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刚响,物理老师就夹着教案和一摞试卷走进了教室,把东西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嘴角一勾:“先考个小测,看看你们假期预习得怎么样。我可提醒一句,里面有几道题,看着是送分,其实是送命。” 班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老邱,不带你这么玩的!” “‘伪善’,那个老师教你的!” 许归趴在桌上,用笔帽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却一点都不虚,老师的套路他摸得门儿清。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林不遇已经摊开草稿纸,握笔的姿势干净利落,像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场“战争”。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归低头写了没两行,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答案,老邱立刻敲了敲讲台:“别交头接耳,我这题就是故意设了坑,谁掉进去,下课就来我办公室喝茶。” 许归盯着那道多选题,飞快在草稿纸上写下两种不同的思路,又在其中一种旁边打了个勾——这是他惯用的习惯,遇到不太确定的题,就用两套方法互相验证。 他下意识抬头喘口气,视线扫过旁边,林不遇正垂着眼,认真演算,眉头微蹙,显然也卡在同一步。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各自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笔思考,又很快继续往下算。 过了一会儿,他们几乎同时在卷子上圈出答案。 老邱在讲台上来回踱步,目光从一排排低头写字的头顶上扫过,最后停在他们这一桌,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时间到。”他敲了敲讲台,“停笔,抬头。”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还在抢最后几笔,有人已经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卷子被一张张收上去,空气里的紧绷感散了不少。 老邱翻了翻最上面那几张,视线停了停,忽然笑出声来:“你们这届理科班,有意思。” 他随手拿起两张卷子,冲下面晃了晃:“刚才那道多选题,全对的人不多,不过——” 他顿了顿,视线在教室里一扫,精准地落在许归和林不遇身上:“你们两个,都对了。” 全班“哦——”了一声,不少人回头看他们。 许归耳朵有点热,却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背,心里有点小得意:上学期期末满分的底子,不是白来的。 林不遇则只是抬了下眼,淡淡扫了老师一眼,又安静地低下头,把草稿纸叠好收进书里。 老邱像是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新来的同学,理科不错啊,难怪能进这个班。许归,你也不错,上学期期末满分,这次还能稳住。”他说着,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理科班的基准线。” “以后你们俩,”他指了指他们,“就是我衡量这届理科班水平的两把尺子。” 教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开始起哄:“那岂不是天天被点名?” “点名怎么了?”老邱挑眉,“理科班,被点名是荣誉。” 许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真笑出声,只能低头翻书。 翻着翻着,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课桌。 他抬头,是林不遇。 对方把一本练习册推过来,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高二下·物理综合题。 “以后有不会的题,”林不遇声音不高,“可以一起讨论。” 许归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行啊,那你别后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物理还行,就是英语是重灾区。” 林不遇看了他两秒,忽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刚好,我英语还可以。” “……” 许归心里“哦”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理科班的互补。 他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一学期,会被老邱点名多少次,又会和这个新来的同桌,一起算出多少道题。 老邱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满教室低头记笔记的身影,笑着收尾:“新学期咱们理科班就该有新气象,难题一起啃,知识点一起抠,争取期中都能冲个好成绩!” 话音刚落,下课铃就踩着点炸响,清脆的铃声撞得窗户玻璃轻轻震颤。老邱合起教案拿起卷子冲大家挥挥手:“下课!有不会的题随时来办公室找我。”说完便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刚一走,教室里瞬间像撒了把火星子,彻底热闹起来。前排几个男生已经窜到过道里打闹,后座有人扯着嗓子讨论刚才物理课的难点,课桌上的草稿纸被风卷得轻轻翻飞,混着笔尖划过纸面的余温和少年们的笑声,满是开学初的鲜活劲儿。 许归还没来得及跟林不遇多说两句,前排几个男生就围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起哄:“许哥,可以啊,刚开学就被老师当成‘基准线’,以后可得罩着我们点!” 许归笑着摆手,眼角余光却瞥见林不遇被另一个同学拦住,问的正是刚才小测里那道多选题的解题思路。林不遇没有敷衍,只是拿出草稿纸,指尖指着上面的演算步骤,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地讲着两种不同的解法,连容易踩坑的细节都没放过。 许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英语重灾区”,心里有点莫名的期待——这人语文英语真的好吗?会不会是在跟他客气? 正想着,林不遇已经打发走了问问题的同学,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像是在说“还有事吗”。正想着,林不遇已经打发走了问问题的同学,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像是在说“还有事吗”。 