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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遇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架势逗笑了，嘴上还是淡淡：“谁跟你同桌互助，我这是在挽救你那可怜的英语发音。”
“行行行，你是在做慈善。”许归笑眯眯地顺着他，“那我也做点公益，今天就先给你上一节——电化学速成班。”
他说着，真就把英语书推到一边，把化学书抽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顺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红笔。
“先说好，”林不遇看着他动作，“我现在脑子不太想动。”
“没事，”许归头也不抬，“你负责听，我负责讲。”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装置图：两个烧杯，中间用一根线连起来，中间画了个小灯泡，又在两边分别写上“Zn”和“Cu”。
“先从最简单的来，”许归把笔放下，指着图，“锌铜原电池，这个你肯定见过。”
林不遇扫了一眼：“见过，不会。”
“那正好。”许归一点也不介意，“我给你讲一遍，保证你下次看到这种图，脑子里不会只出现一个灯泡。”
他说着，在“Zn”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电子符号，又在“Cu”那边画了个加号。
“记一个原则就行：谁容易丢电子，谁就是负极。”许归用红笔在锌那一侧圈了一圈，“锌比铜活泼，更容易失去电子，所以锌是负极，铜是正极。”
林不遇盯着那张图，沉默了两秒：“那电子从锌跑到铜？”
“对。”许归眼睛一亮，“电子永远从负极流向正极，就记一句话——‘负出正进’。”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四个字：负出正进。
“你就当……”许归想了想，“负极是‘出口’，正极是‘入口’，电子从出口出来，从入口进去，这样好记吧？”
林不遇看着那四个字，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勉强。”
“勉强也是记住了。”许归立刻抓住这点不放，“那接下来是电极反应。”
他在锌那边写：Zn → Zn²⁺ + 2e⁻，又在铜那边写：Cu²⁺ + 2e⁻ → Cu。
“负极是失电子，被氧化；正极是得电子，被还原。”许归一边写一边说，“你就记：‘负氧正还’。”
他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负氧正还。
“负氧正还，负出正进。”许归用笔尖点了点那两行字，“你把这两句背下来，电化学一半的题就有底了。”
林不遇把这两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突然有点想笑：“你这是在教化学，还是在教口诀？”
“口诀多好用啊。”许归理直气壮，“语文你会背古诗，数学你会背公式，化学当然也得有自己的顺口溜。”
他说着，又在装置图下面画了一条虚线，标上“盐桥”两个字。
“还有这个，”许归说，“盐桥的作用就一个——平衡电荷。你就当它是个‘快递小哥’，负责在两个烧杯之间运送离子，让溶液保持电中性。”
“快递小哥？”林不遇忍不住笑出声，“你脑子里都是什么比喻。”
“好记就行。”许归不以为意，“你想啊，如果没有盐桥，这边溶液里正离子越来越多，那边负离子越来越多，电荷不平衡，反应就停了，灯泡也就灭了。”
他说着，用红笔在盐桥那里画了几个小箭头：“阳离子往正极那边跑，阴离子往负极那边跑，记一个：‘阳正阴负’。”
他又写下：阳正阴负。
“负出正进，负氧正还，阳正阴负。”许归把笔一丢，双手抱胸，“这三句，你今天先背下来。下次考试前，你只要想起我这三句口诀，电化学至少能多拿几分。”
林不遇看着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那些原本在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箭头和符号，被人用一根线，轻轻理顺了。
“行。”他拿起笔，把那三句口诀工工整整地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那我就先记着。”
“这才对嘛。”许归满意地点点头，“等你把这三句吃透了，我再给你讲电解池，保证你以后看到电化学大题，不再只想把卷子折成纸飞机。”
林不遇抬眼看他：“那你呢？你英语打算怎么办？”
“我？”许归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英语又不差，就是不会读而已。选择题、阅读、完形，我哪样拖过后腿了？”
“那你还这么积极让我教你读？”林不遇挑眉。
“谁说不考就不能读了？”许归把椅子又往他那边挪了挪，笑得有点坏，“你不觉得，我要是把这些句子读顺了，以后上课被老师点名朗读，就不会再被全班笑了吗？”
“你也知道会被笑。”林不遇淡淡点评。
“那不是有你嘛。”许归赶紧把英语书拉回来，翻开刚才那一页，指了指那句被他写满中文谐音的英文句子，“来，同桌护书宝，再救我一次。”
“谁是你护书宝。”林不遇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却还是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先把这句读顺了，再想下一句。”
“好嘞。”许归立刻坐直，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跟着他一句一句读。
林不遇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把课本上的单词和公式都镀上了一层暖光。许归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努力记着英语单词，偶尔卡壳，林不遇就会耐心地提醒他发音和拼写。
许归看着身边认真帮他抽背单词的林不遇，忽然觉得，这个高二下学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甚至，还有点让人期待。
教学楼里突然响起食堂开饭的铃声，清脆的铃音瞬间让原本喧闹的教室彻底炸开了锅。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书本合上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前排的男生已经把校服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跃跃欲试地盯着门口。
“卧槽，铃响了！”许归猛地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一把抓起刚领的饭卡塞进兜里，又伸手拽住林不遇的胳膊，“走！开学第一天食堂肯定放大招，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全有，去晚了就只剩菜叶子了！”
林不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英语书差点滑落在地，反手按住他的手腕，无奈道：“我还没领饭卡，不去了。”
许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开学第一天就发饭卡，你没去教务处拿？”
“早上报到的时候拿了校服，”林不遇淡淡说，“后面开学典礼、收作业、发新书，再加上被你拉着讲英语，就忘了。”
