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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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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闹钟还没响,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岁被楼下保姆轻手轻脚打扫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浅金色的光,落在书桌一角那本印着蓝楹花的笔记本上,像撒了一把碎金。这本笔记本是顾夏给的。
房间很大,深棕色的实木家具在熹微的光里勾勒出沉敛的轮廓,衬得整间屋子都带着几分沉闷。书桌上除却堆叠的课本与习题册,只摆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收着几片去年秋天捡的银杏叶——那是妈妈硬塞给他的,说“摆在桌上看着热闹”。林岁起身拉开窗帘,楼下的花园里,园丁正持着剪刀修剪枝叶,湿润的草木香裹着晨雾漫进窗棂,远处的马路上已漾起零星的车声,新的一天便这般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下楼时,餐厅里早已摆好了早餐:温醇的牛奶、烤得焦香的面包、边缘微酥的煎蛋,还有一小碟切得玲珑的水果。保姆张姨见他下来,眉眼弯起笑意:“少爷,早餐备好了,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夫人还在休息。先生让我跟你说,只管好好学习。”
“知道了,张姨。”林岁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总是这样。林岁的父亲永远被公司的事务缠裹,要么不在家,要么便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整天,父子俩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像样的话。母亲唐婉与哥哥林寒常年待在国外,唯有寥寥几日会归家,偌大的房子里,常年只有林岁与张姨,还有几个轮流值班的佣人,安静得像座被时光轻掩的空宅。
林岁快速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出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旁,已经聚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多是隔壁二中的,叽叽喳喳的笑语揉着晨风飘远。顾夏的阿姨正在门口等着,风掠过树梢,叶影沙沙作响,林岁被风拂得微冷,关上车窗闭目养神。
两人到学校下车时,恰好撞见宋嘉禾。林岁扬着唇角打招呼:“早!”
宋嘉禾看见他,眉眼一扬,伸手揽住林岁的肩:“早啊!”
顾夏凑过来,笑着问:“你同学?”林岁点了点头。
“你好啊!我是顾夏。”顾夏冲宋嘉禾摆摆手,又转向林岁,“我先走啦!晚上等我!”说完便摆摆手跑开了。
宋嘉禾瞥了眼顾夏的背影,看向林岁:“你朋友?”
“一个朋友。”林岁收回目光,淡淡道。
“看!许辞!还有…裴鹤!真是他们啊!”宋嘉禾忽然抬手朝校门口指去,语气里满是兴味。校门口立着许辞,身侧还站着另一位男生,想来便是宋嘉禾口中的裴鹤。顺着视线望去,裴鹤正眉飞色舞地同许辞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生动的弧度,许辞则双手插在裤兜里,偶尔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未流露半分不耐烦。阳光落满他们肩头,裴鹤的白T恤被照得亮晃晃的,晃人眼睫,许辞的衬衫袖口依旧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清隽的手腕,两人就这般缓步踱进校门。
“裴鹤是谁?”林岁问,他素来对排名之外的人事漠不关心,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宋嘉禾面露诧异,见林岁一脸茫然,便解释道,“他算是许辞的哥哥了,在二班。两人住在一起,准确来说,是许辞借住在他家。”
“为什么借住?”林岁的眉峰微蹙,满是疑惑。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宋嘉禾咂咂嘴。
“我除了对年级第一第二有兴趣,其余的都不在意。”林岁的语气依旧清淡。
“……许辞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不在了,只能借住在裴鹤家,两家的关系向来很好。”宋嘉禾低声道。
“先走吧,快迟到了。”林岁没再往校门口看,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等等我啊!”宋嘉禾急忙追了上去。
许辞走进教室时,上课铃恰好刺破晨空。晨读的声音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混着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织就成高中日常最鲜活的注脚。林岁与许辞快步走进(1)班教室,刚落座,陈老师便捧着语文书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余下翻书的沙沙声,像春日里拂过麦田的风。
“今天我们讲《诗经·秦风·蒹葭》。”谢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温软如春水,“先请两位同学来读一下,感受一下诗里的意境。林岁,你来试试?可以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岁身上。他拿起课本,指尖拂过纸页,清朗的少年音便在教室里漾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声音里裹着少年独有的鲜活与清亮,读到“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时,字句间竟漫出几分缱绻的追寻之意,似能让人望见那秋水边执着的身影。读完后,教室里响起细碎的掌声,谢老师也笑着拍了拍手。
“读得很不错,坐下吧。”谢老师抬手示意,林岁落座。
“林岁同学读得很有少年气,像盛着阳光的溪流,鲜活又热烈。这首诗写理想,写隔着山海的追寻,多像你们现在的模样啊,为了心底的目标,一步步往前走……”
林岁听着老师的讲解,脑海里忽然闪过宋嘉禾的话。许辞的梦想是什么?是奔赴一个光鲜的未来?是拥有安稳的生活?还是仅仅只求平淡地活着?他偏过头,望向身侧的许辞,男生正垂眸看着课本,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侧脸的轮廓被柔化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
语文课结束后,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杨,性子直率如刃,讲课语速快得像鼓点,板书密密麻麻爬满黑板。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难题,字迹遒劲,占了满满一板,而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谁能解出来?上黑板试试。”
教室里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却无一人敢抬手。林岁抬手,指尖捏着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自信。
“就一个人会?”杨老师的目光掠过林岁,落在许辞身上,“那个男生,你也试试?”
