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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即将到来的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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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白笙雨小心翼翼的“暗中操作”与夏梓阳浑然不觉的奋力前行中，又滑过了一段。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动用的都是家族庞大资源库中最边缘、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操作路径也经由他精心设计的、多层隔绝的信息网络，理应不会引起核心层面的注意。他低估了白家这座庞然大物对于内部任何一丝异常波动的敏锐嗅觉，更低估了他那位父亲——白氏家族如今的掌舵人白重光——对于权力和控制那近乎偏执的警惕。
那是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白笙雨正在画室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勾勒一幅新的素描，主题是“囚笼”。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是管家毫无感情的声音，通知他先生请他立刻回老宅一趟。
“先生”，而非“父亲”。这个称谓本身就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和威压。
白笙雨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他放下炭笔，指尖沾染的黑色粉末，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位于老宅最深处的、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核心的书房。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只亮着书桌上一盏古老的绿罩台灯。白重光就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他并没有立刻转过身，只是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白笙雨安静地站在书房中央，垂着眼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昂贵沉香混合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最近，很忙？”白重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像冰面下的暗流，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白笙雨。
白笙雨指尖微蜷，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在准备新的作品。”
“哦？”白重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看来你的‘作品’，涉及的领域很广。”
他缓缓转动座椅，面向白笙雨。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使得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隐藏在黑暗里，更显深邃难测。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轻响。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白重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白笙雨，“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白家不需要，也不允许，有任何不受控制的‘意外’。”
白笙雨的心脏骤然紧缩，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白重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失望与审视。他将手中的文件夹往前一推，滑到书桌边缘，“看看这个。你动用‘暗线’资源，干涉的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项目。很有趣的选择，都是围绕着一个叫‘夏梓阳’的年轻人。”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白笙雨的脑海中炸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凉。父亲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自己动用了隐秘资源，甚至精准地锁定了夏梓阳！
巨大的恐惧如同巨浪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然而，白重光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我一直以为，你性子冷，不争不抢，虽然不成器，但至少懂得分寸。”白重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看来是我错了。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要有野心得多。”
白笙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愕然。野心？
白重光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森严的守卫与高墙，声音冷硬：“怎么？以为偷偷摸摸扶持几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培养一点属于自己的外围势力，就能积攒资本，将来有一天，好跟你那几个兄弟争一争？还是说……”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白笙雨，说出了那个让白笙雨心神剧震的猜测：
“你想借此，拿回属于你外婆的那一半资产？”
外婆……的资产？
白笙雨彻底愣住了。外婆出身江南望族，嫁入白家时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后来在她去世前，确实立下遗嘱，将她名下的部分产业和收藏，指定由白笙雨继承。但那部分资产，一直由家族信托基金代管，在他正式接手家族部分核心业务之前，他并无权动用。这也成了家族内部某些人对他既忌惮又轻视的原因之一。
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会将他暗中帮助夏梓阳的行为，解读成是在为自己积累势力，觊觎外婆的遗产！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混合着巨大的 relief（解脱感）和更深的无力感，冲击着他。父亲没有发现他对夏梓阳那不容于世的感情，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父亲那基于权力逻辑的猜忌，却同样致命。
“我没有……”白笙雨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
“没有？”白重光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这个人？一个毫无背景、莽撞冲动的体育生？他的项目有什么独特之处，值得你动用‘暗线’去铺路？除了将他培养成你未来的棋子，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白重光根本不给白笙雨辩解的机会，在他那套根深蒂固的权力逻辑里，任何非常规的行为，背后必然隐藏着对权力的渴望和算计。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
“我不管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白重光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语气带着最终裁决的冷酷，“到此为止。白家的资源，不是让你用来玩这种小把戏的。至于那个夏梓阳……”
他拿起内线电话，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清理干净。”
“不！”白笙雨失声喊道，向前踉跄了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慌乱，“父亲！跟他没关系！是我……”
“闭嘴！”白重光厉声喝道，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他，“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如此失态！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面无表情的护卫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带他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半步，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非必要联系。”白重光冷冷地吩咐道，目光不再看白笙雨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需要被重新收纳整理的物品。
“父亲！求您！别动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白笙雨被护卫架住胳膊，挣扎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哀求。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在夏梓阳可能面临的毁灭性打击面前，溃不成军。
然而，他的哀求，只换来了白重光更加冰冷的背影和一句毫无转圜余地的话：
“记住这次的教训。白家的人，不该有软肋，更不该为了软肋，做出愚蠢的事情。”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光线，也仿佛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白笙雨被强行带回房间，软禁起来。他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落锁的清晰声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他原本只是想偷偷地给予一点帮助，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却没想到，最终换来的，是父亲更加深重的误解，是更严密的监禁，以及……对夏梓阳更加精准和残酷的打击。
“清理干净”……父亲会怎么做？会让夏梓阳彻底破产？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再无立足之地？还是会……动用更可怕的手段？
无边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绕紧缚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蜷缩在角落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这一次，他是真的……害了夏梓阳。
他用他自以为是的“帮助”，亲手将那个他想要保护的人，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而此刻，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夏梓阳，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或许还在为某个刚刚谈成的合作而欣喜，或许正在为下一个目标奋力拼搏，全然不知，一场源自白家最高意志的、无可抗拒的风暴，即将将他和他辛苦搭建起来的一切，彻底摧毁。
无声的惊雷，已然炸响，只是命运的当事人，尚且懵然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