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八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暖融融地裹着教学楼，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林岁的课桌上。阳光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岁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片晃动的光影，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新同桌——许辞。
今天是开学报道后的第二天，也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教室里还残留着新书的油墨香，讲台上的粉笔盒是崭新的，连窗外的梧桐树都透着股新鲜劲儿。林岁早就知道许辞的名字，整个高一学年，他们就像两条精准运行的平行线，在同一个校园里穿梭，却从未有过半分交集。唯一的关联，就是那场在年级里人尽皆知的“榜首之争”——至少在林岁看来是这样。每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年级第一的宝座总在他和许辞之间反复交替，有时候是他凭着语文作文的几分优势微弱领先，有时候则是许辞靠着数学满分的硬实力独占鳌头。
“喂，许辞。”林岁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眼讲台上正在板书的数学老师。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有窗外的蝉鸣钻进来，又很快被老师的讲课声盖过。
许辞没有回应。他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棵小松树，目光紧紧锁在黑板上，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岁偷偷瞥了眼他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连公式的符号都写得方方正正。阳光落在许辞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林岁也不气馁，毕竟从昨天报道那天起，他已经尝试着和许辞搭话好几次了。昨天选班干部时，两人核对人数时听见他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不低，除此之外，就没再开口说过话。林岁又轻轻碰了碰许辞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对方校服的袖子就收了回来，“你不觉得这节课有点无聊吗？我们聊会儿天呗，反正老师也没注意这边。”
这次，许辞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岁脸上，那双眼睛很亮，却像蒙着层薄雾，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说“上课要认真听讲”，又像是在明确地拒绝。林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转了回去，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回事啊？性格这么孤僻吗？除了昨天核对后就没见他说过话…难道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其实林岁也不是真的觉得上课无聊，他天生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似的，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下课能跟人聊得热火朝天，连食堂打饭都能跟打饭阿姨唠两句。像许辞这样沉默寡言、浑身裹着“生人勿近”气场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而且，作为“老对手”，林岁总想着多了解对方一点——哪怕只是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下课爱做什么，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闲聊也好。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复杂的函数题，一会儿在黑板上画坐标，一会儿又写满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林岁的思绪却有点飘，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许辞，看着他目不转睛听讲的样子，心里不禁有点不服气。不得不说，许辞确实很厉害，上次期末考数学还拿了满分，不过论综合成绩，他和自己也是平起平坐，没差多少。
“林岁，这道题你来解一下。”突然，数学老师的声音像惊雷似的响起，一下子打断了林岁的思绪。
林岁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耳朵尖有点发烫，尴尬地笑了笑。他刚才根本没认真听老师讲题，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在昨天晚上预习过类似的题型，凭着模糊的记忆，他随口报出了答案。
“不错，答案是对的，但下次上课要认真听推导过程。”数学老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示意他坐下。
林岁坐回座位，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他小声地对自己说了句“好好上课吧”，又忍不住看了眼许辞。
许辞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偶尔停顿一下，又很快继续书写，仿佛刚才的小插曲跟自己毫无关系。林岁撇了撇嘴，心里悄悄翻了几个白眼——这人真是够冷漠的，就算不提醒，至少也该有个表情吧，怎么跟块冰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下课铃声一响，林岁像脱缰的野马似的，瞬间精神起来。他手脚麻利地把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哗啦”一声拉好，就准备冲出教室。昨天他就和宋嘉禾约好了，今天中午要去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面馆，听说今天推出了新的藤椒口味，光想想就让他们直流口水。瑶赶快去吧尝尝。
“我先走了，下午见啊。”林岁跟后座的段翎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外跑，书包带子在背后晃悠着。
“等等我，林岁，你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抢面啊？”宋嘉禾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手里还拿着没收拾好的笔袋，一边跑一边把笔往里面塞，两人嬉笑着冲下楼梯。
林岁笑着回头挥了挥手，脚步却没放慢半分：“再不快点，等会儿排队排到上课！”教学楼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走廊里满是说笑的声音。
两人快步走出教学楼，穿过热闹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还有女生坐在看台上聊天，整个校园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然而，当他们走到面馆门口时，林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面馆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绕到了旁边的电线杆，队伍里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怎么这么多人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这家店生意这么火了吗？”林岁皱着眉，踮起脚尖往店里看了看，里面坐得满满当当，连个空位都没有。
宋嘉禾也凑过来看了看，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这么多人，等轮到我们，下午上课都要迟到了。”
“要不随便吃一点？”林岁挠了挠头，有点不甘心，他昨天还特意跟宋嘉禾吹了半天这家面有多好吃。
宋嘉禾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算了吧，我这里还有昨天买的面包，就不折腾了。我先回教室了，你呢？”
“我去楼后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有个小卖部，买点吃的对付一下。你要什么吗？我给你带？”林岁问道。
“不用不用，我这面包够了。”宋嘉禾摆了摆手，跟林岁招了招手，“那我回去了，下午见。”说完就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林岁看着宋嘉禾的背影，又看了眼面馆的长队，只好转身往教学楼后面走。他记得教学楼后面有个不起眼的小卖部，平时人不多，卖的零食和面包种类还挺全。果然，小卖部里没几个人，林岁挑了个肉松面包，又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付了钱就顺着小路往回走。
教学楼后面的这条路很安静，平时很少有学生来，路边的草丛里长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风吹过的时候，能闻到青草的香味。
突然，一阵微弱的“喵喵”声顺着风飘了过来，细细软软的，像小奶猫的叫声。
林岁停下脚步，疑惑地四处看了看，顺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时，他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树下有几只巴掌大的小流浪猫，浑身的毛脏兮兮的，正围着一个人打转，不停地蹭着对方的裤腿。而那个人，竟然是许辞。
许辞蹲在地上，背对着林岁，手里拿着一个全麦面包，正一点点撕成小块，放在手心喂给那些小猫。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那股清冷的气质被柔和了不少，侧脸看起来竟多了几分温柔。