许辞快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指尖起落间,解题步骤便流畅地铺展在黑板上,教室里只余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咯吱”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不多时,许辞便写完了,转身走回座位。
“嗯…这位同学的解法没问题。”杨老师颔首。
“老师,这解法太繁琐了,还容易出错。”林岁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的笃定。
“哦?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想法?”杨老师转头看向林岁,目光里带着审视,“那你上来讲讲。”
“这道题之所以麻烦,是因为没找对切入点。把f(x)= x+1的定义域[-1, +∞)代入,再进行运算,两步就能出结果。您看。”林岁抬手擦掉黑板上的部分字迹,寥寥几笔,简洁的解法便清晰呈现,而后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走下台。
“嗯…很好!一题多解,只要能吃透其中一种,便算学有所得。”杨老师的眉眼舒展开来,语气里满是赞许。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要去实验室做实验。老师让大家自由分组,林岁喊上宋嘉禾,宋嘉禾一把揽住正要躲开的段翎,四人小组还差一人。林岁本想着三人也无妨,他素来习惯独力完成,却听见宋嘉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许辞,你找到小组成员了吗?要不要一起?我们组缺一个人,来吗?”
段翎愣在原地,林岁抬眼瞥了一眼,未作声。许辞淡淡扫了过来,语气微凉:“都行。”
宋嘉禾立刻扬起笑脸:“好啊!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加油!”
实验是关于电路的,需两人配合连接线路、一人测量数据、一人记录结果。林岁的动手能力素来出众,手指修长灵活,剥线、接线的动作干脆利落,却没想到许辞做得同样出色,两人的动作同步又精准,无半分多余。段翎负责记录数据,他报出一个数,宋嘉禾便飞快地填进表格里,偶尔会停下,偏头问许辞和林岁:“这里没问题吧?要不要再测一次?”
“没问题,数据很稳定。”林岁点头。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漫进来,落在光洁的实验台上,照亮了那些银亮的导线与色彩各异的电阻。许辞的手臂离林岁很近,林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实验台的木头味,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青草地。某次,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开关,指尖猝然相触,许辞的指尖微凉,像触到了一块温润的玉,林岁像被电流轻蛰,倏地缩回手,许辞也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拿起开关,继续连接线路,只是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浅红。
实验完成得格外顺利,他们四人是全班第一个提交数据的,老师检查后,给了满分。走出实验室时,宋嘉禾正倚在走廊门口,等落在最后的林岁,笑着打趣:“你可真厉害,做实验都快得像阵风。”
“那必须的。”林岁拍拍段翎的肩膀,“你算数据也够快,快赶上我了。”
“嗯。”段翎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絮语。
许辞走在最前面,径直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却透着几分孤直。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裹着烟火气,漫遍整个大厅。林岁与顾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便见裴鹤端着餐盘走过来,身后跟着沉默的许辞。
“我跟你们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绝了,你们快尝尝!”顾夏一边说,一边往林岁身边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顾夏抬眼看见裴鹤,挑眉问道。
林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裴鹤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许辞则跟在斜后方,垂眸看着手里的餐盘,一荤两素,摆得整整齐齐。
“附近没位置了,一起坐?”裴鹤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顾夏的头,“不可以吗?”
