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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别 ...

  •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橡皮筋,松散而绵长。
      紧绷了三年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纯粹的愉悦,反而是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虚。
      游歌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帮忙做些家务,偶尔翻翻医学相关的入门书籍,试图用对新生活的憧憬来填补心底那个因某人离去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班级群里依旧热闹,充斥着对答案的哀嚎与庆幸,对大学生活的向往,以及各种约饭、约游戏的通知。
      游歌只是默默看着,很少发言。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搜寻那个熟悉的头像,但段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未在群里说过话,连张居沿和阮思尘的日常艾特也得不到回应。
      直到聚会前一天,张居沿在群里发了最终的聚会地点和时间,再次艾特全体成员。
      过了一会儿,游歌看到那个沉寂已久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头像后面,出现了一个简短的「收到」。
      聚会定在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包间。游歌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气氛热烈。
      大家脱下了呆板的校服,换上属于自己的衣服,仿佛一夜之间就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准大学生的张扬与成熟。
      游歌依旧穿着简单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那个角落。
      段洛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听着旁边的张居沿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阮思尘坐在他另一侧,安静地喝着茶。
      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眉眼间的倦意似乎也更重了,但那周身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疏离与矜贵的气场,却比在学校时更加明显。
      他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这里喧闹的、属于“普通毕业生”的氛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游歌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忽然有些怯懦,不敢过去。
      就在这时,段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眼朝门口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段洛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对着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游歌慌忙移开视线,低着头,找了个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下。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聚会的气氛在酒精和离别情绪的催化下,逐渐走向高潮。大家回忆着三年来的趣事糗事,吐槽着严厉的老师,畅想着模糊而光明的未来。
      笑声,碰杯声,喧闹声充斥着整个包间。
      游歌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橙汁,像个局外人。
      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从那个黑色衬衫的身影上移开。
      他看到张居沿勾着段洛的脖子灌酒,看到阮思尘替他挡掉一些过分的玩笑,看到段洛偶尔露出的、带着点敷衍却依旧迷人的浅笑。
      他们那个角落,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是他无法融入的。
      酒过三巡,不少同学已经带了醉意。张居沿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嚷嚷:“来来来!安静!都安静!这一杯,”
      他打了个酒嗝,环视四周,声音带着点煽情的沙哑:“敬我们高三理科一班所有人!敬这操蛋又美好的三年!敬我们逝去的青春!各奔东西,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或饮料杯,情绪被点燃到了最高点。
      欢呼声,碰杯声,响成一片。
      游歌也站了起来,举着橙汁。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落在那个人身上。
      段洛也举着杯,他的杯子里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穿透喧嚣,直直地望向游歌这边。
      隔着整个喧闹的包间,两人的视线再次碰撞。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游歌只看到段洛的嘴唇微动,隔着遥远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口型,或者说,是用一种心灵感应般的默契,对他说:“游歌,祝你学业有成,人生美满,光芒万丈。”
      他的眼神很沉,很认真,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漫不经心,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深沉的祝福,和……一丝难以捕捉的、决绝的告别。
      游歌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击中,酸涩瞬间涌上鼻腔。
      他用力握紧了杯子,指尖泛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同样用口型,清晰地回应:“这一别不知会不会再见,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段洛看着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无尽的寥落。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游歌也喝光了杯中的橙汁,甜腻的滋味划过喉咙,却带不起丝毫暖意,只剩下满口的苦涩。
      “顶峰相见”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游歌知道,他们的“顶峰”,注定在不同的山峦,隔着无法逾越的云海。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相约着下次再见,尽管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些人,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游歌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段洛、张居沿和阮思尘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接走。
      段洛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模糊不清,然后便弯腰钻进了车内。
      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夜色里。
      游歌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凉意。
      那句“学业有成,人生美满,光芒万丈”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知道,这是段洛能给他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祝福。
      也是……最彻底的告别。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段家别墅的路上。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与刚才聚会上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张居沿喝得有点多,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毕业歌。
      阮思尘则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若有所思。
      段洛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着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郁色。
      他并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包间里,游歌隔着人群望过来的那双带着悲伤和倔强的眼睛,以及那句无声的“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洛哥,”张居沿忽然凑了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大着舌头,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正经,“说真的,你跟游歌……就没想过在一起试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段洛倏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又湮灭在深潭般的沉寂里。
      他没有看张居沿,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冷嘲:“两个男的?先不说可能性有多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要有那么一天,圈子得炸了。”
      张居沿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酒似乎也醒了几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是……毕竟段氏唯一继承人,说出去也不好听,那些老古董的口水都能淹死人。”
      他这话看似认同,实则带着点不平和惋惜。
      一直沉默的阮思尘此时也转过头,看向段洛,他的目光温和却通透,轻声开口,问题更加直接:“段洛,你和游歌,真的只是朋友?”
