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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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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退烧的那天,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宿舍的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理综练习册上,把公式的字迹烘得暖融融的。他扒拉了两下额前的碎发,套上许辞硬塞给他的厚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不再像从前那样敞着耍帅——许辞今早看见时,冷硬的眉眼难得松了点,只丢了句“算你识相”,却悄悄把自己的保温杯灌满了温水,放在林岁桌角。
秋阳透过教学楼的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时,林岁正握着笔演算一道物理竞赛题,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清脆得像秋日里的蝉鸣。退烧后的第七天,他彻底摆脱了感冒的颓态,只是身上多了件许辞硬塞给他的薄外套,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没了往日敞着校服耍帅的模样。
“倒还知道听话。”许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刚刷完一套语文模拟卷,指尖捏着红笔,正低头给林岁整理语文错题本——那本原本写满潦草公式的本子,如今被许辞用清秀的字迹标注了病句类型、诗词断句,连易错的字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圈了出来。
林岁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扬着笑,却不忘怼回去:“也就给你面子,不然我早把这外套扒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文科生的强迫症,能不能改改?标个错题而已,至于写得跟字帖似的?”
许辞没理他的调侃,只是把理综练习册推过来,指了指上面的一道化学平衡题:“这道题你上次讲的解法,我标了‘林岁解法’,比标准答案的步骤省了三步,就是有点绕,再讲一遍?”
林岁凑过去,目光落在错题本上,那行“林岁解法”的字迹清瘦,藏在公式旁边,不显眼却又格外戳人。他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多此一举,我讲过的题,你记不住就是笨。”嘴上说着,却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步骤拆解得更细,“你看,把这个反应式拆成两步,用文科生能懂的‘逻辑链’来记,就不会混了……”
许辞听得专注,睫毛细密的影子落在纸页上,偶尔抬手在公式旁补个批注。宿舍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笔尖的沙沙声,台灯的暖光裹着秋意,把少年人的身影揉得温柔。等林岁讲完题,低头翻自己的语文笔记时,才发现许辞之前标注的《赤壁赋》断句,被自己不自觉用荧光笔描了一遍,那些原本生涩的停顿,如今竟烂熟于心。
“你这笔记,画得跟花猫似的。”许辞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岁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荧光笔都快涂出格子了,至于这么宝贝?”
“谁宝贝了?”林岁慌不迭地合上本子,耳根微热,却还是嘴硬,“就是顺手描的,省得看错题。倒是你,天天抄我的理综解法,是不是偷偷崇拜我?”
“崇拜你?”许辞挑眉,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等我理综超过你,再谈崇拜的事。”
日子在刷题和互怼里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月底的竞赛模拟考。考场里的钟摆滴答作响,林岁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感冒刚愈,加上前几天为了赶竞赛题熬了两个晚上,他的状态远不如平时。尤其是语文卷,那些原本背熟的诗词断句,竟在考场上卡了壳,病句题也错了两道不该错的。
走出考场时,林岁揉了揉眉心,顾夏立刻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岁岁,考得怎么样?我看你答题的时候皱着眉,是不是没发挥好?”
“嗨,状态不太好而已。”林岁咧嘴笑了笑,没提生病的事,怕顾夏担心,“小问题,下次准能掰回来。”
顾夏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才被裴鹤喊走。林岁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第二天下午,林岁刚准备收拾收拾回宿舍,就被谢老师叫住了。
谢老师的办公室窗明几净,阳光落在她摊开的教案上,暖融融的。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温柔得像秋阳:“林岁,坐。这次语文成绩下来了,比上次降了快十分,是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竞赛刷题顾不上语文了?”
