仔细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了祁安的伤口上。

      整个过程,祁安全身僵硬,心跳快得离谱。这太诡异了。他怎么会刚好出现?他口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幼稚的创可贴?

      “为什么帮我?”祁安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连带着初一那次他至今没完全搞懂的“告密”事件一起。

      许朝浔贴好创可贴,并没有立刻起身。他蹲在祁安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厕所顶灯的光线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甚至有点……该死的温柔?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入祁安混乱的心湖:“你被别人打了,那我打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祁安脸上的伤,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别扭,“再说……我要不来,你这张脸破相了怎么办?”

      操。许朝浔这混账话说的……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祁安耳根有点发热。

      许朝浔说完,便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点别扭关心的话只是祁安的幻觉。“能走吗?快上课了。”

      祁安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嘴角那个柔软的、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心里啐了一口:幼稚鬼!

      “嗯,”他闷声应道,伸出手,“扶我一下。”

      离开厕所,许朝浔自然地搀扶着祁安。午休时间已结束,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祁安本想直接回教室猫着,躲过陆文博的盘问,但许朝浔却不由分说,半扶半架地把他往医务室带。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就撞见了朱程杰和杨碧溪。

      “我操!祁哥!你没事吧?!”朱程杰一眼就看到祁安脸上的创可贴和一身狼狈,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杨碧溪紧随其后,直接炸毛:“谁?!哪个王八蛋动我祁哥?!老子废了他!”

      祁安懒得跟他们解释,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许朝浔的胳膊,低声道:“别嚷嚷,没事。” 然后便借着许朝浔的力道,继续往医务室挪。

      看着两人“相依相偎”地消失在门后,杨碧溪摸着下巴,一脸狐疑地用手肘捅了捅朱程杰:“喂,猪仔,你发没发现,祁哥刚才搂那小子搂得挺紧啊?这哥们儿谁啊?跟祁哥啥关系?”

      “叫你妈猪仔呢!”朱程杰没好气地踹回去一脚,“我上哪知道去?就知道叫许朝浔,祁哥没否认是老同学。”他挠挠头,也是一脸懵。

      这时,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彻整个校园。

      “糟了!这节是‘阎王’的体育课!”杨碧溪惨叫一声,脸色发白。

      “阎王”体育老师李刚,以铁面无私、惩罚严厉著称,迟到一次罚跑五圈起步。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默契。溜!

      他们鬼鬼祟祟地躲进教学楼拐角那个堆满杂物的工具间,打算等集合点名风头过去后再偷偷混进队伍。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味。

      “你说,祁哥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至少不用上体育课了。”朱程杰压低声音,试图苦中作乐。

      杨碧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福个屁!你没看他嘴角都裂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有这个许朝浔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说不定祁哥心里正美呢?”

      “美啥啊,”朱程杰撇嘴,“你早上没看见,俩人还差点打起来呢!”

      就在他们挤在一起窃窃私语时,工具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体育老师李刚那黝黑严肃、堪比门神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锁定了他俩。

      “哟,搁这儿开小组会议呢?”李刚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气,“我名单上就差俩人,果然又躲这偷懒!全体都有,操场十圈!现在!立刻!马上!”

      工具间里,顿时爆发出两声凄厉的、足以掀翻屋顶的哀嚎。两个人的惨叫,硬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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