许归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呃…行了行了，先别纠结饭卡了，走，哥请你。开学第一天，我请你吃食堂，就当是感谢你教我读英语。”他将饭卡在林不遇面前摇了摇。
林不遇没说话，视线在那张饭卡上停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他。
窗外走廊已经乱成一锅粥，脚步声、叫喊声混成一片，全是往楼下冲的人。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
他其实并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一上来就请客吃饭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份上，一顿饭下去，总觉得后面得找机会还回去。
可再想想，从早上到现在，他好像一直被时间推着走：报到、拿校服、开学典礼、收作业、发新书、考试，再到被这个人拽着讲英语、讲电化学，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如果现在再一个人默默去校外随便吃点，好像这一天就会一直这么紧绷着，连一点真正放松的空隙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人，正一脸理所当然地把“请你吃饭”说得像“一起去上个厕所”那么随便。
林不遇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很普通、却又有点别扭的决定。
“你先去食堂占座。”他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去教务处拿饭卡，拿完去找你。”
“你现在去拿？”许归皱眉，“等你拿完，食堂排骨都凉了。”
“那就吃凉的。”林不遇淡淡道，“我不习惯欠人饭钱。”
许归被噎了一下，挠挠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那我……先把‘教我读英语’的学费结一下？”
林不遇挑眉：“什么学费？”
“就现在，”许归眼睛一亮，“你先口头答应，以后继续教我读英语。我呢，现在先请你吃这顿。等你饭卡办好了，你再请回来，这不就不欠了？”
他一本正经地总结：“等价交换，互利共赢。”
林不遇被他这逻辑逗笑了，沉默了两秒，像是认真权衡了一下，才慢悠悠开口：“……行，我同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归眼睛一亮，立刻把饭卡往兜里一揣，重新拽住他的胳膊，“走！一起去食堂！再不去排骨真没了！”
这次林不遇没再挣扎，任由他拖着往教室外跑。走廊里全是往楼下冲的学生，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抢饭大军”。
“你慢点。”林不遇被他带得有点喘，忍不住提醒。
“不能慢！”许归一边跑一边回头，“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一个真理——谁先到食堂，谁就拥有今天的快乐。”
“什么快乐？”
“糖醋排骨的快乐。”许归一脸严肃。
等他们冲到食堂，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白色的蒸汽从窗口里冒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往人脸上扑。
“还好还好。”许归跑到队尾，看了一眼窗口上的小牌子，松了口气，“排骨还有。”
“你刚刚不是说‘再不来就没了’？”林不遇淡淡拆台。
“那是战术性恐吓。”许归理直气壮，“激励你跑得快一点。”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窗口里的糖醋排骨果然只剩最后几份了。
“阿姨，两份糖醋排骨，多给点肉！”许归把饭卡递过去，笑得一脸灿烂，“开学第一天，照顾一下新同学。”
食堂阿姨被他逗乐了，又看了眼旁边的林不遇，多夹了两块排骨放进餐盘：“行，看你嘴甜。”
“谢谢阿姨！”
拿到餐盘，两人端着往前走，刚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一桌人冲他们挥手。
“许哥！这边这边！”全义一只手举得老高，“这儿有座！”乐年和楚安也在那桌。
乐年眉眼带笑：“许归，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也就你这张嘴，开过光似的。”许归走过去，正好听到，把餐盘一放，“你们速度都挺快，排骨抢到了多少？”
全义叹气，“没你这么多。”
他说着，伸筷子去戳许归盘子里的排骨：“许哥，见者有份——”
“见个屁。”许归一巴掌拍开他的筷子，“想吃自己排队去。”
“你这就不厚道了。”楚安在旁边补刀，“人家林不遇第一次跟我们一起吃饭，你也不给人留点好印象。”
“谁说我不厚道？”许归哼了一声，转头对林不遇说，“你随便吃，不用客气，不够我把全义那份分你一半。”
全义：“？”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现在。”许归非常自然，“你看，你都被提名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食堂里本来嘈杂的声音，在他们这一桌反而显得热闹又亲近。
林不遇安静地吃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铺开，他抬眼，看见对面的许归正一边跟全义斗嘴，一边时不时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夹给乐年，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一起吃了很久的饭。
他忽然有点恍惚——好像从早上踏进校门开始，那些匆忙、混乱、被推着往前走的事情，到了这一刻，才真正落了地。
“怎么了？”许归注意到他停了一下，随口问，“不好吃？”
“挺好吃的。”林不遇淡淡说。
“那当然。”许归得意，“我选的，能差吗？”
乐年在旁边笑：“你出钱你当然说好吃。”
“那也是我眼光好。”许归不认输，“你看，人家林不遇都夸了。”
林不遇没接话，只是低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吃完饭后，几个人把餐盘端到回收处，全义还在念叨：“今天的排骨，将成为我毕生的痛。”
“你刚刚还吃了两碗饭。”楚安淡淡补刀。
“那是为了填补心灵的空虚。”全义一本正经，接着他转头跟许归嘀咕：“许哥，你今天太偏心了，对新同学这么好，对老同学这么狠。”
“谁让你以前抢我排骨抢得最多？”许归毫不客气，“这叫因果报应。”
“我那是帮你分担脂肪。”全义一本正经，“你应该感谢我。”
“那我现在也要帮你分担一下‘没排骨的痛苦’。”许归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谢。”
乐年和楚安在旁边笑得不行，连收拾餐盘的阿姨都被他们逗得抬头看了一眼。
出了食堂，外面的风还带着点冬天没散尽的凉意，阳光却已经有点刺眼了。操场上零零散散有人在打球，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闷闷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哨响，混在一起，像是春天刚刚探头，还没完全睡醒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