许归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把刚发下来的英语必修2往他那边推了推,翻到第一单元课文开头,用铅笔在第一句下面画了条线: “In most countries, people usually eat traditional food on special holidays.” “那个……”他有点不自在地挠挠头,“我英语其实不是看不懂,就是——”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不会读。” 林不遇愣了下:“不会读?” “嗯。”许归老老实实承认,“单词我认得,听力也听得懂,题目也能做,就是一到要开口读就废。你看——” 他用铅笔点了点那行句子:“这些单词我都知道啥意思,也知道怎么写,就是连起来一读就变味。” 他说完,试着自己读了一遍:“In most countries, people usually eat traditional food on special holidays.” 前半截还勉强能听,到了“traditional” 这儿直接卡壳:“tra……di……tio……nal?” 他自己先笑了:“你看,就这样,一到长一点的词就舌头打结。” 林不遇这才反应过来:“你是那种——”他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说法:“卷子上的英语能考高分,嘴上的英语能把老师送走的那种?” “……差不多。”许归咳了一声,“反正阅读理解我能做,作文也能写,就是一开口就暴露水平。” 他说着,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让你教我读。单词我都认识,就是不会读出来,你读慢一点,我在旁边记个‘读音暗号’,至少别让我上课被点名时太丢脸。” 林不遇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行。”他点点头,“那你先听一遍,我读慢一点。” 他稍微凑近了一点,清声读道:“In most countries, people usually eat traditional food on special holidays.”语速刻意放慢,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 许归赶紧抓起铅笔,在句子下面一字一句地写起了“注音”: In most countries,people usually eat traditional food on special holidays. 印某斯特康吹死,皮剖由若里一特穿地深诺福德昂斯拜秀 厚勒迪斯。 写完,他自己先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我就不会读错了。” 林不遇低头一看,整行句子下面被他标满了奇奇怪怪的中文。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你这是在给英语句子配台词?” “对啊,”许归理直气壮,“这样好记。你看,‘traditional’我就写‘穿地深诺’,读起来差不多吧?” 他说完还示范了一遍:“穿地深诺……traditional……” “差、不、多。”林不遇忍着笑,一字一顿地评价,“就是没一个音是完全对的。” “哎,你别嫌弃啊。”许归不服,“我以前小学就这样记,考试前看一眼中文,就能把句子顺下来。” 林不遇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耐心地说:“你可以先这样记,但是——” 他用铅笔在他那行中文旁边画了个小圈:“考试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这些写在卷子上。” “放心放心,我又不傻。”许归自己先笑了,“这只是给我自己看的‘读音暗号’。” 他说完,又把整句连起来,照着自己写的中文谐音读了一遍: “印某斯特康吹死,皮剖由若里一特穿地深诺福德昂斯拜秀 厚勒迪斯。” 虽然口音一言难尽,但至少没再卡壳。“怎么样?”他有点期待地看向林不遇,“有没有那种——虽然土,但是很努力的美感?” 林不遇被他逗笑了:“美感没有,笑点倒是挺足,先这样。你先把句子读顺,以后我再慢慢帮你把这些‘暗号’换成音标。” 许归立刻举手投降:“先别,音标太折磨人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林不遇看着他那一串乱七八糟的“中英混合注音”,忽然觉得,以后自己的晚自习大概不会太无聊了。 许归抬头对林不遇笑了笑:“谢了啊,你教我英语单词,下次我教你…呃…你那个科目不是特别好?” 林不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下意识想回“都还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语气淡淡地:“化学吧。” “化学?”许归眼睛一亮,“你化学不好?” “也不是不好。”林不遇说得很客观,“就是有的地方总觉得绕,比如电化学。” “哦——”许归拖长了声音,笑得有点坏,“那好办,我化学可厉害了。” 他说着,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化学我——” 他顿了顿,故意把后面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喜、欢、你。” 林不遇:“……” 他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在背什么土味情话?” “这叫学科表白。”许归一本正经,“化学我喜欢你,物理我更喜欢你,数学我特别喜欢你——” “停。”林不遇被他逗笑了,“再往下就该是‘英语我求求你放过我’了。” “那倒不至于。”许归摆摆手,“英语我现在已经决定要好好读了!”他说着,把自己的化学书抽出来,往两人中间一放:“这样吧,你教我读英语,我教你化学。电化学那块我给你画装置、写电极反应,保证你一看就懂。” 他说着,又把英语书拉回来,推到林不遇面前:“来,先继续教我读。第二句——People celebrate many different festivals around the world.” 许归在下面写: People celebrate many different festivals around the world. 皮剖赛勒布瑞特曼尼 迪弗伦特费斯蒂vals 呃绕得泽沃得。 写完自己先看了一眼,有点嫌弃:“这句好长,暗号都写不下了。” 林不遇看着那行乱七八糟的“中英对照”,忍笑忍得很辛苦:“你这是在给英语句子写字幕。” “那你教我读一遍,我照着改。”许归把铅笔一递,“老师说了,不会就问同桌。” 林不遇接过铅笔,在他那行中文下面又写了一行更接近的谐音,边写边读,语速很慢: “People celebrate many different festivals around the world.” 许归跟着读了一遍,虽然还是带着点口音,但比刚才那句已经顺了不少。 “行。”林不遇放下笔,“英语你先这么练,早读的时候多跟着录音读。化学那块——” 他看向许归,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你真愿意教我?” “那当然。”许归笑得很爽快,“你教我读英语,我教你化学。咱俩互教互助,谁也不吃亏。”他说着,忽然把椅子往林不遇那边挪了挪,整个人像要贴到桌上一样,压低声音:“那……从今天开始,同桌互助计划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