林岁愣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似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许辞这样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许辞一直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学霸”，永远都在做题、看书，永远都在和自己争夺第一的位置，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他从未想过，许辞竟然会在这里喂流浪猫，还做得这么耐心。
“你也喜欢猫啊？”林岁忍不住走了过去，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生怕吓到那些小猫。
许辞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片小小的槐树叶，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耐心地撕着面包，喂给围在他手边的小猫。
“这些小猫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瘦。”林岁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一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橘色小猫。那只小猫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见林岁没有恶意，又试探着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林岁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你看它，还挺粘人。”
“嗯。”许辞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散漫些，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像平时那样冷硬。
林岁看着许辞熟练地喂着小猫，又看了看那些抢着吃面包屑的小家伙，忍不住问道：“你经常来这里喂它们吗？我之前路过好几次，都没见过你。”
“偶尔。”许辞回答得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话，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他把最后一块面包喂给小猫，看着它们吃完，才轻轻摸了摸最胖的那只三花猫的头。
林岁也不再多问，就静静地蹲在一旁，看着许辞和小猫互动。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背上，微风拂过，带着槐树叶的清香，还有小猫们满足的“喵喵”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林岁忽然觉得，这样的许辞，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过了一会儿，面包彻底喂完了。许辞站起身，动作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怕惊扰到还在脚边打转的小猫。那些小猫似乎还没吃饱，围着他的脚边不停地“喵喵”叫着，用小爪子挠着他的校服裤腿。
许辞低头看着它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又轻轻摸了摸那只橘色小猫的头，像是在安慰它们。然后才转向林岁，说道：“走吧，该回教室了，下午还有课。”
林岁愣了一下，这还是许辞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而且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冷淡。他连忙站起身，拎起手里装着面包和矿泉水的塑料袋，点了点头，“好，走吧。”
许辞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眼神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率先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林岁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又像之前那样被冷场。他偷偷看了看身边的许辞，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好像刚才喂猫时的温柔只是他的错觉。
走了一段路，林岁实在忍不住，指着刚才喂猫的方向，笑着说道：“刚才那只橘色的小猫真可爱，爪子还是粉粉的。对了，你中午就吃面包吗？那也太简单了吧，下午上课会饿的。”
“嗯，方便。”许辞看了看他手里的塑料袋，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你不也是？”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林岁有点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面包，“学校门口那家面馆排了好长的队，等到我估计都快上课了，时间不够，就随便买了点。早知道就跟宋嘉禾一起吃面包了。”
“你可以去西门，”许辞突然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些，“那里有家老字号的面馆，味道还行，人比门口这家少很多，不用排队。以后可以去看看。”
林岁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许辞会主动跟自己分享这些。他还以为许辞从来不会关注吃饭这种“小事”，毕竟在他眼里，许辞的世界里只有学习。“真的吗？那下次我一定要去尝尝！你要一起吗？正好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你可以带我去。”
“不了。”许辞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却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和宋嘉禾一起，他应该知道西门的位置。”
林岁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满，这人怎么这么冷漠，但很快又恢复了情绪——至少许辞愿意跟自己说话，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他也不强求，笑着说道：“好吧，那你要是哪天想换口味了，也可以叫我，我请你吃。”
许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脚步加快了些，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林岁也赶紧跟上，两人依旧沉默着，但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林岁觉得，许辞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冷，只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主动说话而已。而且，从许辞喂猫这件事来看，他应该是一个心里很软、很善良的人。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了。有的在趴在桌子上睡觉，有的在小声地讨论上午的数学题，还有的在玩手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岁和许辞回到座位上。林岁把没吃的面包放在桌肚里，拿出下午要上的物理课本，准备上课。他偷偷看了一眼许辞，发现对方也拿出了物理书，正认真地看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重点。
“喂，许辞。”林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许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有什么事”。
林岁笑了笑，手指紧张地抠着课本的边角，问道：“没什么，这道题还有其他思路。”林岁眼睛很亮，期待着看着许辞。不知道为什么，林岁对这位同桌有这不一样的感觉。
许辞看着林岁，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教室里的嘈杂声好像被隔绝在外。过了好一会儿，许辞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嗯。方法很多。”
接下来的一下午，林岁也许是受了刺激，没有再像上午那样频繁地跟许辞搭话。他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听讲、做笔记，连平时容易走神的物理课，都听得格外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脑子里全是老师讲的知识点，像回到了初三备战中考时那样，心无旁骛。
许辞也像是受了影响，上课的时候格外专注。两人偶尔会在老师提问时，不约而同地举手，然后在对方回答完后，悄悄看一眼彼此，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竞争感，多了点默契。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林岁还在整理下午的笔记。许辞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坐在座位上等着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掉。林岁心里一暖，加快了整理的速度，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对许辞说：“明天见。”
许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很淡，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明天见。”
林岁笑着走出教室，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眼教室门口，许辞正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样孤单。林岁心里充满了期待，他觉得，或许从今天开始，他和许辞的关系，会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