林岁抠了抠手心,看来老师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有点不好意思:“谢老师,我前段时间感冒了,状态没调整好,不是故意的。”
“嗯…看来你的感冒还是没有好全,你最近多穿一点,也在喝点药,把自己身体养好。”谢老师的眉头轻轻蹙起,却没半点责备,“身体是第一位的,竞赛重要,语文也不能落下。你要是有不会的,不管是诗词还是阅读,先问许辞也行,他语文底子好,或者直接来问我,别自己闷着。”
林岁点点头,心里暖乎乎的:“知道了谢老师,我下次肯定注意。”
“这就对了。”谢老师笑了笑,从抽屉里拿了颗水果糖递给他,“尝尝,甜的,提提精神。你的理科底子好,只要状态回来,肯定没问题。”
走出办公室,林岁把糖含在嘴里,甜意漫开,却还是有点蔫。
第二天,成绩就公布了,他站在公示栏前,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总分排名第八,比上次的第二名掉了足足六位,语文只考了128,理科虽依旧是满分,却架不住语文的拖后腿。
许辞的名字还是雷打不动,第一名,理综考了299,总分只比林岁高了好几分,精准兑现了“超过你”的赌约。
“行啊许辞,”林岁转过身,撞了撞他的胳膊,脸上没什么失落,却也少了往日的张扬,“算你厉害,赌约我认了,蜀味小馆,随便点。”
许辞看他眼底藏着的蔫气,没提排名的事,只是淡淡道:“先去图书馆复盘,吃完再去。”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依旧是两人的老地方。林岁把模拟考卷摊开,盯着那道卡壳的语文题,眉头皱成一团。许辞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指尖点在阅读上“这里应该是有抒情,你这里没有分析出来…这里…”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拆解步骤时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平时的毒舌,只有实打实的耐心。林岁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等许辞讲完,才发现桌角多了份冰汤圆,有些甜,正是他最爱的口味。
“这是?”林岁抬头。
“赌约赢了,提前犒劳你。”许辞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淡的,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吃完再复盘,饿着肚子也讲不进去。”
“啊?”林岁疑惑,这次不是许辞赢了吗。
“祝你下次提前考过我。”下次笑了笑,解释。
林岁拿起冰汤圆,喝了一大口,甜味落进胃里。他看着许辞清瘦的侧脸,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少年人的坦荡又回来了:“行啊兄弟,够意思。这次算我栽了,下次月考,我必反超你,你等着!”
许辞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我等着。不过,语文还得补,别下次又掉链子。”
“知道知道,”林岁摆摆手,喝着冰汤圆笑,“大不了我跟你学语文,你跟我学理综,咱们互换资源,双赢!”
傍晚回宿舍,林岁翻出自己的语文笔记,准备补补弱项,却发现笔记里许辞帮他标注的断句,都被自己用荧光笔描了一遍,蓝莹莹的线条裹着清秀的字迹,格外显眼。他摸了摸鼻尖,想起许辞冷着脸说“文科的事别问我”,却还是熬夜帮他整理错题,心里软乎乎的。旁边的许辞正低头刷竞赛基础题,林岁戳了戳他的胳膊:“喂,晚上我教你刷两道竞赛题,换你教我背《登高》,怎么样?”许辞抬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下:“行,别到时候背两句就忘。”
宿舍的台灯下,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林岁教许辞算量子力学的基础题,把薛定谔方程拆成“像拼积木一样”;许辞教林岁背诗词,把平仄和断句拆成“像理综的解题步骤”。另外两个室友从自习室回来,瞥见这场景,打趣道:“你俩比连体婴还黏,刷题都要凑一块儿。”林岁大大咧咧揽住许辞的肩,笑得阳光:“这是我兄弟,不比你们这群懒虫靠谱?”许辞没说话,只是轻轻撞了下林岁的胳膊,眼底的冷意散了,只剩少年人的温柔。
周末的蜀味小馆,成了少年们的聚集地。林岁和许辞刚找好位置,就看见宋嘉禾和段翎勾着肩走进来。
“哟,岁哥和辞哥又约饭?”宋嘉禾挤到林岁旁边坐下,语气揶揄,“你们俩比连体婴还黏,天天一起刷题,一起吃饭,要不要干脆搬去一个床铺?”
“滚蛋。”林岁抬脚踢了他一下,却伸手揽住许辞的肩,大大咧咧道,“这是我兄弟,不比你们这群懒虫靠谱?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抄我作业还嫌我字草。”
许辞没说话,只是轻轻撞了下林岁的胳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段翎坐在一旁,慢悠悠道:“宋嘉禾,你也别笑人家,你天天黏着我,不也一样?”
“我那是跟你讨论数学题!”宋嘉禾涨红了脸,转头跟林岁斗嘴,“岁哥,你可别双标,我和段翎是学术交流,你和辞哥就是……就是‘刷题搭子’,本质一样!”
“还学术交流?”林岁笑出声,“上次我看见你俩在操场偷摸吃烤肠,一人一半,那叫学术交流?我看是馋虫交流吧!”
宋嘉禾被戳中,急得跳脚,段翎却笑着按住他:“行了,别吵了,点菜吧,岁哥请客,可不能客气。”
小馆里的烟火气裹着麻辣鲜香,少年们的笑闹声撞在木质的窗棂上,碎成一地温柔的光。林岁点了水煮肉片、毛血旺,都是微辣,许辞默默加了份清汤抄手,放在他面前:“少吃点辣,胃刚好,别又折腾。”
“知道啦知道啦,”林岁嘴上应着,却往许辞碗里夹了块肉片,“你也吃,这里的水煮肉片巨美味。”
许辞尝了一口,辣意顺着舌尖散开,却不呛人。他看着林岁笑闹的模样,看着宋嘉禾和段翎互怼的样子,看着满桌的热气和少年们的笑脸,心里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少年时光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日子往前走着,竞赛初选的通知贴在了教学楼的公示栏上,红底黑字的纸张前围了不少人。林岁挤进去,扫了眼规则——先初选,通过的人在进行区级比赛,如果拿到国家级奖项就相当于在国家队直接预订了,高二也很优秀就可能被选上可以直接进入国家队走报送。(比赛是物理和数学,有的同学可能一科被选上,有的同学也许是两科都被选上)
通过各位老师推荐与成绩分析,进入初选的人员定下,有许辞,林岁,宋嘉禾,顾夏,段翎…共20人。
又过了两周,他们进行了第一次初选。
考完初选的那天。
“初选大概一周出结果,”林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刚打印的竞赛题库,“要不要一起刷?”