“没问题啊…别拍我头!”顾夏的耳朵倏地泛起一层浅红,不显眼,却被林岁一眼捕捉到。
林岁三两口吃完碗里的米饭,放下筷子:“先回教室了,下午要抽背,得回去记记。”
“我也回了。”许辞看向裴鹤,轻声道。
“你回去干嘛?不饿吗?”裴鹤皱了皱眉,满是疑惑。
“回去背东西,不饿。”许辞的语气依旧清淡。
“好吧…拜拜。”顾夏看着林岁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英语课上,老师让同桌分组对话,许辞与林岁恰好一组。林岁的英语发音标准得像听力磁带里的播音员,字正腔圆,带着利落的韵律感,许辞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惊叹,顺着他的节奏,两人的对话流畅又默契。对话结束后,英语老师笑着夸赞:“林岁和许辞的配合堪称完美,发音也无可挑剔,大家多向他们学习。”
历史课上,老师讲起中国古代的丝绸之路,许辞忽然起身,问了一个关于贸易路线的问题,角度新颖,跳出了课本的桎梏,老师连连夸赞他“有想法,有见地”。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挣脱了束缚的鸟群。宋嘉禾跑过来,拍了拍林岁的肩膀,语气雀跃:“林岁,一会去打球啊?二班的也在,咱们打两场,好好较量较量。”
“知道了。”林岁点点头,猜到顾夏大概率也会去,“我一会过去。”
宋嘉禾朝他挥挥手,喊上几个同学:“OK!那我们先过去,你快点啊!”
“行。”
与他们分开后,林岁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园子,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轻声唤道:“小猫咪,过来啦。”
昨日见过的那只橘猫,从葱郁的草丛里钻出来,蜷着身子蹭了蹭他的手心,而后一口咬住火腿肠,吃得呼噜作响。
“小馋猫。”林岁笑着,抬手轻轻托着火腿肠,指尖拂过猫咪柔软的毛发,温温的,像揉着一团云。
后院忽然传来突兀的脚步声,橘猫警觉地叼着火腿肠,倏地钻进草丛里,没了踪影。
“你以为你转到一班,就能摆脱我们了?”一道嚣张的声音刺破静谧,林岁本不欲理会,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带着颤意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已经给你们钱了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哈,你这个恶心的基佬,还敢问我们想干什么?”领头的男生笑得刺耳,语气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针,“要不,你跪下来求我们,我们兴许就放过你?”
林岁认出那是段翎的声音,细弱得像风中的蛛丝。他快步绕到灌木丛后,只见几个十二班的男生将段翎围在中间,为首的男生正伸手去扯段翎的衣领,脸上满是戏谑的恶意。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林岁一把攥住领头男生的手腕,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力道不重,却足够震慑。
“我操?!谁他妈打我?”领头男生捂着脸,目眦欲裂地瞪向林岁。
林岁没理会他,伸手将段翎拉到身后,沉声道:“滚。”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领头男生挥着拳头朝林岁冲过来,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围上来,个个面露凶光。
林岁扯着段翎的手腕,转身便跑,少年的脚步轻快,像掠过湖面的燕,身后的骂声与脚步声如影随形,撞碎了后院的宁静。
“一群废物!那两个跑哪去了?”领头男生的怒吼在身后炸开,带着气急败坏的狠戾,却终究没能追上两人的脚步。
林岁拉着段翎,一路穿过回廊,绕过教学楼,朝着篮球场的方向狂奔。风掠过耳畔,带着夏末的燥热,段翎的手微微发颤,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林岁的指尖,像攥着一块微凉的玉。
“别跑了,他们没追上来。”林岁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侧头看向段翎。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惧,像受惊的小鹿,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
“谢…谢谢你。”段翎的声音细弱,带着哽咽的尾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没事。”林岁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段翎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垂着头,沉默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他们…知道我喜欢男生,就一直欺负我,要钱,还…还骂我。”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影,少年的身影单薄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林岁看着他,忽然想起平日里段翎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说话细声细气,像生怕惊扰了谁,原来这份怯懦背后,藏着这样的难堪。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还手,或者告诉我。”林岁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少年人的笃定,“没必要忍。”
“你不觉得恶心吗…”段翎抬眼,看向林岁,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为什么会恶心,你只是喜欢上了同性,没有什么关系。”
段翎轻轻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是攥着纸巾的手,微微松了些。
两人缓了缓气息,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热烈,洒在塑胶跑道上,烫出淡淡的焦味,风掠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影婆娑,沙沙作响,像低声的絮语。
远远地,便能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少年们的笑闹与呼喊,鲜活又热烈,像翻涌的热浪,驱散了方才的阴霾。篮球场的围栏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像停满了雀鸟。