      段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带着惯有的、用来掩饰真实的戏谑:“不然呢?难不成是父子?”
      阮思尘没有被他带偏,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而缓和:“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对他,就没点别的意思?”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引擎低沉运行的嗡鸣。
      段洛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浓浓无力感的声音回答:“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自己也分不清,对游歌那种复杂的感情,究竟是出于对纯粹与自由的向往,是习惯性的保护欲,还是……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自嘲,又像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真有,大学我也不可能在国内,游歌也不可能和我一起去国外。”
      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现实,也是最无法逾越的鸿沟。
      阮思尘了然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异国恋……的确不长久,也很难有结果。”
      他看向段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段洛重新闭上眼睛,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吐出四个字,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
      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是假的。
      那份不由自主的靠近,那份看到他就心软的感觉,那份在他遇到麻烦时下意识的维护,那份在他哭泣时心底泛起的尖锐疼痛……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是,认清又如何?
      他是段洛,是段氏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婚姻,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它牵扯着太多的利益,背负着太多的期望和枷锁。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这在他所处的那个世界里,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地震。
      他或许可以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但他不能不在乎这可能会给游歌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游歌和他不一样。那个少年干净、纯粹、目标明确,他有着光明的、不可限量的未来。
      他应该走在阳光大道上,接受众人的掌声和祝福,而不是被拖入自己这个充满算计和束缚的泥潭,承受那些不该由他承受的非议和压力。
      所以,为了游歌的前途,他的未来,段洛愿意将这个或许已经萌芽、或许早已深种的感情秘密,永远地藏于心底。
      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
      看着他飞得更高更远,就好。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沉默。张居沿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话题的沉重,不再吭声。
      阮思尘看着段洛紧闭双眼、却难掩痛苦的侧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好了。
      第二天,是段洛离开的前一天。
      游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手机拿起又放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去。
      傍晚时分,他的邮箱提示音突然响起。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地址,但游歌的心脏却猛地一跳,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点开邮件。标题是空白的。正文也只有寥寥数语,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附件里是一些资料,关于北大医学部、协和,以及北京一些不错的医院和实习机会。还有一些学习方法和时间规划的建议,仅供参考。选你喜欢的。」
      邮件的最后,附言是:
      「飞高点。」
      游歌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点开附件,里面是几个整理得极其详尽、思路清晰的文档。从大学课程选择、导师研究方向介绍,到北京的生活指南、甚至是一些勤工俭学的可靠渠道……事无巨细,仿佛是一个过来人,将自己所有的经验和资源,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这是他亲手为他规划的,一条清晰、光明、却……没有他段洛存在的未来。
      游歌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刻在心底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段洛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邮件,”游歌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这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段洛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却也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给你的路。”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后面那句话:“游歌,飞高点,别回头。”
      别回头看我。
      别留恋过去。
      头也不回地,飞向你该去的天空。
      游歌的眼泪决堤而出,他对着电话低吼,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你问都没问过我——!”