“行。”下次答。
林岁眼睛亮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咱俩联手,还能让别人抢了先?不过你要是刷不过我,可得再请我吃饭。”
“谁输还不一定。”许辞挣开他的手,“下次月考先考过我,再谈请客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图书馆和宿舍的灯亮得更晚了。许辞的理综进步神速,那些原本让他头疼的公式,如今竟能脱口而出;林岁的语文也慢慢找补回来,许辞整理的错题本被他翻得卷了边,荧光笔描过的断句,早已烂熟于心。
初选名单公布那天,公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林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紧随其后的是许辞,还有宋嘉禾、段翎,顾夏的名字也在列。
“成了!”林岁拍了下许辞的背,声音里满是雀跃,“咱们都上榜了!以后大家可以一起刷题,顺便虐虐宋嘉禾他们。”
许辞看着公示栏上的名字,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先别得意,集训的题只会更难。”
“难才有意思嘛!而且这些题小意思而已!无非绕了点。”林岁笑得眉眼弯弯,搭着许辞往回走。转头就看见宋嘉禾跑过来,胳膊搭在他和段翎的肩上。
“岁哥!辞哥!”宋嘉禾笑得见牙不见眼,“初选都过了,必须得庆祝一下!今晚去小吃街,我请,烤串、冰汤圆、糖炒栗子,随便造!”
“你请客?”林岁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让我教你竞赛?”
“不用,我们都过初选啊!”宋嘉禾摆手,“纯庆祝!咱们几个能一起去区赛,这里除了林岁跟自己家一样还有谁?能进区赛,多难得?段翎都答应了,你俩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许辞看了眼林岁,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淡淡道:“可以,不过别太晚,明天还要刷题。”
“放心!”宋嘉禾拍胸脯,“保证十点前回宿舍,绝不耽误你们俩‘刷题大业’!”
傍晚的小吃街,华灯初上,红的黄的灯笼串成串,挂在屋檐下,油烟气裹着各种香气扑面而来。烤串的焦香、炸土豆的酥脆、冰汤圆的甜凉,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林岁和许辞走在后面,手里拎着烤串,宋嘉禾和段翎在前面打打闹闹,顾夏跟在旁边,笑着劝他们别跑太快。路灯的光落在蓝楹树的枝叶上,紫蓝色的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少年们的肩头、发梢,像一场温柔的雨。
“你说,集训的时候,会不会遇到更厉害的对手?”林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肯定会。”许辞侧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不过,怕什么?”
林岁笑了,抬手接住一片蓝楹花瓣,夹进随身的物理竞赛题册里。花瓣的紫,落在满是公式的纸页上,竟生出几分温柔的诗意。
“是没什么好怕的。”他转头看向许辞,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清俊又温柔,“有你这个‘文科脑袋’当队友,还有宋嘉禾他们凑数,咱们肯定能行。”
许辞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掉他肩头的花瓣,指尖的温度落在少年的肩上,温柔又珍重。
夜色渐浓,少年们的笑声清亮,像撞碎了的阳光,落在风里,飘得很远。小吃街的烟火气裹着秋意,裹着少年人的意气,裹着纯粹的兄弟情,把这段热烈又自由的时光,揉成了心底最温柔的模样。
林岁看着身边的许辞,看着打闹的宋嘉禾和段翎,忽然觉得,竞赛的输赢、排名的高低,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群能并肩刷题、并肩说笑的兄弟,能在秋夜里一起吃烤串、一起看蓝楹花落,能把少年的热血与温柔,都藏进这绵长的时光里。
他抬手,和许辞手里的烤串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晚风穿过巷弄,卷着蓝楹花淡淡的甜香,拂过少年们汗湿的额发。宋嘉禾和林岁在一旁抢着最后一串烤串,段翎笑着劝架,烟火气裹着烤串的焦香,在夜色里漫开。林岁咬下一口烤串,孜然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侧头看许辞,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清俊,眉眼间的冷意被烟火揉得柔软。青春就像这巷弄里的风,热烈又鲜活,裹着兄弟间的默契与坦荡,温柔又绵长,没有终点,只有朝着前路,无尽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