宋嘉禾一眼便瞧见了林岁,扬着胳膊朝他喊:“林岁!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林岁拉着段翎走过去,宋嘉禾这才注意到段翎的异样,皱了皱眉:“段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段翎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只扯出几分勉强。
林岁拍了拍宋嘉禾的肩膀,淡淡道:“没什么,路上碰到点小事,别问了。”
宋嘉禾见他不愿多说,便没再追问,指了指场上的人:“你看,隔壁班裴鹤和顾夏都在,咱们好好打一场。许辞不上,只看。”
林岁抬眼望去,只见裴鹤正抱着篮球,同他们班的几个男生说笑,许辞则站在一旁,靠在篮球架上,指尖转着一瓶矿泉水,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描得愈发清隽,眉眼间的冷冽被烟火气冲淡,多了几分少年的鲜活。
顾夏也在一旁,看见林岁,立刻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好久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有点事耽搁了。”林岁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方才的燥热。
“段翎也来啦?一起玩啊?”宋嘉禾看向段翎,笑得眉眼弯弯,像盛了一捧阳光。
段翎摇摇头,声音依旧轻柔:“我…我就在旁边看看就好。”
“也行。”宋嘉禾也不勉强,拉着林岁往场上走,“快来快来,该你上场了。”
林岁将书包递给段翎,嘱咐道:“你就在这坐着,有什么事喊我。”
段翎点点头,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抱着林岁的书包,目光落在场上,看着林岁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像灵活的鱼,篮球在他指尖流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许辞恰好走到场边,接过裴鹤递来的水,目光无意间扫过段翎,见他脸色苍白,便顿了顿,将手里的另一瓶水递过去,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喝点水吧。”
段翎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许辞,少年的眉眼清冷,却没半分恶意,他接过水,小声道:“谢谢。”
许辞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球场,与林岁并肩站在场上,目光落在篮球上,带着几分专注。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篮球被高高抛起,林岁与对方的男生同时跃起,指尖触到球的瞬间,他猛地将球拨向许辞的方向,宋嘉禾抬手接住,转身便朝着篮筐冲去,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引得场边一阵欢呼。
林岁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防守的男生,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多年的老友,一个传球,一个投篮,动作间带着少年人的肆意与张扬。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塑胶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让这份鲜活,愈发浓烈。
裴鹤站在对面,笑着喊:“宋嘉禾,你们俩别联手欺负人啊!”
“凭本事说话。”宋嘉禾勾了勾唇角,接过林岁递来的球,运了两下,猛地起跳,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篮网晃动,发出“唰”的轻响。
场边的欢呼声更盛了,顾夏拍着手,喊得嗓子都哑了,段翎看着场上的林岁,眼底的惊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浅浅的暖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春水。
比赛打得酣畅淋漓,直到夕阳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众人才停下手,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却笑得格外开怀。
林岁走到段翎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好些了吗?”
“嗯。”段翎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声音比先前稳了些,“谢谢你,林岁。”
“小事。”林岁摆摆手,看向远处的晚霞,云层被染成金红,像烧起来的锦缎,“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别憋着,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
段翎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光,却比先前亮了些。
许辞走过来,坐在林岁身侧,指尖还沾着汗水,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吧。”
林岁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侧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被晚霞镀上一层暖光,冷冽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谢了。”林岁笑了笑。
“不客气。”许辞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没了平日里的疏离。
篮球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少年们的笑闹声裹着晚风,飘向远处。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画。段翎看着身边的林岁与许辞,忽然觉得,原来那些藏在阴霾里的难堪,也能被这样的少年意气,轻轻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