      你问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要这条没有你的路!
      你问都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游歌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然后,他听到段洛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近乎残忍的冷静:“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游歌心里:“问你愿不愿意放弃北大跟我走?还是问我……能不能抛下一切留下来?”
      游歌瞬间哑然,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被这两个直白而残酷的问题击得粉碎。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段洛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充满了无尽疲惫和认命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们……都不够任性。”
      是啊,不够任性。
      他无法任性到抛弃家族责任与游歌远走他乡。
      游歌也无法任性到放弃理想与未来随他沉浮。
      十八岁的年纪,拥有了最真的心,却也被现实捆住了最想飞翔的翅膀。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游歌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他知道,这通电话,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了。
      而在他不知道的城市的另一端,段洛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拿起桌上那张明天飞往巴黎的机票,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它捏碎。
      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是假的。
      但认清之后,无能为力,才是真的绝望。
      段洛离开的那天,游歌没有去送机。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被封存起来的、写着「过往」的纸箱。
      他没有勇气打开,也不敢去碰。仿佛只要不看不碰,那些汹涌的回忆和刻骨的疼痛就能被暂时封印。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妈妈担忧的呼唤。他勉强应了一声,说自己想再睡会儿。
      傍晚时分,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门外传来的是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游歌,是我,阮思尘。”
      游歌愣了一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阮思尘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阿姨说你不太舒服,我来看看你。”阮思尘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游歌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阮思尘走进房间,目光在拉着窗帘的昏暗环境和游歌明显哭过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将果篮放在桌上,温和地说:“高考结束了,放松一下是应该的。但也别太耗神。”
      他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游歌,语气自然地问道:“收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了吗?”
      游歌点了点头,低声说:“嗯,昨天收到的,临床医学八年制。”
      “恭喜。”阮思尘由衷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游歌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阮思尘看着游歌低垂着头、周身笼罩着浓重悲伤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游歌为什么会这样。
      那天聚会,段洛和游歌之间那无声的告别,以及后来段洛在车上的沉默,他都看在眼里。
      “段洛……”阮思尘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他今天早上的飞机。”
      游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走之前……”阮思尘看着游歌,缓缓说道,“让我跟你说,别辜负了自己。”
      别辜负了你自己的努力。
      别辜负了你光明的未来。
      也别……辜负了他亲手为你铺就的、那条没有他的路。
      游歌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哭出声。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阮思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和自己慢慢消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游歌的肩膀,动作轻柔:“游歌,前路还长。你很优秀,未来一定会很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也永远是朋友。”
      游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阮思尘。在那双温和而通透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理解,看到了鼓励,也看到了一种无需言说的承诺——他会替那个人,继续默默地关照他。
      “……谢谢。”游歌哽咽着说。
      阮思尘笑了笑:“好好休息,我走了。”
      送走阮思尘,游歌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阮思尘的到来,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紧闭的心房,虽然无法驱散所有的黑暗,却让他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他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那个沉重的纸箱。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箱子上那两个字——「过往」。
      里面锁着的,是他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是他无疾而终的初恋,是他与那个名叫段洛的少年,所有的交集。
      他知道,自己必须向前看了。他要去北京,要去北大,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要成为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这是他对父母的承诺,是他对自己的期许,也是……段洛对他最后的祝福和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纸箱再次推回床底最深的角落,用力地,决绝地。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拿出了北大寄来的新生入学指南和一叠空白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不是那支蓝色的钢笔,而是一支最普通的中性笔。笔尖落在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未来」。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用力眨了眨眼,逼退了它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学着习惯没有那个人的日子,必须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个被称为“未来”的、广阔而未知的世界。
      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只是,那个曾照亮他青春岁月的人,已经去了遥远的彼岸。
      而他,将带着这份沉重的、无法言说的爱恋与遗憾,奔赴他的下一场山海。
      再见高中。
      再见……段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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